465 痴情皇帝負心妃(四十九)
465 痴情皇帝負心妃(四十九)
軒轅凌恆得到加急戰報, 在中都城裡一路喊著“徵北軍大勝, 少帥攻下契丹‘南京’,殺了耶律重光!”
這個架空的契丹國有“上京”和“南京”,“南京”也叫“方城”,位於瀋陽附近。遼東原也是漢人故土, 是契丹唯一一塊農耕文明盛行之地, 失去遼東,就如中原失去了江南。
中都百姓信心大震,神采奕奕,每一個朝代的自信,都是少不了對外戰爭的勝利支撐。就如現代人想著輝煌, 為何言必“漢唐”, 就是如此。就如現代中國人民重新站起來,也是朝/鮮戰爭的勝利之後。
但是軒轅凌恆面對此大勝, 卻是高興之餘有一絲陰霾, 魏無忌用兵當真百無禁忌。他居然利用李政平, 也算得上他的心腹, 他要效“韓信攻齊”, 讓李政平當了“酈食”。
李政平現在怎麼樣了, 也沒有人知道,和戰報一起的也有他派的人傳來的密報。
如今魏氏更加勢大了,但是一時半會兒, 他拿他們沒有辦法。雖說兩了兩次大勝仗, 朝廷積攢了幾年的底子又打掉了, 若是生出內戰來,就於國於皇室都不利。況且,魏家的功勳和如今在百姓間的威望,現在真能動手,還要被人說他鳥盡弓藏。
魏無雙也得到這樣的好消息,她覺得皇帝今天會來麗華宮,沒有想到前兩天在她宮裡的皇帝,今天這樣的日子反而去了玥華宮。
……
軒轅凌恆讓花弄影親自給她煮茶,他也說起大勝的事,又說現在論功行賞後,國庫又虛了。
花弄影暗想:哪裡是錢的事,外戚尾大不掉才是他的心腹之患吧。這個架空時代,正是門閥和寒門之士共存時代。世家門閥還沒有沒落,朝中顯貴還多是世家。
花弄影淡笑道:“國庫沒錢了,再賺回來就是。臣妾在宮裡這小醫館都還能賺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還賺不到錢嗎?”
軒轅凌恆想起一事,說:“明玥也是促狹了,你賺宮人的錢已讓人說道,怎麼能坑肅毅侯?”
她雖然不是“明玥夫人”了,但是“明玥”成了他賜給她的字,他總是這麼叫她顯示親暱。她也是唯一一個皇帝賜了表字的后妃。
花弄影道:“他有錢又有病呀,而且怎麼能算坑呢。”
軒轅凌恆看了她良久,說:“真不知你是怎麼養成這樣的。”
軒轅凌恆不是沒有打聽過她的過往,君王多疑,便是打定主意留下她,也免不了查查。但是被證實她從前一直養在深閨,她又不算是大世家的人,便是當年花家,最親近的不過是同胞的弟弟妹妹,都是小孩子,從他們身上哪能得到更多的信息了。除了她自己的解釋之外,還有什麼可以解釋的?
唯一一點可以確定的是,她是真正的花家女兒。
花弄影道:“肅毅侯還沒有給錢呢,皇上見到他,替臣妾催催。還有他的藥要吃完了,該來複診,這回帶錢來,不想賒了。”
軒轅凌恆奇道:“他真的傷得如此重?”
花弄影道:“也虧得他功力深厚,不然早死了。現在不死,我若不給他治,大約是能活到四十來歲。”
花弄影暗想,這原著把年輕時制恆魏家的名將設計成只活四十來歲,倒是免了他將來成為威脅皇權的權臣。看來軒轅凌恆有個舒服的晚年,並進一步削弱世家,加強集/權。到傅秋璃的兒子當皇帝,可是更有福氣的皇帝了。
原著未細寫,但要發展到那樣,總是會有合理因果的。不是有重傷留下的隱患才至短命,這麼一個年輕時用來平衡魏無忌那樣的男子的將侯,難道是個弱雞?那也太不合理了。
她給他治好,將來多個變數,況且他也是老朋友了,和驚雲山莊也有交情,現在花霆調在他手底下。
交情之外是利益和人脈,傅秋璃母子將來用不上的人,她還不抓住,難道白白在宮裡天天和皇帝滾床單能滾出太后來?
軒轅凌恆道:“我便不信了,太醫院那麼多人都不如你?況且,便是去藥王那也可以,他熟門熟路。”
花弄影說:“藥王人在哪裡?”
“據說在巴山一帶。”
花弄影嘿嘿一聲說:“他現在一去,就算到了就是病起無救之時了。”
“這是何故?”
