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內亂平息
赫連昭帶著數十名心腹與部分倒戈的護衛,以及幾位自願作為見證的中立部落長老,連夜策馬奔向赫連部的王庭。馬蹄聲敲碎了草原的寧靜,也踏碎了赫連昌苦心經營的權力迷夢。
沈珩並未隨行。他留在月亮湖營地,以鎮北公、北疆都督的身份,繼續主持那達慕大會的後續事宜。赫連昭的離去並未影響大會的熱鬧,相反,許多部落頭人暗中鬆了口氣,氣氛反而更加融洽。沈珩趁勢與各部進一步商討了互市細節、草場糾紛調解機制,以及共同防範禿厥殘部襲擾等事宜。他恩威並施,既許以通商厚利,又以北疆軍力為後盾,初步勾勒出一幅以涼州為中心、聯合陰山以南諸部共同維護秩序的藍圖。
三日後,赫連部的使者快馬來到月亮湖,帶來了赫連昭的親筆信。信中言簡意賅:老首領赫連德在短暫清醒后,於眾長老見證下,正式將首領之位傳於赫連昭,並下令將赫連昌及其主要黨羽押入囚牢,待查明所有罪狀后再行處置。赫連昭已初步掌控王庭,正在安撫部眾,清理赫連昌餘黨。信中,赫連昭對沈珩的援手之恩再次表達深切謝意,並邀請沈珩在方便時前往赫連部王庭,他將以最隆重的禮節相待,共商兩部未來相處之道。
塵埃落定。沈珩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他回信祝賀赫連昭繼位,並婉言謝絕了即刻訪問的邀請,表示北疆事務繁忙,待赫連部內部穩定后,再行會晤不遲。同時,他派出一支由文吏和少量護衛組成的小隊,攜帶賀禮與一些關於互市管理、簡單農耕技術的書籍,隨同赫連部使者返回,以示善意與支持。
那達慕大會圓滿結束。各部頭人帶著對互市的期待與對北疆軍威的敬畏,陸續散去。沈珩也下令拔營,班師回涼州。
回程路上,春風拂面,草長鶯飛。陳銳策馬與沈珩并行,低聲道:「公爺,赫連昭雖已上位,但他根基未穩,赫連昌雖倒,其殘餘勢力及那些原本騎牆觀望的貴族,未必真心歸附。我們是否……」
沈珩目視前方,淡然道:「赫連昭不蠢。經此一劫,他更明白誰才是他穩固權位的依仗。我們只需保持足夠的威懾和支持,他會處理好內部事務。至於那些貴族,利益永遠是最好的粘合劑。互市一開,商路暢通,只要有利可圖,人心自然會慢慢歸攏。」他頓了頓,「當然,必要的警惕不能少。傳令給靠近赫連部邊境的哨所,加強巡防,同時留意赫連部內部的動向,有任何異樣,即刻來報。」
「是。」陳銳應下,又道,「公爺,此次那達慕大會,其他幾個大部,如巴爾虎部、克烈部,態度似乎頗為曖昧,雖未公然反對,但也未積極附和我們的提議。」
「意料之中。」沈珩嘴角微揚,「他們習慣了弱肉強食,習慣了左右逢源,驟然要他們接受以涼州為中心的秩序,自然需要時間。不急,先讓赫連部做出樣子,讓他們看到和平與互市帶來的好處。火候到了,不怕他們不主動靠過來。若真有冥頑不靈者……」他眼中寒光一閃,「北疆新練的兵馬和火器,也需要實戰磨礪。」
陳銳心中一凜,知道公爺對北疆的掌控,絕非僅僅是守成,更有開疆拓土、重塑秩序的雄心。
數日後,涼州城在望。城頭守軍遠遠看到帥旗,發出歡呼。消息早已傳回,城中百姓得知赫連部內亂平息,新的首領親梁,北疆威脅又去一重,無不歡欣鼓舞。當沈珩率軍入城時,街道兩旁擠滿了歡迎的人群,簞食壺漿,笑容滿面。
沈珩端坐馬上,向百姓頷首致意,心中卻並無多少勝利的驕矜,只有沉甸甸的責任。
回到鎮北公府,迎接他的,依舊是熟悉的溫暖與寧靜。謝文筠抱著沈驍站在二門內等候。沈驍已能穩穩地坐在母親臂彎里,看到沈珩,立刻興奮地揮舞小手,嘴裡發出「爹爹、爹爹」的模糊音節,雖不清晰,卻讓風塵僕僕歸來的沈珩瞬間卸下了所有疲憊。
他快步上前,先看了看妻子,見她氣色尚好,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這才放下心,然後小心翼翼地接過兒子。沈驍一到父親懷裡,便用小手好奇地抓撓沈珩盔甲上的冰涼甲片,又去摸他下巴上新生的胡茬,咯咯直笑。
