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四十八、 籌資
四百四十八、 籌資
想到這裡,他就說:“這是什麼大事,沒問題。回頭我告訴你準確時間,讓你家裡人來港口找我,不就行了嗎?”
陳蔭堂滿臉都是笑容,“志道兄,那我要先謝謝你了。”
不遠處的馮頓,從眼角那裡觀察著他們,也在猜測他們說話的意思。陳蔭堂是什麼人,他太清楚了,決不會有什麼好事!
此時,年輕人手裡的京胡突然激越起來,聲震屋頂。
胡先生跟著節拍,高聲唱道:
“好一位貞潔王寶釧,百般調戲也枉然。
腰中取出銀一錠,將銀放在地平川。
這錠銀,三兩三,送與大嫂作養廉。
買綾羅,做衣衫,打手飾,制簪環,我與你少年夫妻就過幾年。”
左少卿此時唱到興起,嗓音更加悅耳動聽:
“這錠銀子我不要,與你娘做一個安家的錢。
買綾羅,做衣衫,買白紙,糊白幡,打首飾,做妝奩,
你落一個孝子的名兒在天下傳!”
胡先生接唱:
“是烈婦不該出繡房,為何來這大路旁?
為軍起下不良意,來來,來上馬,一馬雙跨到西涼!”
“武家坡”裡的這一段對唱,本是京劇裡的一段經典唱段。曲調跌宕起伏,音域嘹亮悅耳,節奏明快,銜接緊湊,非常好聽。所以,當胡先生唱到“一馬雙跨到西涼”時,竟是聲震屋宇,直入雲霄。緊接著一個亮相動作,隨著琴聲剛剛剎住時,大廳裡已經響起一片掌聲和喝彩聲。
左少卿也伸出右手,用尖尖食指輕抵大拇指,向胡先生表示祝賀。
這位胡先生更是興奮異常,連續又做了幾個亮相的動作,再抱拳向四面回禮。最後,他轉向左少卿,高聲說:“左女士,果然唱得好。我老胡,今天也暢快了一回。”
左少卿笑著說:“哪裡呀,還是胡先生唱得好。各位都給胡先生喝彩呢。”
此時,這位胡先生興致大好。他哈哈地大笑著,立刻轉向於志道,大聲說:“於先生,明天約一個時間,我老胡要和你談一談投資的事!”
有了胡先生這一帶頭,也有幾位先生擠過來,表示也要一起談投資的事。
這樣,於志道和馮頓一直憂慮的投資航運的事,就這樣搞定了。
這天夜裡快十二點的時候,於志道、馮頓和左少卿坐在潮海大廈一樓的茶廳裡,慢慢地喝著茶。一件大事落定,三個人的心裡都很高興。
於志道更是滿臉喜悅,笑眯眯地注視著左少卿。
他說:“左少,如何?我說的嘛,我的每一分錢投資都是要收回成本的。我可是個能看清什麼人是朋友,什麼人是敵人的老狐狸呀!”
左少卿笑著說:“於老闆,我以後乾脆叫你老狐狸算了。馮先生,你說呢?”
馮頓則不動聲色地看著她,也在心裡掂量著她。他品著茶說:“左女士,我倒想問一下,還有什麼是你不能的,是你做不到的?”
這一晚上,左少卿也感到自己過得很精彩,心情更加愉快,說:“馮先生,可也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我大概,也就是這麼一點本事了,都讓你看見了。”
馮頓看著她沒有說話。他心裡可不這麼想,他感覺這個女人有點深不可測,絕不是尋常人可比的。今後,她說不定還會做出更讓人驚訝的事呢!到了這個時候,馮頓一開始對左少卿的看法,早已完全改變了。
於志道說:“左少,你這一點本事還不夠嗎,你還要怎麼樣?左少,我跟你說,你可得跟著我。你是我的福將,必須跟著我。這麼說吧,後天,我的船就要試航了,你也跟我一起去吧。怎麼樣?到海上去轉一圈,兜兜風,好不好?”
左少卿仰起頭想了一下,現在有關亞非會議的研究報告已經完成,並且上交了,是個什麼結果也就不去管它了。眼下還真的沒有什麼大事。就說:“也好,我就跟著於老闆一起去兜兜風,走一趟。馮先生,你也去嗎?”
馮頓向她搖搖頭,輕聲說:“我還有一大堆事呢,要先忙好我的事再說。”
但他心裡明白,他怎麼能去呢?於志道的這第一趟試航,是要去臺灣呀!萬一臺灣方面掌握自己的情況,那豈不是白白地送上門嗎?