花弄影道:“中醫之道,變化萬端,寒暑、動靜、盈虛、男女、大小、內外都有關係。此前班師回朝無事,不過是內功極佳,又拼著一股要回來面君的信念。此時這股勁散了,全身放下了對病情的抵抗防備,反而要萬分小心,至少得養好外傷,才能大動作。而過了這個時間,他自己好了,這身體的隱患卻種下了而不自知,那樣要調回來,可比現在更難,更大的傷害造成了。”
軒轅凌恆奇道:“這是為何?”
花弄影道:“我打個比方,一個人如果斷了腿,當時沒有好好治,結果他靠熬,腿傷居然好了,但是腿骨自然接合是不正的。如果要把它正回來,唯一的方法是把它再打斷重新固定。對於人體來說,這又是一次大傷元氣的重傷,怎麼會無害呢?只有趁斷腿沒有自己好了,找個靠譜的大夫正骨固定才是最好的結果。人體之病患有顯性的也有隱性的,斷腿是顯性的,肅毅侯的病更為隱性的,但不管顯性還是隱性,這個道理是相通的。”
軒轅凌恆嘆道:“中醫之道,果然博大精深,你小小年紀有這份本事,實乃天縱奇才了。”
軒轅凌恆自己文武雙全,他的資質也不可謂不好,但他知道自己少年時有多麼勤奮,所以明白她有這種本事是天才的腦子悟性加上勤奮的結果。
一個努力的人總是在靈魂上更敬佩同類的,所謂英雄惜英雄。
正常人都應該低調,偏偏花弄影本尊也是個自恃美貌的少女,而老魚命魂帶著一種怨氣任性。她不去擠守拙路,守拙的人太多了,沒有女主光環,守拙路線的桃子,到時輪得到她摘嗎?只有勇往直前,防備女主光環,她才還有機會。
花弄影道:“多謝皇上誇獎了。當初不是為了三兒,我以為會荒廢了醫道,如今我也多個研究的學問。”
軒轅凌恆見她容色悠然,忽道:“你在宮中研究,又給霄和調養,朕由你了。但是……外男,多有不便。”
花弄影抬眼看他,道:“太醫也是外男,也給后妃請脈。”
軒轅凌恆道:“明玥治好霄和便好,外男往後便交給太醫吧。雖不及你,但也能給他調養吧。”
花弄影看他俊目深幽,看她一眼時像能透過她的皮相看到她的靈魂,其實他是一個合格的皇帝。
露了她的才華,再在他面前裝天真就是十分愚蠢的。
花弄影說:“讓我賣個人情給肅毅侯,於皇上有什麼妨礙嗎?”
軒轅凌恆神態嚴肅,鳳目威壓,說:“為何要賣他人情?”
花弄影道:“皇上需要他,而我……也需要一個稍有影響力的外朝朋友。”
軒轅凌恆勾住她的下巴,手指婆娑著:“你並不需要。”
花弄影對上他的眼睛,他卻十分強勢,她忽然一雙晶瑩的淚珠兒就落了下來。但她臉上毫無扭曲悲傷之感,甚至還如天仙般莊嚴雅麗。
軒轅凌恆從未親眼見她如此哭,便是當年想殺她時,也非如此。
她“強撐”到現在,他也終於無法不正視。
他伸手想去擦她的臉,她別開了頭,他朝王世安看了一眼,王世安帶人下去。
軒轅凌恆道:“朕……是大原皇帝,身系江山社稷,朕對你已是十分縱容,難不成事事由你,誤了江山?你能承擔起社稷百姓嗎?”
花弄影道:“能呀,可皇上給過臣妾機會嗎?因為,你說你心裡有我,我便信了,我想什麼便和你說。”
“你確定你跟朕說了嗎?朕拿真心待你,你何時信了?你何時……真正回應朕了?”
花弄影看向他,眼中有些不解,軒轅凌恆說:“這世上並不是只有你一個聰明人。朕見過多少女人,女人對朕是什麼心思,朕一日不解,兩日困惑,三日懷疑,那麼一年、兩年、三年呢?朕喜歡你,寵愛你,你給朕了什麼?朕已有恩典於你孃家,你還想怎麼樣?你想借肅毅侯之勢,或借驚雲山莊之勢,但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花弄影心底是吃驚的,原來還想靠演技,但是他竟然說出了心裡話。
而這結果確實讓她意外。
花弄影眼淚滾落,面上卻笑起來,說:“我想活得好些,是什麼罪過嗎?世上誰不想活得好些?皇上說喜歡我,便不想我活得好些嗎?”
“朕哪裡對你不好了?後宮之中,誰能有你的寵愛?”
“可你並不允許我像其她妃嬪一樣,擁有力量。”
“那是因為朕不想有一日你不在朕的保護範圍內。你很聰明,但看到的東西很片面,你固執地追求別人有的,怎麼不想想有多少女子羨慕你現在擁有的?”
“我擁有什麼?我一無所有!你真的愛過我嗎?你若愛我,珍淑儀肚子裡是什麼?難不成是別人的孩子嗎?”
