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諜傳奇 一百八、 問情
一百八、 問情
左少卿和梅斯都端著酒杯,雙方在平靜中盯視著對方。
左少卿笑了笑,輕聲說:“梅斯先生,這種事,在保密局裡就是死罪!即使你們美國人是大老闆,也是一樣。”
梅斯也輕聲說:“蘇組長,請相信我們的能力。我們會嚴格保密的。”
左少卿搖搖頭,“按照你說的,我就成了雙重間諜。我接受不了。”
梅斯露出一絲詭笑,“蘇組長,不是雙重,是三重。”
“你什麼意思?”左少卿心中已經有了某種預感,非常危險的預感。
“蘇組長,我們知道你是什麼人。我得承認,不是確切地知道,但判斷準確。”
“你比葉公瑾還要了解我嗎?”左少卿拖延著,竭力判斷他話中的含義。
“我們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情況。首先,令妹右少卿回來了。她是從共軍的手裡逃出來的。這一點沒錯吧。”
“這個,葉公瑾比你清楚。”
“其次,侯連海和王振清的談話錄音有一個原件。現在,這個原件在哪裡?”
“我把它藏起來了。不可以嗎?”左少卿的神經越繃越緊。
梅斯笑了起來,“不對。你已經把它送走了。你能告訴我,你把它送給誰了嗎?”
“你說會我把它送給誰?”
“我希望你對我下面說的話,不要感到緊張。我們得到確切的情報,這盤錄音出現在**華北局情報部一位高層的手裡。只有極少數幾個人聽過這個錄音。”
左少卿真的感覺到驚恐,那是一種震驚。即使一個人用槍指著她的額頭也不過如此。她的腦子飛快地旋轉著,搜尋著所有可能的情況和線索,也判斷著自己目前的處境。她意識到,她目前的處境極其危險。她已經在考慮是否掏出口袋裡的槍,打死這個梅斯。
梅斯似乎也察覺到這個危險。他的目光尖銳而警覺。他的手越過桌面,放在左少卿的手上。這是一種安慰,也是一種防備。
他聲音極輕地說:“蘇組長,我說的對嗎?”
左少卿決定冒一次險,或許能讓自己的處境略略地好一點。她盯著梅斯的眼睛,說:“水葫蘆?”
她確切地看見,更準確地說是察覺,梅斯眼中的變化。她意識到,她可能猜對了。如果真的如此,這將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情況。這個水葫蘆不僅是保密局派出的特工,更有可能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的特工。他是一個雙重間諜。但是,他是誰呢?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問。
她應該儘快告訴杜自遠這個情況。但是,***,問題又回來了,她如何和杜自遠聯繫?這已經成了更為迫切的問題。
梅斯盯著左少卿,輕聲說:“蘇組長,你還知道什麼?”
左少卿察覺到,在雙方的博弈中,力量的天平稍稍地向自己傾斜了一點,僅僅一點。她要保護這一點傾斜,但不能做得太過分。
她讓自己略略地停頓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實話,“僅此一點。”她明白,想用水葫蘆這個名字訛詐梅斯,是不可能的。做得過分了,反而更危險。
“蘇組長,”梅斯的口氣已經在不經意間緩和一點,“我真的佩服你的能力。這也是我們關注你的原因。當然,也是我們希望和你合作的原因。蘇組長,我不會強人所難,我會給你一些時間考慮,然後再和你談這個問題。另外,我還要說明一點,我不管你心中的信念是什麼,是國還是共,我們不會讓你做違揹你的信念的事。我們只是合作。除非有一天,你真的選擇了我們。我相信,一定會有這麼一天。”
左少卿心裡,略略地鬆了一口氣。
梅斯搖晃著手裡的鋼筆,“蘇組長,這支筆,我會為它做一個記錄。在我們的系統裡,這個記錄也表明一種身份,雖然它並不是正式的。以後,當你需要的時候,這支筆可能會對你有一些幫助。等你考慮好了,真的成為我們中的一員,你會獲得更大的幫助。請你相信我的話。”
梅斯站了起來,把手裡的鋼筆放在左少卿的面前,“請收好這支筆。咱們的合作,我希望,先從侯連海做起。這件事肯定不會讓你為難。”
梅斯離開包間,走了。
包間裡只剩下左少卿。她一動不動地坐著,感到自己正陷入孤立無援且十分危險的境地。
夜很深的時候,左少卿回到家裡。
她在門外下了黃包車的時候,抬頭看了看窗口,裡面黑著燈。這就是說,妹妹今天沒有來。或者說,她還沒有來。這個臭丫頭片子,又幹什麼去了?
