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非常手段
秋雨又下起來了,淅淅瀝瀝,連綿不絕。
周府書房內,沉香裊裊。周墉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把玩著一塊和田玉佩,眼神陰鷙。長子周世安垂手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沈珩閉門養傷,倒是聰明。」周墉緩緩開口,「知道現在出來,會成為眾矢之的。」
「父親,」周世安小心翼翼道,「陳繼儒已經招供了,供出了咱們在寶通銀號的幾筆舊賬。雖然賬目已經銷毀,但刑部那些人若是細查……」
「查不出來的。」周墉淡淡道,「那些賬目,本就沒有明賬。銀錢往來走的都是暗線,經手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蹤。刑部能查到的,最多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寒光:「真正麻煩的,是沈珩手裡的那個人證——吳有才。此人知道得太多了。」
「兒子已經派人去查了,吳有才現在被關在刑部大牢,有重兵把守,接近不了。」
「接近不了,就想別的辦法。」周墉放下玉佩,「人證沒了,物證就好辦了。賬本可以偽造,出貨單可以銷毀。只要吳有才開不了口,沈珩手裡的證據,就少了一半分量。」
周世安猶豫道:「可是父親,刺殺朝廷欽定的人證,風險太大了。萬一……」
「沒有萬一。」周墉打斷他,「做事要乾淨利落,不留痕迹。你去安排,三日內,我要聽到消息。」
「是。」周世安躬身應下,卻又遲疑,「父親,還有一事……皇後有孕,陛下大喜。朝中不少官員已經開始轉向,咱們這邊的人心,有些浮動。」
周墉冷笑:「牆頭草罷了。皇後有孕又如何?孩子能不能生下來,生下來是男是女,能不能養大,都是未知數。深宮之中,變數太多。」
這話說得露骨,周世安心中一凜。
「不過,」周墉話鋒一轉,「眼下確實不宜再與帝后正面衝突。沈珩才是心腹大患。此人手握兵權,深得帝心,又與我們結下死仇。不除他,我們永無寧日。」
「那該如何除之?」
周墉沉吟片刻:「沈珩最大的弱點,就是太重情義。對部下如此,對家人更是如此。你記得當年涼州之戰嗎?為了救一個被困的斥候小隊,他親自帶兵出城,險些喪命。」
周世安點頭:「父親的意思是……」
「從他在意的人下手。」周墉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他的妻子,他的兒子,甚至……他在北疆的那些舊部。只要抓住一個,就不怕他不就範。」
「可是鎮北公府現在守衛森嚴,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那就從外面找機會。」周墉緩緩道,「我聽說,沈珩有個義弟,在北疆當參將,叫徐猛。此人是沈珩從死人堆里背出來的,對他忠心耿耿。下個月,徐猛要回京述職……」
周世安眼睛一亮:「兒子明白了。」
「記住,」周墉叮囑,「不要用我們的人。去找『影堂』,他們辦事,乾淨。」
影堂,京城最神秘的殺手組織,專接朝堂恩怨的臟活,價格昂貴,但從未失手。
周世安倒吸一口涼氣:「父親,動用影堂,會不會太……」
「非常之時,用非常手段。」周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連綿的秋雨,「沈珩不死,我們周家,遲早要步陳家的後塵。」
雨打芭蕉,聲聲入耳,更顯書房內的壓抑。
與此同時,鎮北公府西院。
謝文筠已經搬過來三日了。西院雖不如主院寬敞,但勝在隱蔽,院牆高大,只有一道小門與外界相通。沈珩調了二十名最精銳的親衛日夜守衛,進出都要嚴格查驗。
這日午後,沈珩處理完公務,來到西院。他傷勢漸愈,已能自由活動,只是左臂還使不上力。
謝文筠正在教沈驍認字。小傢伙坐在母親懷裡,有模有樣地拿著毛筆,在宣紙上塗鴉。
「爹爹!」看到沈珩,沈驍丟下筆就要撲過去。
謝文筠連忙攔住:「驍兒小心,爹爹的傷還沒好。」
