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狼山伏擊

雙生諾錯嫁緣·淺奈醬·2,208·2026/5/18

北疆的黎明來得格外早。寅時未至,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謝文筠一身輕便戎裝,外罩暗青色披風,站在鷹嘴崖的最高處。晨風獵獵,吹動她的衣袂和髮絲,崖下是深不見底的峽谷,雲霧繚繞其間,如臨深淵。 「夫人,都布置妥當了。」王副將大步走來,臉上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眼神卻亮得驚人,「五百精兵已埋伏在崖下兩側,弓弩手就位,滾木礌石備足。只要匈奴人敢進來,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謝文筠點點頭,目光仍注視著峽谷入口:「斥候最後一次來報是什麼時辰?」 「子時三刻。左賢王前鋒三千騎兵,距此不過三十里。」王副將頓了頓,壓低聲音,「夫人,您真的不必親自在此。將軍臨行前再三交代……」 「正因將軍不在此,我才更要在此。」謝文筠打斷他,聲音平靜而堅定,「匈奴人多疑,若不見主將旗號,未必會全力追擊誘餌部隊。」 沈珩昨日已率主力秘密繞道,準備從側翼包抄。她留守鷹嘴崖,既是誘餌,也是最後的防線。 王副將看著這位將軍夫人纖瘦卻挺直的背影,心中暗生敬意。來北疆這一個多月,他親眼看見這位京城來的貴女如何一點點融入軍中——她不嫌營帳簡陋,不懼風沙苦寒,甚至能在軍務上提出獨到見解。起初將士們只當她是將軍的家眷,如今卻都真心稱一聲「夫人」。 「報——」一名斥候飛馬而來,翻身下跪,「匈奴前鋒已至十裡外!」 謝文筠深吸一口氣:「傳令,按計劃行事。」 號角聲起,蒼涼悠長,在山谷間回蕩。崖下的「誘餌」部隊開始佯裝慌亂撤退,旗幟歪斜,隊伍不整,一副潰敗之相。 謝文筠俯視著這一切,手心微微出汗。這是她第一次參與真正的軍事行動,每一個決定都關乎數百將士的性命。她想起父親書房裡那些兵書,想起兄長們談論戰事時凝重的表情,想起沈珩說「有些責任避不開」時的側臉。 原來這就是戰場。沒有詩書中的浪漫,只有生死一線的真實。 「來了!」王副將低喝。 峽谷入口處,煙塵滾滾。匈奴騎兵如潮水般湧來,馬蹄聲震得山石簌簌落下。他們果然中計了——見到崖下「潰逃」的部隊,以為抓住了定遠軍主力,興奮的呼喝聲甚至傳到了崖頂。 謝文筠握緊腰間的短劍——那是沈珩臨行前給她的:「若真到萬不得已,用它防身。」 她不會用劍,但她記得他說這話時眼中的鄭重。那是一個將軍,在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託付給她。 匈奴前鋒已全部進入峽谷。 「放!」謝文筠下令。 旗手揮動令旗。剎那間,崖上滾木礌石如暴雨傾瀉,弓弩齊發,箭矢如蝗。峽谷中頓時人仰馬翻,慘叫聲、馬嘶聲、巨石滾落聲混成一片。 「有埋伏!」 「撤退!快撤退!」 但入口已被事先準備的障礙堵死。匈奴騎兵在狹窄的峽谷中擠作一團,成了活靶子。 謝文筠站在崖邊,看著下方的屠殺,臉色發白。這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如此慘烈的景象。生命在戰爭中如此脆弱,像秋葉般簌簌落下。 「夫人,」王副將注意到她的異樣,「您要不回營帳歇息?這裡有末將……」 「不必。」謝文筠穩住心神,「戰事未畢,我怎能離開。」 她強迫自己繼續觀察戰局。匈奴人雖然損失慘重,但並未完全崩潰。左賢王的中軍已至峽谷外,正在試圖組織救援。 就在此時,東側山脊忽然傳來震天喊殺聲。沈珩的帥旗在晨光中展開,玄甲騎兵如神兵天降,從側翼殺入匈奴中軍。 「將軍到了!」崖上將士齊聲歡呼。 謝文筠望著那面熟悉的旗幟,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她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是戰事,還是那個人的安危? 戰鬥持續了兩個時辰。當日頭升至中天時,峽谷中已漸漸安靜下來。匈奴左賢王部傷亡過半,殘部潰逃,沈珩正率軍追擊。 「夫人,大局已定。」王副將滿臉喜色,「這一仗,至少能保北疆半年太平!」 謝文筠點點頭,卻忽然覺得一陣眩暈。連日來的緊張、徹夜未眠,此刻鬆弛下來,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夫人!」素琴慌忙扶住她。 「我沒事,」謝文筠擺擺手,「只是有些累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戰場,轉身往營帳走去。腳下忽然一軟,眼前發黑,耳邊響起素琴的驚呼,然後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謝文筠醒來時,已是黃昏。 她躺在主帳的床榻上,身上蓋著沈珩的披風。帳內瀰漫著淡淡的葯香,還有……沈珩的氣息。 「你醒了。」 她轉頭,看見沈珩坐在榻邊,身上鎧甲未卸,臉上有風塵和血跡。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關切。 「將軍……」她想坐起來,卻被他輕輕按住。 「軍醫說你是勞累過度,加上心神緊繃,才會暈厥。」沈珩的聲音有些啞,「這幾日,你一直沒好好休息?」 謝文筠這才想起,自製定誘敵計劃以來,她幾乎沒合過眼。不是看輿圖,就是推演戰局,生怕有絲毫疏漏。 「戰事要緊。」她輕聲道。 沈珩沉默地看著她,良久,忽然伸手,拂開她額前散亂的髮絲。他的手指粗糙,動作卻輕柔。 「戰事要緊,」他重複她的話,「但你也要緊。」 帳內燭火跳動,兩人的影子在帳壁上輕輕搖曳。謝文筠看著沈珩近在咫尺的臉,忽然覺得心跳有些快。 「這一仗,勝了。」沈珩收回手,站起身,「左賢王重傷逃竄,至少一年內無力南侵。朝廷的嘉獎不日就會到。」 他說著戰果,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但謝文筠知道,這一仗對北疆、對朝廷、對他,意味著什麼。 「恭喜將軍。」她真心道。 沈珩搖頭:「是你的功勞。若無你獻計誘敵,此戰勝負難料。」 「妾身只是動動嘴皮,真正上陣殺敵的是將士們。」謝文筠頓了頓,「將軍……沒受傷吧?」 沈珩看著她眼中的擔憂,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沒有。」 他走到案邊,倒了一杯水遞給她:「喝點水。軍醫說你要靜養幾日。」 謝文筠接過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兩人都微微一顫。 帳外傳來將士們的歡呼聲,慶祝勝利的篝火已經點燃。勝利的喜悅如暖流,在北疆的夜空下流淌。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另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北疆的黎明來得格外早。寅時未至,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謝文筠一身輕便戎裝,外罩暗青色披風,站在鷹嘴崖的最高處。晨風獵獵,吹動她的衣袂和髮絲,崖下是深不見底的峽谷,雲霧繚繞其間,如臨深淵。