左少卿回到家裡,坐在沙發上,開始細細地考慮自己的處境。有一個危險是非常明顯的,“水葫蘆”能把錄音帶的事告訴梅斯,就難保他不會告訴保密局。他告訴保密局的時候,就是自己的死期。這個“水葫蘆”目前已經成了她最大的危險。但應該怎麼辦,她拿不定主意。
凌晨快兩點時,她聽到門外有咚咚的腳步聲。這個臭丫頭片子終於回來了。
房門被猛地推開。右少卿衝進來。她滿臉粉紅,帶著快樂的笑容。她直接就衝到窗前,拉開窗簾,向樓下揮著手。
左少卿明白了,有人送她回來。並且,這個人十有**是杜自遠。她走到窗前,果然看見杜自遠站在樓下,向樓上揮著手。
我的愛人呀!左少卿心中波動。他目光溫暖,笑容親切,那麼溫馨地看著樓上,輕輕地揮著手。左少卿心裡漾出五味的情感,如絲如縷。不知他眼裡看著的,是妹妹,還是自己。她好想好想向他揮一下手,向他露出一個微笑。可是,臭大糞呀,她不能這麼做。
杜自遠終於走了。妹妹拉上窗簾,向左少卿轉過身來,臉上露出燦爛的微笑。
左少卿用了全部力量,在臉上露出一副兇相,“臭丫頭片子,你幹嗎去了?”
“我的姐呀,你管不著。我玩去了。”她轉身走到沙發旁,一屁股坐下。從頭到腳,哪兒哪兒的,都像燃燒的火把一樣搖晃著,炫耀著,還得意地笑著。
左少卿惡毒地想,我掐死這個丫頭片子才好呢。她盯住她問:“你給我老實說,你到哪裡瘋去了,這麼晚才回家,我等你等到現在!”
右少卿晃著腦袋,她的脖子就像彈簧一樣,一左一右地彎著,“你管不著,你管不著。你別把眼睛瞪成那個樣子,我又不是蛋糕。告訴你吧,姐呀,我跳舞去了。我整整跳了三個小時,一會兒也沒停,跳出了一身的汗。我不跟你瞎貧了,我洗澡去了。”她跳起來就往衛生間走。
左少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只一擰,左臂就勢勒住她的脖子,把她控制在沙發上。這個丫頭片子居然殺豬似的尖聲大叫起來。
“救命呀,殺人了!自遠,自遠,來救救我呀!”
“臭丫頭,不許喊,你喊什麼喊!你給我老實說,誰是自遠,誰是自遠!”左少卿的心裡隱隱地產生出一個念頭,她要“認識”杜自遠,非得經過這個丫頭了。
“你鬆手,你鬆手我告訴你。”她居然還咯咯地笑著,像一隻要下蛋的母雞。
“我警告你,你要是在外面犯賤,我打斷你的腿!聽到沒有!”她鬆了手,“你給我坐起來,老老實實說,樓下那個人,究竟是什麼人?”
右少卿噘著嘴,故意地整整衣服,又看看手腕,左望望,右望望,就是不開口。直到姐姐擰她的大腿,才慌忙說:“告訴你了,告訴你了。他是我朋友,怎麼地吧,他是我朋友。他今晚和我一起去跳舞,不可以呀。”
“他一定是在打你的主意。”
“瞎說吧你。人家是規矩人,可規矩了。和我跳舞,就摟到我的背,喏,喏,就是這裡,”她拍著左少卿的背,“就摟這裡,連腰裡都不去摟。他摟我的腰才好呢,我非貼在他身上不可。”她說著就大笑起來。
左少卿使勁打她的腿,“賤丫頭,賤丫頭,還好意思說!還笑!他是幹什麼的?”
“他呀,人家是銀行經理,這可是正經職業。”
“他叫什麼?”
