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宴上驚魂

雙生諾錯嫁緣·淺奈醬·2,063·2026/5/18

賞花宴設在御花園的沁芳亭。時值初夏,園中芍藥、牡丹開得正盛,奼紫嫣紅,花香襲人。 謝文笙坐在蕭景宸身側,脊背挺得筆直,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她的目光掃過席間眾人——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每一道投來的視線都讓她如芒在背。 「太子妃娘娘今日氣色真好。」安陽郡主笑著舉杯,「想必是婚後生活順遂,心寬體胖了。」 謝文笙端起酒杯,淺淺一笑:「郡主說笑了。」 她小啜一口,酒液辛辣,嗆得她差點咳嗽,忙用帕子掩住口鼻。這個動作落在有心人眼裡,便成了幾分做作。 禮部侍郎家的二小姐林婉兒與謝文筠曾是詩友,此刻笑盈盈道:「許久未見文筠姐姐作詩了,今日園中景緻正好,姐姐何不賦詩一首,讓我們開開眼?」 席間頓時安靜下來,眾人都看向謝文笙。 謝文笙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發白。作詩?她連《詩經》都背不全,如何作詩? 蕭景宸在她身側,溫聲道:「夫人近日操勞宮務,怕是沒這閑情。不如請林小姐先來一首?」 他這是在為她解圍。林婉兒卻不依不饒:「太子殿下這是心疼娘娘了。不過臣女記得,從前文筠姐姐最愛即興賦詩,每每驚艷四座。今日這般推脫,莫不是嫁入東宮后,便瞧不起我們這些舊友了?」 這話說得重了。席間氣氛微妙起來。 謝文笙看著林婉兒眼中那抹挑釁,忽然想起這女子從前就愛和姐姐較勁,每次詩會都要爭個高低。如今以為嫁入東宮的是姐姐,便想來個下馬威。 她深吸一口氣,放下酒杯。 「林妹妹既這麼說,我便獻醜了。」她起身,走到亭邊,望向滿園繁花。腦中飛快回想姐姐從前作詩的習慣——姐姐愛用典,愛寫景抒情,尤愛以花喻人。 有了。 她緩緩開口,聲音清亮: 「芍藥初開曉露新,御園深處避紅塵。 莫嫌顏色不如故,自有清香贈故人。」 詩不算絕佳,卻應景,且暗藏機鋒——芍藥雖不如牡丹華貴,卻有清香;我雖不似從前常與你們交往,卻仍念舊情。 席間靜了一瞬,隨即響起讚歎。 「好一個『自有清香贈故人』!娘娘果然才情不減!」 「這用典也妙,芍藥又稱『將離』,娘娘這是念著舊日情誼呢。」 林婉兒臉色變了變,勉強笑道:「娘娘好詩才。」 危機暫時解除。謝文笙回到座位,手心全是冷汗。蕭景宸在桌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她轉頭,對上他含笑的眼眸。 那笑中,有讚賞,也有深意。 宴至中途,女眷們三三兩兩在園中散步賞花。謝文笙正與幾位夫人說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臣婦王氏,給太子妃娘娘請安。」 她渾身一僵,緩緩轉身。 母親王氏站在幾步外,身著誥命服,髮髻一絲不苟。她的目光落在謝文笙臉上,那眼神複雜得讓謝文笙幾乎站立不穩——有關切,有擔憂,有千言萬語。 「母親請起。」謝文笙上前扶起王氏,手指微微顫抖。 王氏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娘娘近日可好?臣婦在家中,時時挂念。」 「女兒……本宮一切都好,母親不必掛心。」謝文笙險些說錯稱呼,忙改口。 母女二人走到一株海棠樹下,屏退左右。四下無人時,王氏再也忍不住,壓低聲音急急道:「笙兒,你實話告訴娘,那日花轎是不是……」 「母親!」謝文笙打斷她,眼圈瞬間紅了,「有些話,不能說。」 王氏看著女兒,眼中泛起淚光:「苦了你了。你姐姐呢?她在北疆如何?」 「姐姐安好。」謝文笙快速道,「母親,今日人多眼雜,我們不便多說。您只需記得,無論發生什麼,我和姐姐都會好好的。」 王氏還想說什麼,遠處已有人聲傳來。她忙擦去眼淚,恢復誥命夫人的端莊姿態。 「娘娘保重身子,」她提高聲音,「臣婦改日再入宮請安。」 謝文笙目送母親離開,心中酸楚難言。她多想撲進母親懷裡,像從前那樣撒嬌訴苦。可她不能,她是太子妃,是「謝文筠」。 「夫人似乎心情不佳?」 蕭景宸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側。謝文笙忙斂了神色:「只是見了母親,有些感懷。」 「王夫人氣色不錯,」蕭景宸狀似無意道,「方才還與我說起夫人幼時趣事,說夫人小時候最怕打雷,每回雷雨夜都要抱著妹妹睡。」 謝文笙心頭巨震。 她確實怕打雷,可母親說的是「抱著妹妹睡」——這意味著,母親告訴蕭景宸的,是謝文筠怕打雷,抱著謝文笙睡。但事實上,怕打雷的是謝文笙,抱著姐姐睡的也是謝文笙。 母親這是在用只有她們母女才懂的暗語提醒她:蕭景宸已經開始懷疑了。 「母親記錯了,」謝文笙強作鎮定,「是妹妹怕打雷,我抱著她睡。」 「是嗎?」蕭景宸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那可能是我聽錯了。」 他不再追問,轉身走向亭中。謝文笙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宴席散時,已是夕陽西下。謝文笙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東宮,剛進寢殿,便癱坐在椅上。 「娘娘,先更衣吧。」秋月上前。 謝文笙擺擺手:「你們都下去,我想一個人待著。」 殿內重歸寂靜。她走到妝台前,看著鏡中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忽然抬手,將髮髻上的釵環一件件取下。 金釵、玉簪、步搖……最後,她拔下那支最樸素的銀簪——那是姐姐臨嫁前給她的,說能防身。 她擰開簪身,裡面是空的。謝文笙取出一張小紙條,上面是姐姐的筆跡: 「安好,勿念。北疆星明,甚美。」 這是她們約定的暗語:「星明」代表安全,「甚美」代表一切順利。 謝文笙將紙條貼在胸口,眼淚終於滾落。姐姐在北疆一切順利,可她呢?她能撐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嗎? 窗外,暮色四合。京城華燈初上,又是一個漫長的夜晚。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疆,戰事,一觸即發。