第二天,整整的一天,於志道和馮頓都忙著和頭一天晚上參加酒會的客人們商談投資航運的事。他們都請來了自己的律師和助手,在二樓的“富華廳”裡坐了滿滿的一大堆人。
這個時候,每個人就都是商人了。昨天晚上舉著酒杯互相碰杯的笑臉已經沒有了,而是嚴肅地討價還價,錙銖必較,寸步不讓。條款談妥之後,四五位文案負責抄寫滕清協議。於志道、馮頓又和這些投資者們簽了無數的協議。最後,許多張支票如雪片一樣送到他們面前。
於志道和馮頓送走了客人,就一起去了銀行,把這些錢款都轉到自己的賬戶裡。至此,他們已經籌集了一大筆美元。
和於志道分手後,馮頓就悄悄上樓與黃佐竹和杜自遠會面,將整個集資情況向他們做了一次彙報。並說,他也準備在新加坡和曼谷著手籌建新的貿易公司,準備為國內的經濟建設採購物資了。
杜自遠到這個時候才知道,昨天晚上,在“富華廳”裡唱戲的,是臺灣保密局的一個情報軍官,一個對香港經濟和大陸經濟都有深入研究的女人。
他忍不住想到,在保密局的情報軍官裡,可能有不少人是戲迷。但會唱戲的肯定不多,尤其是女軍官。在他的記憶裡,保密局裡會唱戲的只有兩個女人,就是從一九四九年以後再也沒有見過面的左少卿,和她的妹妹右少卿。
到了這個時候,他就有一點後悔了,昨天晚上沒有向“富華廳”裡看一眼,看看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他笑著說:“老馮,等我手上的任務完成了,也讓我認識一下這個女人吧。說實話,我對她還真的挺感興趣的。”
馮頓笑著說:“沒問題。等你能見她的時候,就說一聲。我把她請出來,和你見一面。她唱戲,還真是唱得好,夠得上專業水平呀!”
這時,他就說了另外一個情況,“老杜,你感覺,這個於志道,會不會和陳蔭堂有什麼勾結?昨天晚上,我就看見陳蔭堂和於志道在角落裡嘀嘀咕咕的,好像在商量什麼要緊的事。我對這個於志道,真有一點不放心!”
杜自遠輕聲說:“老馮,所有的人,都在我的視線之內,你放心吧。”
旁觀而言,他的這一點把握,可是至關重要呀!
第二天的下午三點鐘左右,左少卿穿了一身樸素的衣服和平跟皮鞋下了樓。因為要去海上,她特地在胳膊上搭了一件風衣。
出了樓門,在炮仗街的街邊,楊志已經站在汽車旁等著她了,並且替她打開車門。這樣,左少卿就乘車去了尖沙咀的九龍倉碼頭。
楊志告訴她,於老闆正在碼頭上辦理各種的手續,還有船上的準備。又說,“蜀川號”今天天未亮就從牙鷹洲的船廠開到九龍倉碼頭了。
他笑著說:“今天一天都在裝貨,於老闆處處都要盯著,可把他忙得不輕。”
左少卿不由笑了起來,“為什麼?這些具體的事,還要他親自去管嗎?”
楊志向她神秘地一笑,“他是第一次幹,多少有點不放心。以前,不管什麼事他都是甩手掌櫃。現在可不一樣了,他覺得事事都很新鮮。”
九龍倉碼頭就在九龍半島尖沙咀的嘴尖上。除了啟德機場外,九龍倉碼頭是香港最重要的一個地方。全香港的所有貨物幾乎都從這裡進出。
九龍倉碼頭今天已經看不見了。自從一九七〇年香港政府開始建設葵涌的貨櫃碼頭後,九龍倉碼頭就逐漸被新建的高樓大廈所取代。從前九龍倉碼頭的蹤影已經一點也看不出來了。只有維多利亞灣的海面,仍一如既往地洶湧起伏著。
左少卿跟著楊志,在碼頭的一個角落裡找到了“蜀川號”。她立刻看見站在駕駛臺上的於志道正在向她招手。她順著弦梯上了船。
於志道拉著她的手,已經很自然地放在自己的胳膊彎裡,領著她向船後的貨艙走去。他說:“來看看我的貨艙,已經裝滿了貨。”
左少卿好奇地問:“你裝的是什麼貨?”
於志道狡黠地笑著,“棉紗、服裝、玩具,等等,都是大路貨。所以,運費不會很高。左少,關鍵是回來運什麼貨,明白嗎?那才能掙到大錢呢。”
左少卿明白了,這些貨都是運往臺灣的。回來的貨物才可能是運到大陸的。
她笑著說:“於老闆,眼瞅著你就要掙到錢了,我都為你高興。”
於志道回頭盯著她的眼睛,眼神裡藏著狡猾,似乎很想說什麼話。但他靜靜地思考了一下,還是放鬆下來。他小聲說:“左少,從基隆回來的時候,我會運一些好貨。那才是能掙到錢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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