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諜傳奇 一百七、 脅迫
一百七、 脅迫
公文由民國政府司法部發往國防部保密局。局長毛人鳳批示:由二處負責辦理。
葉公瑾看了公文,主要內容是,原河南省國大代表,退休少將侯連海,因“通共”嫌疑,已由國防部軍法處會同保密局監押訊問至今,其結果及今後處理意見如何,著即呈報,以做處理,勿誤。等等。
葉公瑾看過這份公文後,就苦惱起來。他有心先聽聽毛局長的意見,但又擔心受到斥責。萬一局長明確表示不可寬宥,反而更難辦了,他如何向梅斯交代?
他打了一個電話給局辦主任秘書老潘。誰知,老潘竟和他打起了哈哈。說:“老兄,此事是你經辦,你還有什麼不清楚的?你酌情辦理就可以了,還用得著問我嗎?”把他搪塞了回來。
葉公瑾痛苦得上了火,連牙齦都腫了。公文在手裡壓了一天,最後只得在“批辦”頁上批了幾個字:二組速辦。就由何俊傑交給了左少卿。
左少卿看到這個公文,這才想起來,自己手裡還看押著一個侯連海呢。這些日子忙東忙西,竟把這個人給忘了。就問何俊傑,處長是什麼意見。
何俊傑也打著哈哈,“左少,這個是你經辦呀,還用問別人嗎?處長倒是說了幾句,我轉述給你。一是要說清監管情況。這個你應該最清楚了。二是擬定處理意見,然後報處長審閱。有了第一條,自然就有了第二條,這還不簡單嗎?你就辦吧。只是有一樣,要快,萬不可拖延。”何俊傑說完就走了。
左少卿把這個公文反覆看了幾遍,也終於看明白了。說穿了,就是一個“放”還是“不放”的問題。她覺得,葉公瑾和何俊傑都不敢明確表示意見,此事就一定有些棘手。但轉念一想,我不過是經手辦理,放還是不放,最後的決定權在葉公瑾和毛局長手裡,與自己無關。
她想明白了,就叫來柳秋月,讓她先起一個草稿,然後再斟酌。她剛向柳秋月交待完,就接到王振清的電話。
王振清在電話裡問:“妹子,司法部是不是有一個公文,已經到了你那裡?”
左少卿這下子警覺起來。她想起當時侯連海和王振清談話錄音的內容,心裡有些猶豫。從保密局的職責來講,王振清的這個電話,可以稱得上是軍中動向,甚至是“異動”。從道理上來講,她應該上報這個情況。但她當然不會這麼做,王振清畢竟是她大哥,這個情分還在。
她問:“大哥,有這個事,怎麼呢?”
王振清就說:“妹子,說白了,就是關於侯連海的事。他是我的老長官,我一直挺敬重他。再說,他在**裡是個老資格,北伐時就是團長了,總要有個照顧吧。”
左少卿輕聲說:“大哥,你別問了。我並不起決定作用,但我會盡快辦理。我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好嗎?”