“姓杜,一個木一個土,杜自遠。怎麼樣,聽這個名字就很有文化吧?”
“一個名字能說明什麼。越是壞人,名字越有文化。”
“你少這麼挑剔好不好!我喜歡就行!”
兩人聊了一會兒,眼看已經後半夜了。兩姐妹洗過澡,都上了床。
左少卿仍不肯放過妹妹,拿蒲扇捅捅她說:“喂,跟你說話呢,你是不是看上他的錢了,是不是?”
“瞎說!瞎說!我是那樣的人嗎?那就是個小銀行,可小了,連個分支都沒有,敬業銀行,你聽說過嗎?沒聽說過吧。”
“你們是不是已經跟他那個了?給我說實話!”左少卿心裡糾著問道。
“屁話!屁話!我沒那麼賤,他也不是那樣的人。姐呀,姐,我怎麼覺得,你滿嘴裡都在犯酸呢,你是不是嫉妒我了,是不是嫉妒了?”
“我嫉妒你?我才不會呢。”左少卿嘴裡這麼說著,心裡卻著實有點嫉妒,身上的這兒那兒,哪兒都不舒服。她恨恨地說:“等著吧,我明天去查一查,保不齊那傢伙在老家有一個童養媳,這兒有一個姨太太,你也就是個老三,還得意呢。”
右少卿這下可真的怒了,“嗷”地一聲撲上來,就去扯姐姐的嘴,“你損不損呀,你還是姐呢!這麼損,我非撕你的嘴不可!”
兩姐妹這下子就開了戰,在床上打了起來。一會兒這個在上面,那個在下面。一會兒那個又翻上來,嘴裡還高一聲低一聲地尖叫。
兩姐妹都是高手,你有一招來,我就有一招去。你扣腕,我翻掌。你鎖喉,我勒頸。你擰臂使絞技,我扭腰翻身使固技。打了半天,打了個平手。
天本來就熱,姐妹倆上床時只穿了短褲和胸罩。打到後來,把胸罩也給扯壞了。她們身上那條豔麗無比的花短褲也擅離職守,溜到腳脖子上去了。兩姐妹都是一身大汗,每人抱一個枕頭在胸前,互相瞪視著。
左少卿把枕頭向妹妹扔過去,說:“臭丫頭片子,給老子弄出一身的汗來。不跟你鬧了,我再去洗一把澡。”
右少卿一個跟頭翻起來,“我也去,我也去。”
“告訴你,可沒有熱水。這個時候我可不會去捅爐子。”
“涼水就涼水,洗涼水澡才涼快呢。”妹妹嘻嘻地笑著說。
姐妹倆都溜光的,赤著腳,一起鑽進衛生間裡。她們笨手笨腳地在水龍頭上接了一根皮管。自來水一開,兩姐妹又打了起來。她們互相爭奪皮管,往對方身上澆涼水。小小的衛生間裡,一片的尖叫聲和大笑聲。
第二天上午,左少卿坐在辦公室裡,把心裡的事權衡再三,還是與杜自遠建立聯繫最為重要。至於“水葫蘆”的事,只能放在下一步了。
她叫來柳秋月,叫她查敬業銀行的電話,“那個經理姓杜,我要他的電話。”
五分鐘後,柳秋月果然找來杜自遠的電話。
左少卿當著她的面,就開始撥電話,“請問,你是杜先生嗎?”
這個時候,杜自遠坐在銀行辦公室裡,正接到這個電話。他一聽聲音就聽出是左少卿。這讓他十分驚訝。他謹慎地按照左少卿的口氣說了一句,“我是杜自遠,請問,您是哪一位?”
“我是右少卿的姐姐。昨天晚上是你送她回來的?”
“是,是,正是我。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我想和你見個面,有些事我想問你一下,可以嗎?”
“可以,可以。您看,咱們在哪裡見面比較好?”
“在旋轉門。第四走廊,海棠間。今晚七點。”
“可以,可以。七點鐘,我準時到。”
正如左少卿猜測的,這個電話果然被右少卿監聽到了。右少卿立刻衝到她的辦公室來問罪。這姐妹倆,又是一頓吵。
這一吵,連葉公瑾也知道這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