「夫人,都布置妥當了。」王副將大步走來,臉上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眼神卻亮得驚人,「五百精兵已埋伏在崖下兩側,弓弩手就位,滾木礌石備足。只要匈奴人敢進來,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謝文筠點點頭,目光仍注視著峽谷入口:「斥候最後一次來報是什麼時辰?」

「子時三刻。左賢王前鋒三千騎兵,距此不過三十里。」王副將頓了頓,壓低聲音,「夫人,您真的不必親自在此。將軍臨行前再三交代……」

「正因將軍不在此,我才更要在此。」謝文筠打斷他,聲音平靜而堅定,「匈奴人多疑,若不見主將旗號,未必會全力追擊誘餌部隊。」

沈珩昨日已率主力秘密繞道,準備從側翼包抄。她留守鷹嘴崖,既是誘餌,也是最後的防線。

王副將看著這位將軍夫人纖瘦卻挺直的背影,心中暗生敬意。來北疆這一個多月,他親眼看見這位京城來的貴女如何一點點融入軍中——她不嫌營帳簡陋,不懼風沙苦寒,甚至能在軍務上提出獨到見解。起初將士們只當她是將軍的家眷,如今卻都真心稱一聲「夫人」。

「報——」一名斥候飛馬而來,翻身下跪,「匈奴前鋒已至十裡外!」

謝文筠深吸一口氣:「傳令,按計劃行事。」

號角聲起,蒼涼悠長,在山谷間回蕩。崖下的「誘餌」部隊開始佯裝慌亂撤退,旗幟歪斜,隊伍不整,一副潰敗之相。

謝文筠俯視著這一切,手心微微出汗。這是她第一次參與真正的軍事行動,每一個決定都關乎數百將士的性命。她想起父親書房裡那些兵書,想起兄長們談論戰事時凝重的表情,想起沈珩說「有些責任避不開」時的側臉。