王振清說:“不看僧面,看佛面吧。你能儘快辦就好。”說完就掛了電話。
這樣看起來,這個侯連海果然不是個凡人,左少卿感覺需要慎重對待。但進一步的反應當天晚上就來了。左少卿在“旋轉門”的包間裡,意外見到了梅斯。
自從張伯為犧牲後,左少卿就很少去“旋轉門”。在那裡,再也見不到奸商一樣的張伯為了。身處那個包間裡,反倒容易讓她生出傷感來。
她今天去“旋轉門”,是因為那裡的弟兄發現一些異常情況。在最近的一段時間裡,那裡似乎成了軍隊高官秘密聚會的地點,幾乎每天都有。這樣的情況,不能不讓她注意。
她去了“旋轉門”,聽了弟兄們的報告,也認真觀察了一下。發現是一些來南京開會的軍隊高官,在這裡聚會。他們顯然在商討一些極端秘密的事。她命令監視的弟兄做好記錄,隨時報告。
她獨自坐在自己的包間裡,靜靜地考慮這個情況。看得出來,軍隊內部有異常動向,並且超過了她的想像。她很想將這個情況告訴杜自遠。但到現在為止,她還沒有和杜自遠建立起正常的聯繫。想到這裡,她也有些焦慮起來。
正在這時,梅斯鬼似的,悄無聲息地走進她的包間。他面帶微笑,眼神裡卻藏著狡猾,看著左少卿。
左少卿心中警惕。但還是站起來,和他握手,並請他在桌邊坐下。
梅斯笑著說:“蘇組長,就這麼幹坐著嗎?咱們應該一起喝一杯才好。”
左少卿盯了梅斯一眼,出門吩咐侍者拿一瓶葡萄酒,上幾個涼菜。十幾分鍾後,酒和菜都已經上齊。
梅斯親自開了酒瓶,在兩個高腳杯裡斟上了酒。他笑著說:“上次,我在這裡和你見面時,曾經說過一件事,就是侯連海的事。我們一直在努力請貴國政府釋放侯連海。現在,這件事終於快促成了。所以,想和蘇組長喝一杯,一起慶祝一下。”
梅斯和左少卿碰了一下酒杯,抿了一口酒。
梅斯放下酒杯說:“我聽說,這件事現在到了你的手裡。我想問一下,蘇組長是個什麼意見?”
左少卿心裡充滿了疑問。兩個月前,從她開始接手侯連海的監管工作起,她就對這個侯連海充滿了疑問。她一直沒有弄清楚,這個侯連海到底有什麼事,竟如此受到各方面的重視。
雖然她從侯連海和王振清的談話錄音裡,聽出一些端倪。那隻能說明侯連海對政府不滿,尤其對蔣委員長有異心。但他一個已經退休的少將,又能怎麼樣呢?她一時還看不出來。
左少卿想到這裡,笑著說:“梅斯先生,我想問一下,你為什麼對這個侯連海如此關心呢?可以跟我解釋一下嗎?”
梅斯狡黠地看著她,“我們美國政府,一向是講民主,講人權的,我們反對一切違**和人權的事情……”
左少卿一揮手,“梅斯先生,你如果不願意告訴我實話,就算了。請不要說這些沒油鹽的話吧,我會起雞皮疙瘩。請你直說,你想幹什麼。”
梅斯也笑了起來,“確實,這樣更合我的脾氣。我的想法是這樣,請你,在起草這個報告的時候,建議釋放侯連海先生。如能這樣,我將不勝感激。”
“那麼,你就算是找錯人了。我不起決定作用。我的上面還有處長,葉處長上面還有毛局長。最後是毛局長做決定。”
“當然,當然,一般地來說,確實如此。但這次略有一點不同。”梅斯詭譎地看著她,笑著說:“目前呢,由於種種原因,我不能跟你說得太細,貴局的毛局長不會否決葉處長的建議。同樣,也由於種種原因,葉處長不會否決你的建議。因此,蘇組長,你的建議就至關重要了。”
“梅斯先生,我告訴你我的做法,我會先徵求葉處長的意見,然後……”
“不不,蘇組長,”梅斯不住地搖著手,“我真的不建議你這麼做。你只需提出釋放侯連海的建議就可以了,這樣最好。不知我是否說清楚了。”
左少卿目光尖銳地盯著他,心裡判斷他在背後究竟做了一些什麼小動作。她還是搖了搖頭,“對不起,梅斯先生,我只能按照我們的工作方法去做。對不起。”
梅斯的目光已經變得尖銳起來,冷冷地盯著左少卿。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卻又露出笑臉,“蘇組長,其實我非常感激你。其實我一進門的時候,就應該向你表達我的謝意。你對那盤錄音帶處理得非常好,真的非常好。”
