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進宮探望
秋雨初霽，晨光熹微。
謝文筠早早起身，為進宮探望皇后做準備。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綉銀線纏枝蓮紋的褙子，下配月白羅裙，髮髻間只簪了那支沈珩送的白玉蘭簪，素雅莊重。沈驍被打扮得格外精神，一身寶藍色小錦袍，頭上戴著虎頭帽，虎頭虎腦，煞是可愛。
「驍兒乖，今日進宮見姨母，要懂規矩。」謝文筠一邊給兒子整理衣襟，一邊柔聲叮囑，「姨母肚子里有小弟弟或小妹妹，不能衝撞，知道嗎？」
沈驍似懂非懂地點頭，奶聲奶氣地說：「驍兒乖，不吵。」
奶娘碧荷在一旁笑道：「小公子最懂事了，這幾日都不哭不鬧的。」
準備停當，馬車已在府門前等候。沈珩親自送妻兒到門口，他雖然傷勢好轉，但左臂仍纏著繃帶，行動不便。
「宮中不比家裡，萬事小心。」他低聲囑咐妻子，「見到娘娘，替我請安。告訴她，沈家永遠是她的後盾。」
謝文筠點頭：「侯爺放心。你在府中也要好生休養，按時喝葯。」
沈珩俯身抱起兒子，在沈驍臉上親了親：「聽娘親的話，不許調皮。」
「驍兒聽話。」小傢伙摟著父親的脖子，依依不捨。
目送馬車駛離，沈珩站在府門前，眼神漸深。他知道妻子此去，不止是探望皇后那麼簡單。深宮之內，暗流洶湧，周墉若真想動手，坤寧宮未必安全。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必須去做。皇後有孕，謝文筠作為姐姐，理應入宮陪伴。這也是向外界傳遞信號——鎮北公府與皇后，同氣連枝，榮辱與共。
馬車駛入皇城，在宮門前停下。早有坤寧宮的宮女候著，引謝文筠母子從側門入宮。
秋日的御花園，菊花盛開，金桂飄香。但謝文筠無心欣賞，她注意到，今日宮中侍衛明顯增多，且個個神情肅穆，目不斜視。經過幾處宮門時，盤查也比往日嚴格。
「夫人不必驚訝。」引路的宮女素心低聲道，「自娘娘有喜，陛下就加派了三倍守衛，進出都要嚴格查驗。這幾日，更是連只蒼蠅飛過都要查三查。」
謝文筠心中瞭然，面上不露聲色：「陛下對娘娘真是用心。」
「是啊。」素心眼中泛起笑意，「陛下每日都要來坤寧宮用膳，親自看太醫診脈。昨日還吩咐御膳房，娘娘想吃什麼就做什麼，不拘規矩。」
說話間，已到坤寧宮。
宮殿巍峨，飛檐斗拱在秋陽下熠熠生輝。庭前兩株百年銀杏，葉子金黃，風一吹，簌簌落下，鋪了一地錦繡。
謝文笙已在殿前等候。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黃色綉百子圖的宮裝，外罩同色薄紗披帛，髮髻簡單，只簪了幾支珠花，卻難掩容光煥發。見姐姐和外甥到了，她快步走下台階。
「姐姐！」聲音里是掩飾不住的歡喜。
「娘娘萬福。」謝文筠要行禮，被謝文笙一把扶住。
「姐姐快別多禮。」謝文笙目光落在沈驍身上，眼中頓時漾開溫柔，「驍兒，來，讓姨母抱抱。」
沈驍也不認生，張開小手撲進姨母懷裡。謝文笙抱著他，仔細端詳：「又長高了，也胖了些。姐姐照顧得好。」
「皮小子，能吃能睡。」謝文筠笑道，打量著妹妹，「娘娘氣色好多了，害喜可好些了？」
「好多了。太醫開了安胎的方子，這幾日能吃下東西了。」謝文笙抱著沈驍往殿內走，「姐姐快進來，外頭有風。」
坤寧宮正殿，熏著淡淡的安神香。陳設一如既往地典雅，只是多了些孕婦用的軟枕、靠墊。案几上擺著幾碟果脯點心，都是清淡開胃的。
謝文笙將沈驍放在鋪了厚毯的地上，任他玩耍，這才拉著姐姐在窗邊的軟榻坐下。
「姐姐，姐夫傷勢如何了？」她關切地問。
「好多了，太醫說再養些日子就能痊癒。」謝文筠答道，「侯爺讓我給娘娘帶話，說沈家永遠是娘娘的後盾，讓娘娘安心養胎，不必擔憂前朝之事。」
謝文笙眼中泛起淚光：「姐夫總是這樣……自己受了傷，還惦記著本宮。」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謝文筠握住妹妹的手，感覺她手心溫熱，心中稍安，「娘娘，如今您是有身子的人，萬事要以腹中胎兒為重。前朝那些紛爭，自有陛下和侯爺處理。」
謝文笙點頭，手輕輕撫上小腹：「本宮明白。只是有時夜裡睡不著，難免多想……姐姐，你說，這孩子來得是不是時候？」
「怎麼不是時候？」謝文筠柔聲道，「這是上天賜的福氣，是陛下和娘娘的嫡子，是大梁未來的希望。娘娘該高興才是。」