原來這就是戰場。沒有詩書中的浪漫,只有生死一線的真實。

「來了!」王副將低喝。

峽谷入口處,煙塵滾滾。匈奴騎兵如潮水般湧來,馬蹄聲震得山石簌簌落下。他們果然中計了——見到崖下「潰逃」的部隊,以為抓住了定遠軍主力,興奮的呼喝聲甚至傳到了崖頂。

謝文筠握緊腰間的短劍——那是沈珩臨行前給她的:「若真到萬不得已,用它防身。」

她不會用劍,但她記得他說這話時眼中的鄭重。那是一個將軍,在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託付給她。

匈奴前鋒已全部進入峽谷。

「放!」謝文筠下令。

旗手揮動令旗。剎那間,崖上滾木礌石如暴雨傾瀉,弓弩齊發,箭矢如蝗。峽谷中頓時人仰馬翻,慘叫聲、馬嘶聲、巨石滾落聲混成一片。

「有埋伏!」

「撤退!快撤退!」

但入口已被事先準備的障礙堵死。匈奴騎兵在狹窄的峽谷中擠作一團,成了活靶子。

謝文筠站在崖邊,看著下方的屠殺,臉色發白。這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如此慘烈的景象。生命在戰爭中如此脆弱,像秋葉般簌簌落下。

「夫人,」王副將注意到她的異樣,「您要不回營帳歇息?這裡有末將……」

「不必。」謝文筠穩住心神,「戰事未畢,我怎能離開。」

她強迫自己繼續觀察戰局。匈奴人雖然損失慘重,但並未完全崩潰。左賢王的中軍已至峽谷外,正在試圖組織救援。

就在此時,東側山脊忽然傳來震天喊殺聲。沈珩的帥旗在晨光中展開,玄甲騎兵如神兵天降,從側翼殺入匈奴中軍。

「將軍到了!」崖上將士齊聲歡呼。

謝文筠望著那面熟悉的旗幟,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她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是戰事,還是那個人的安危?

戰鬥持續了兩個時辰。當日頭升至中天時,峽谷中已漸漸安靜下來。匈奴左賢王部傷亡過半,殘部潰逃,沈珩正率軍追擊。

「夫人,大局已定。」王副將滿臉喜色,「這一仗,至少能保北疆半年太平!」

謝文筠點點頭,卻忽然覺得一陣眩暈。連日來的緊張、徹夜未眠,此刻鬆弛下來,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夫人!」素琴慌忙扶住她。

「我沒事,」謝文筠擺擺手,「只是有些累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戰場,轉身往營帳走去。腳下忽然一軟,眼前發黑,耳邊響起素琴的驚呼,然後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謝文筠醒來時,已是黃昏。

她躺在主帳的床榻上,身上蓋著沈珩的披風。帳內瀰漫著淡淡的葯香,還有……沈珩的氣息。

「你醒了。」

她轉頭,看見沈珩坐在榻邊,身上鎧甲未卸,臉上有風塵和血跡。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關切。

「將軍……」她想坐起來,卻被他輕輕按住。

「軍醫說你是勞累過度,加上心神緊繃,才會暈厥。」沈珩的聲音有些啞,「這幾日,你一直沒好好休息?」

謝文筠這才想起,自製定誘敵計劃以來,她幾乎沒合過眼。不是看輿圖,就是推演戰局,生怕有絲毫疏漏。

「戰事要緊。」她輕聲道。

沈珩沉默地看著她,良久,忽然伸手,拂開她額前散亂的髮絲。他的手指粗糙,動作卻輕柔。

「戰事要緊,」他重複她的話,「但你也要緊。」

帳內燭火跳動,兩人的影子在帳壁上輕輕搖曳。謝文筠看著沈珩近在咫尺的臉,忽然覺得心跳有些快。

「這一仗,勝了。」沈珩收回手,站起身,「左賢王重傷逃竄,至少一年內無力南侵。朝廷的嘉獎不日就會到。」

他說著戰果,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但謝文筠知道,這一仗對北疆、對朝廷、對他,意味著什麼。

「恭喜將軍。」她真心道。

沈珩搖頭:「是你的功勞。若無你獻計誘敵,此戰勝負難料。」

「妾身只是動動嘴皮,真正上陣殺敵的是將士們。」謝文筠頓了頓,「將軍……沒受傷吧?」

沈珩看著她眼中的擔憂,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沒有。」

他走到案邊,倒了一杯水遞給她:「喝點水。軍醫說你要靜養幾日。」

謝文筠接過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兩人都微微一顫。

帳外傳來將士們的歡呼聲,慶祝勝利的篝火已經點燃。勝利的喜悅如暖流,在北疆的夜空下流淌。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另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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