沈珩卻笑著單手抱起兒子:「不礙事。驍兒在寫什麼?」
「字!」沈驍指著紙上歪歪扭扭的墨團,理直氣壯。
沈珩仔細辨認,勉強看出是個「人」字,笑道:「寫得好。等爹爹傷好了,教你寫『沈』字。」
「沈家的沈?」謝文筠問。
「嗯。」沈珩抱著兒子坐下,「沈家的男兒,要先學會寫自己的姓。」
謝文筠為他斟茶,輕聲道:「侯爺,剛才宮裡送來消息,說娘娘胎象穩固,害喜也輕了些。陛下賞了許多東西,還特意提到,等您傷好了,帶驍兒進宮坐坐。」
沈珩點頭:「是該去給娘娘請安了。不過……」他頓了頓,「要等我處理好周墉的事。」
提到周墉,謝文筠神色一黯:「侯爺,周尚書那邊,是不是又有動作了?」
沈珩沒有隱瞞:「楊首輔送來密信,說周墉最近頻繁與一些江湖人士接觸,恐怕在謀划什麼。我已經加派了人手,府中、宮中,都安排了暗哨。」
謝文筠握緊他的手:「侯爺,我總覺得……這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兇險。」
「是更兇險。」沈珩坦然道,「陳繼儒倒了,周墉成了驚弓之鳥。這種人,要麼一蹶不振,要麼鋌而走險。從目前的情況看,他選擇了後者。」
他看向妻子,眼神溫柔卻堅定:「文筠,若真有什麼事,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和驍兒。沈七知道我的安排,必要的時候,他會帶你們從密道離開。」
鎮北公府有一條直通城外的密道,是前朝留下的,知道的人極少。沈珩回京后,秘密修繕了這條密道,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謝文筠心中一緊:「侯爺……」
「只是以防萬一。」沈珩安慰道,「大概率用不上。周墉再囂張,也不敢明著來。他要動手,也是暗地裡。」
這時,沈七匆匆進來,面色凝重:「公爺,刑部那邊出事了。」
「說。」
「吳有才……昨夜在牢中暴斃。獄卒說是突發急病,但仵作驗屍發現,是中毒。」
沈珩眼神一凜:「毒從何來?」
「還在查。但牢飯、飲水都驗過了,無毒。毒應該是早就下在體內的,定時發作。」
沈七壓低聲音:「公爺,這是殺人滅口。周墉動手了。」
沈珩沉默片刻,冷笑:「他倒是急。吳有才一死,人證少了一個。但他忘了,物證還在,安吉私礦的礦工供詞還在。而且……」
他看向沈七:「我讓你查的寶通銀號舊賬房,有消息了嗎?」
「有。」沈七從懷中取出一份口供,「寶通銀號的老賬房劉三,三年前被辭退,現在城東開雜貨鋪。他願意作證,周家通過寶通銀號洗錢,與陳家有大量銀錢往來。這是他的供詞,按了手印。」
沈珩接過,仔細看了一遍,眼中閃過寒光:「好。有了這個,加上之前的證據,足夠彈劾周墉了。」
「公爺打算何時動手?」
「再等等。」沈珩沉吟,「周墉既然動了殺心,就不會只殺吳有才一個。他一定還有後手。我們要等他全部暴露,再一網打盡。」
他看向窗外,雨勢漸大,天色陰沉。
「沈七,你親自去一趟北疆,給徐猛送封信。」沈珩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疾書,「告訴他,近期不要回京述職,就說邊關有軍情,走不開。還有,讓他提醒北疆的舊部,這段時間,不要與京中有任何聯繫。」
「公爺是擔心……」
「周墉若想動我,可能會從我北疆的舊部下刀。」沈珩將信折好,交給沈七,「徐猛性子直,容易中計。必須提前提醒他。」
「是!」沈七接過信,匆匆離去。
謝文筠擔憂地看著丈夫:「侯爺,徐猛他……」
「他是我的生死兄弟,我不能讓他出事。」沈珩走回她身邊,握住她的手,「文筠,這場仗,不只是為了扳倒周墉,更是為了自保。周墉不倒,我們永無寧日。」
謝文筠點頭:「我明白。侯爺放手去做,家裡有我。」
沈驍似乎感覺到氣氛緊張,不安地扭動身子。沈珩低頭親了親兒子的臉:「驍兒不怕,爹爹在。」
小傢伙伸手摟住父親的脖子,將臉埋在他肩頭。這個動作,讓沈珩心中一軟。
為了懷中的孩子,為了身邊的妻子,為了那些信任他的弟兄——
這場仗,他必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