賞花宴設在御花園的沁芳亭。時值初夏,園中芍藥、牡丹開得正盛,奼紫嫣紅,花香襲人。

謝文笙坐在蕭景宸身側,脊背挺得筆直,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她的目光掃過席間眾人——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每一道投來的視線都讓她如芒在背。

「太子妃娘娘今日氣色真好。」安陽郡主笑著舉杯,「想必是婚後生活順遂,心寬體胖了。」

謝文笙端起酒杯,淺淺一笑:「郡主說笑了。」

她小啜一口,酒液辛辣,嗆得她差點咳嗽,忙用帕子掩住口鼻。這個動作落在有心人眼裡,便成了幾分做作。

禮部侍郎家的二小姐林婉兒與謝文筠曾是詩友,此刻笑盈盈道:「許久未見文筠姐姐作詩了,今日園中景緻正好,姐姐何不賦詩一首,讓我們開開眼?」

席間頓時安靜下來,眾人都看向謝文笙。

謝文笙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發白。作詩?她連《詩經》都背不全,如何作詩?

蕭景宸在她身側,溫聲道:「夫人近日操勞宮務,怕是沒這閑情。不如請林小姐先來一首?」

他這是在為她解圍。林婉兒卻不依不饒:「太子殿下這是心疼娘娘了。不過臣女記得,從前文筠姐姐最愛即興賦詩,每每驚艷四座。今日這般推脫,莫不是嫁入東宮后,便瞧不起我們這些舊友了?」

這話說得重了。席間氣氛微妙起來。

謝文笙看著林婉兒眼中那抹挑釁,忽然想起這女子從前就愛和姐姐較勁,每次詩會都要爭個高低。如今以為嫁入東宮的是姐姐,便想來個下馬威。

她深吸一口氣,放下酒杯。

「林妹妹既這麼說,我便獻醜了。」她起身,走到亭邊,望向滿園繁花。腦中飛快回想姐姐從前作詩的習慣——姐姐愛用典,愛寫景抒情,尤愛以花喻人。

有了。

她緩緩開口,聲音清亮:

「芍藥初開曉露新,御園深處避紅塵。

莫嫌顏色不如故,自有清香贈故人。」

詩不算絕佳,卻應景,且暗藏機鋒——芍藥雖不如牡丹華貴,卻有清香;我雖不似從前常與你們交往,卻仍念舊情。

席間靜了一瞬,隨即響起讚歎。

「好一個『自有清香贈故人』!娘娘果然才情不減!」

「這用典也妙,芍藥又稱『將離』,娘娘這是念著舊日情誼呢。」

林婉兒臉色變了變,勉強笑道:「娘娘好詩才。」

危機暫時解除。謝文笙回到座位,手心全是冷汗。蕭景宸在桌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她轉頭,對上他含笑的眼眸。

那笑中,有讚賞,也有深意。

宴至中途,女眷們三三兩兩在園中散步賞花。謝文笙正與幾位夫人說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臣婦王氏,給太子妃娘娘請安。」

她渾身一僵,緩緩轉身。

母親王氏站在幾步外,身著誥命服,髮髻一絲不苟。她的目光落在謝文笙臉上,那眼神複雜得讓謝文笙幾乎站立不穩——有關切,有擔憂,有千言萬語。

「母親請起。」謝文笙上前扶起王氏,手指微微顫抖。

王氏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娘娘近日可好?臣婦在家中,時時挂念。」

「女兒……本宮一切都好,母親不必掛心。」謝文笙險些說錯稱呼,忙改口。

母女二人走到一株海棠樹下,屏退左右。四下無人時,王氏再也忍不住,壓低聲音急急道:「笙兒,你實話告訴娘,那日花轎是不是……」

「母親!」謝文笙打斷她,眼圈瞬間紅了,「有些話,不能說。」

王氏看著女兒,眼中泛起淚光:「苦了你了。你姐姐呢?她在北疆如何?」

「姐姐安好。」謝文笙快速道,「母親,今日人多眼雜,我們不便多說。您只需記得,無論發生什麼,我和姐姐都會好好的。」

王氏還想說什麼,遠處已有人聲傳來。她忙擦去眼淚,恢復誥命夫人的端莊姿態。

「娘娘保重身子,」她提高聲音,「臣婦改日再入宮請安。」

謝文笙目送母親離開,心中酸楚難言。她多想撲進母親懷裡,像從前那樣撒嬌訴苦。可她不能,她是太子妃,是「謝文筠」。

「夫人似乎心情不佳?」

蕭景宸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側。謝文笙忙斂了神色:「只是見了母親,有些感懷。」

「王夫人氣色不錯,」蕭景宸狀似無意道,「方才還與我說起夫人幼時趣事,說夫人小時候最怕打雷,每回雷雨夜都要抱著妹妹睡。」

謝文笙心頭巨震。

她確實怕打雷,可母親說的是「抱著妹妹睡」——這意味著,母親告訴蕭景宸的,是謝文筠怕打雷,抱著謝文笙睡。但事實上,怕打雷的是謝文笙,抱著姐姐睡的也是謝文笙。

母親這是在用只有她們母女才懂的暗語提醒她:蕭景宸已經開始懷疑了。

「母親記錯了,」謝文笙強作鎮定,「是妹妹怕打雷,我抱著她睡。」

「是嗎?」蕭景宸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那可能是我聽錯了。」

他不再追問,轉身走向亭中。謝文笙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宴席散時,已是夕陽西下。謝文笙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東宮,剛進寢殿,便癱坐在椅上。

「娘娘,先更衣吧。」秋月上前。

謝文笙擺擺手:「你們都下去,我想一個人待著。」

殿內重歸寂靜。她走到妝台前,看著鏡中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忽然抬手,將髮髻上的釵環一件件取下。

金釵、玉簪、步搖……最後,她拔下那支最樸素的銀簪——那是姐姐臨嫁前給她的,說能防身。

她擰開簪身,裡面是空的。謝文笙取出一張小紙條,上面是姐姐的筆跡:

「安好,勿念。北疆星明,甚美。」

這是她們約定的暗語:「星明」代表安全,「甚美」代表一切順利。

謝文笙將紙條貼在胸口,眼淚終於滾落。姐姐在北疆一切順利,可她呢?她能撐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嗎?

窗外,暮色四合。京城華燈初上,又是一個漫長的夜晚。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疆,戰事,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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