「又重了。」沈珩掂了掂兒子,眼中滿是慈愛。
「能吃能睡,自然長得快。」謝文筠笑道,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侯爺辛苦了,一切可還順利?」
「嗯,赫連昭已執掌部落,北疆暫無大患。」沈珩簡略道,抱著兒子往裡走,「府中可好?你身子可還吃得消?」
「都好。」謝文筠跟在他身側,「驍兒雖皮實,但有奶娘和丫鬟們幫襯,並不累。倒是侯爺,此次奔波,肩傷可曾反覆?」她目光落在沈珩肩上,那裡舊傷雖愈,但每逢陰雨或勞累,仍會隱隱作痛。
「無妨,早已好了。」沈珩不欲她擔心,岔開話題,「我離府這些日子,涼州城內可有什麼事?」
「城中一切安好。義學已重新開課,軍中遺孤入學之事,周將軍他們正在操辦,進展順利。只是……」謝文筠略微遲疑,「前日收到京中妹妹來信,提及朝中似有暗流,對新政及北疆封賞過厚有些微詞,不過陛下已處置妥當,讓我們不必掛心。」
沈珩腳步微頓,隨即恢復如常:「樹欲靜而風不止。陛下年輕有為,銳意革新,觸動某些人利益,在所難免。我們遠在邊關,謹守本分便是。」他心中卻想,京師的風波,未必不會波及北疆,日後行事,更需謹慎周全。
一家三口回到澄心堂暖閣。沈珩沐浴更衣,換上家常便服,與妻兒一同用了頓簡單的晚膳。席間,沈驍坐在特製的高腳木椅里,由奶娘喂著米糊,眼睛卻骨碌碌跟著父母轉,不時發出咿呀聲,彷彿也在參與談話,逗得沈珩和謝文筠相視而笑。
膳后,沈驍被奶娘抱去哄睡。沈珩與謝文筠對坐燈下,這才有暇細說分開后諸事。沈珩將那達慕大會上的驚險一幕、赫連昭的果決、赫連昌的潰敗,以及後續安排,娓娓道來。謝文筠聽得仔細,時而蹙眉,時而展顏。
「侯爺此計,可謂不戰而屈人之兵,既全了信義,又安了北疆,更彰顯了朝廷威德。」謝文筠聽完,由衷贊道,「姐姐在信中亦盛讚侯爺智勇,說陛下聞訊,龍顏大悅。」
沈珩搖搖頭:「非我一人之功。赫連昭自身有膽有識,舊部忠心,老首領亦在關鍵時刻清醒,皆是天助。至於朝廷……」他看向謝文筠,「皇後娘娘在京中,想必也費了不少心思周旋。」
謝文筠微微一笑,默認了。姐妹之間,自有默契。她知道,妹妹在宮中,定是竭力為北疆、為沈珩爭取最有利的朝議環境。
「侯爺接下來有何打算?」她問。
「赫連部初定,需要時間消化。我們要做的,是鞏固互市成果,加強邊境防務,繼續推行軍中義學,撫恤陣亡將士遺屬。同時,」沈珩目光微凝,「禿厥烏孤雖敗逃漠北,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需防其捲土重來,或暗中聯絡其他心懷叵測的部落。此外,西邊的党項,北面的柔然殘部,也都需留意。」
謝文筠點頭,輕聲道:「千頭萬緒,侯爺亦需保重身體。有些事,可交予陳將軍、周將軍他們去辦。朝中若有風雨,只要北疆安穩,陛下那裡便有底氣。」
數日後,沈珩的詳細奏報與赫連昭請求正式歸附、開通互市的文書,一同送達京師。
年輕的皇帝蕭景宸在御書房仔細閱畢,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提筆在沈珩的奏報上批下:「卿運籌帷幄,安定北疆,功在社稷。赫連部內附,互市可興,邊民之福也。卿宜善加撫馭,恩威並施,使其永為北藩。」在赫連昭的文書上,則以皇帝名義正式冊封其為「歸義侯」,領赫連部首領,准其開通互市,並賞賜了大量財物。
聖旨與賞賜很快由欽差送往北疆。消息傳開,涼州軍民再次歡騰,赫連部內那些原本心存猶疑的貴族,見到朝廷實實在在的封賞與承認,態度也大為轉變,赫連昭的地位愈發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