左少卿警覺起來。梅斯的意思,是他已經拿到了那盤錄音帶。這對她來說,確實是一個危險。她說:“你說的處理是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梅斯說:“蘇組長,你上交的是一盤複製帶。另外,你非常聰明地抹掉了其中的幾句話,那是非常關鍵的幾句話。請不要打斷我,讓我把話說完。我們在這方面的科技水平是很高的。我們把被抹掉的幾句話又恢復出來。我再說一次,我們真的非常感謝你,你使侯先生減少了許多危險。我們知道,你冒了很大的風險。所以,我們會嚴密保管這盤錄音帶,決不會讓它落在外人的手裡。這一點,請你絕對放心。”
左少卿不動聲色,但心裡已經怒火萬丈。這個卑鄙的梅斯!王八蛋!他竟然威脅她,並且威脅得如此“高尚”,甚至充滿了“謝意”。
她喝了一口酒,這是她不得不權衡的事。如果梅斯真的撕破臉,把那盤錄音帶洩露給葉公瑾,自己只能是死路一條。但如果答應他的要求,則有可能越陷越深,有可能對自己不利。何去何從,她感到兩難。
梅斯默默地拿起酒瓶,在兩個人的杯子裡斟上酒。然後不動聲色地盯著她。他確認已經拿住了這個女人。雖然他真的對這個蘇組長心存感激,但也早就想好了用這一著讓她就範。
他輕聲說:“蘇組長,請你拿出筆,有兩句話你要記下來。請你拿出筆。”
左少卿冷冷地盯著他,剋制著心中的怒火。她在心裡權衡一下,她確實沒有選擇。她慢慢地從衣服內袋裡取出鋼筆,又從皮包裡拿出一個小筆記本,“你說吧。”
“是這麼兩句話:鑑於侯連海先生經審查,並未發現其有不良舉動,且對黨國忠心耿耿,建議取消對他的監禁審查,恢復人身自由。請蘇組長記一下。”
左少卿惱怒地瞪著他,“不就是這麼兩句話嗎?用不著記,我腦子裡裝得下這兩句話。什麼都裝得下!”最後一句話她說得很用力。她合上筆記本。
“我確信,蘇組長一定不會在報告中表述錯誤。”梅斯的臉上笑容燦爛。但不一會兒,他就收起了笑容,有些疑惑地看著她手裡的鋼筆,“蘇組長,我能看一下你的鋼筆嗎?我看出那是一支派克鋼筆。”
左少卿把鋼筆放在桌面上,推過去,“你看吧。但我可沒打算送給你!”
梅斯拿起鋼筆,反覆地看著。他終於抬起頭問:“蘇組長,我有一點奇怪,這支鋼筆怎麼會在你的手裡。這是我們總領事的鋼筆呀,這上面還有他的名字呢。”
“梅斯先生,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呀。”左少卿冷笑著,“是你們的總領事把它送給了七十四師師長王振清。王振清是我哥,就送給我了。就這麼簡單。”
“王振清是你哥?可是,他姓王,而你姓……”
“他是我認的乾哥哥,不可以嗎?你連這個都不懂?”
“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在中國,這通常是一種結盟,對嗎?”
“沒你想的那麼複雜。”左少卿心裡仍然十分生氣。
梅斯轉動著手裡的鋼筆,目光深邃地盯著左少卿。他說:“蘇組長,我真誠地向你提一個建議,請你,跟我們合作。”
“我不是已經跟你們合作了嗎!”左少卿瞪著他說。
“我說的是更進一步的,加入我們的組織。”
“你讓我背叛國家?”
“絕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合作,為了我們共同的利益。我希望你認真考慮一下。等你考慮好了,我會請你填一張表,正式成為我們中的一員。”
“你這麼做,會讓我死得更快一點!”
“絕不會,絕不會。蘇組長,我很清楚你的情況,我確有把握保證你的安全。”
接下來,這個梅斯又說了一句話,讓左少卿大吃一驚。她恨不得拔出槍,打死這個梅斯。她確切地知道,她已經陷入另一個危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