軒轅凌恆打了她一個巴掌,根本沒有過腦,誰會說這麼冒犯的話,或者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有些惱羞成怒。
花弄影之前演戲失敗,只能再演另一出。讓他看到她的嫉妒,他便是懷疑她從前說謊,他細思一下也她自以為的假卻也做了真,他會覺得她心中不是沒有他。
花弄影捂著頰,眼簾一動,又落下兩顆淚珠,面上卻抿嘴一笑,說:“我進宮後,承蒙皇上關照,這三年不算差,但是我也沒有什麼真正屬於我自己的東西,皇上也不屬於我。”
軒轅凌恆道:“那麼你想要孃家的外朝勢力,那便是屬於你的了嗎?”
花弄影說:“為何我便不能有?皇后有,魏貴妃有,賢妃有,淑妃有,珍淑儀也有!為何我便不能有?”
軒轅凌恆道:“不是你不能有,而是你本來就沒有!”
花弄影道:“對,她們有個好爹,我沒有,那我自己創造條件,為什麼不行?皇上見到別人有覺得天經地義,我苦苦掙扎便如螻蟻般可笑。你打心底裡便覺我是低賤的,只是你的一個玩意兒,要匍匐在別人的腳下。你對我這樣的定位,才是最傷我的。”
軒轅凌恆深吸了口氣,說:“朕何時這麼想了?不是恩典了你兄長嗎?你何必急於求成?不管是回紇、驚雲山莊還是謝家,他們到底是外人,你以為你能駕馭得了?朕若護著你,你又何須和別人一樣?”
花弄影道:“我只知道我若不是這般無力,珍淑儀也不會懷孕。”
軒轅凌恆說:“你總盯著珍淑儀做什麼?後宮那麼多女子。”
花弄影道:“那你廢了她,再迎一個傅氏女進宮便是。”
“胡鬧!”
“你真要護著什麼人,後宮陰私算什麼。所以我不能動她。”
“朕最護的就是你了,你偏去在意小小的傅氏。”
“這世上有什麼逃得過你的眼睛?我便是機緣下交幾個朋友,你也能想到我想借勢。你不能容忍我,她有什麼心思,你便能容。”
“她本本分分,朕沒有給過她任何特許,如何像你這樣了?”
花弄影看他,呵呵呵笑了起來,眼神說不上的怪異,不像是譏笑,反而好像是瞧著他有趣似的。
但她仍這樣風姿絕逸,便是堵氣胡鬧,仍如月宮仙子一般,而氣質和骨相之美也從別人身上尋不出來。
他握住她的手,又伸手欲摸她的臉,她別開頭,微笑道:“一點小傷,我去擦點藥就好。”
軒轅凌恆見到她如此,覺得心慌,拉住她說:“朕給你擦。”
她笑道:“不必了,多大的事呀,皇上且坐著吧,我去藥房。“
她也用上了力,抽走了手,整了整魏晉風的衣袍,姿態風流步出屋門。
軒轅凌恆知道她這是真的在意,或者說這一巴掌讓她對他豎起了高高的心防。她原來不是完全假裝,而是她以為是假裝,卻是動了情,她自己也不能控制。
可現在,本就傷心,一巴掌更傷心了。而她傷心時並不是在他懷裡楚楚可憐,而是更加“正常”,只因她將心鎖起。
晚膳時,她給他斟酒時已無其它神色了,對於之前的事也隻字不提,偶爾也談笑風生,軒轅凌恆心中更不好受。
夜晚時,她卻顯得疲憊,對他的熱情沒有什麼回應,側過身睡著了。
他枕著手臂,一時難以入睡,政務紛雜繁忙,她又如此任性不體諒他,他不禁想起了珍淑儀。
她是有心思,但是世上的人誰沒有心思?世上本就沒有真單純的女人,只要不犯他的利益,他又不愛她,當然不會在乎那麼多。
她沒有這樣聰明,她崇拜他,細心服侍他,她又體諒他的疲憊卻不說出口來,只做好一個妃嬪的一切。
他便不是真為她動心,在她那裡至少還是很放鬆舒服沒有一絲壓力,而且傅家對他還有用。
他想了半晌,她在沉睡迷糊中一個轉身,手勾在了他胸膛,他才中斷。
忽又想,明玥為何總針對傅氏?或者,明玥正是明白他,其實除了他思念明玥要來她這裡之外,別去處確實在珍淑儀那舒服放鬆。
雖然他近一年沒在後宮走動,可除了明玥和魏貴妃之外,碰過最多的是珍淑儀,雖然因為想明玥只有幾次和珍淑儀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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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覺得後宮女人的偽裝和手段能瞞過皇帝,他只是不在意而已。
但是平常的準則是大家懷著明白裝糊塗過日子,花弄影卻直面真相。她到底還是靠著皇帝現在迷戀。
在後宮,她的家世太差了。父兄弟妹都還要靠她。
她會把握機會走別的路的,思維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