「本宮是高興。」謝文笙輕聲道，「可是姐姐，你不知道，這深宮之中，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本宮的肚子。有人盼著本宮生不下來，有人盼著本宮生女兒，還有人……」她頓了頓，「怕是連本宮和孩子的性命，都想要。」
這話說得輕，卻讓謝文筠心中一寒。
「娘娘……」
「姐姐不必寬慰，本宮心裡清楚。」謝文笙抬眼，目光清澈而堅定，「所以本宮更要好好活著，好好把這孩子生下來。本宮倒要看看，那些人能奈我何。」
這一刻，謝文筠在妹妹眼中看到了屬於皇后的威嚴與堅韌。那個需要她保護的妹妹，真的長大了。
「娘娘能這麼想，是最好不過。」謝文筠從懷中取出一個小錦囊，「這是侯爺從北疆帶回來的護身符，是一位高僧開過光的。娘娘隨身戴著，保佑平安。」
謝文笙接過，錦囊里是一塊溫潤的羊脂玉，雕刻著觀音送子圖。
「謝謝姐姐，謝謝姐夫。」她小心收好，又看向在地上玩積木的沈驍，「驍兒這麼活潑，真好。本宮腹中的孩子，將來若能像驍兒一樣健康聰慧，本宮就知足了。」
「一定會。」謝文筠笑道，「等孩子出生了，讓驍兒帶著他玩。表哥表弟，定能相親相愛。」
姐妹二人說著體己話，殿內氣氛溫馨。沈驍玩累了，爬到姨母腿邊，仰著小臉：「姨母，弟弟？」
他指著謝文笙的肚子。
謝文笙笑了，握住他的小手，輕輕放在自己小腹上：「對，姨母肚子里有小弟弟或小妹妹。驍兒是哥哥，要保護弟弟妹妹，好不好？」
「好！」沈驍響亮地應道，湊過去在姨母肚子上親了一口，「驍兒保護！」
童言稚語，逗得姐妹倆都笑了。
這時，宮女端上點心。除了宮裡的精緻糕點，還有謝文筠帶來的北疆奶酥和果乾。
「還是姐姐懂本宮。」謝文笙拈起一塊奶酥，「這幾日就饞這一口，御膳房做的總不對味。」
「娘娘喜歡，我下次多帶些來。」謝文筠看著妹妹吃得香甜，心中寬慰。
正說著，外頭傳來內侍的通傳：「陛下駕到——」
謝文笙忙起身，謝文筠也抱著沈驍站起。蕭景宸大步走進來，見殿內情形，臉上露出笑容。
「文筠來了。」他語氣親切，「驍兒又長高了。」
「參見陛下。」謝文筠要行禮，被蕭景宸虛扶一下。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皇帝在謝文笙身邊坐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今日感覺如何？太醫來診過脈了嗎？」
「一切都好。」謝文笙柔聲道，「姐姐帶驍兒來看臣妾，臣妾高興得很。」
蕭景宸看向沈驍，小傢伙也不怕生，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皇帝。皇帝笑了，伸手抱過他：「驍兒，叫姨父。」
「姨……父……」沈驍含糊地叫著，伸手去摸皇帝龍袍上的刺繡。
「這小子，膽子大。」蕭景宸也不惱，任由他摸，「像他爹。沈卿傷勢如何了？」
謝文筠恭敬答道：「謝陛下關懷，侯爺傷勢已好轉，再休養些時日就能痊癒。」
「那就好。」蕭景宸點頭，「讓他好生養著，不必急著上朝。朝中有朕，有楊首輔，出不了亂子。」
這話說得明白，是讓沈珩安心養傷，不必擔憂周墉反撲。
謝文筠心中感激：「謝陛下體恤。」
蕭景宸逗弄著懷裡的沈驍，忽然道：「等文笙生了，若是皇子，就讓驍兒做伴讀。若是公主……」他看向妻子，眼中滿是溫柔，「就讓驍兒保護妹妹。」
謝文笙臉一紅：「陛下說得太早了。」
「不早。」蕭景宸笑道，「朕已經想好了名字。若是皇子，就叫蕭承嗣；若是公主，就叫蕭明華。文笙覺得如何？」
「都好。」謝文笙眼中含淚，「陛下取的名字，都好。」
看著帝后情深，謝文筠心中既欣慰又感慨。妹妹能得如此夫君，是幸事。只是這深宮之路，從來不易。
又說了會兒話，謝文筠見時辰不早，便起身告辭。
「姐姐常來。」謝文笙依依不捨，「下次帶姐夫一起來。」
「好。」謝文筠應下，抱著已經睡著的沈驍行禮告退。
蕭景宸親自送到殿門口：「告訴沈卿，安心養傷。朝中之事，朕自有分寸。」
「臣婦明白。」
離開坤寧宮時，夕陽西下，將宮殿染成一片金黃。謝文筠回頭望了一眼，妹妹站在殿前，朝她揮手，身旁是扶著她的皇帝。
這幅畫面，溫暖而美好。
可不知為何，謝文筠心中總有一絲不安揮之不去。
周墉不會善罷甘休。
這場風暴，還未過去。
她抱緊懷中的兒子，加快腳步。
要快些回家，告訴侯爺宮中一切安好。
也要提醒他，千萬小心。
風雨欲來，他們必須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