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丞相探女
皇后產子的消息如春風般傳遍京城，文武百官紛紛上表慶賀。而最先入宮探望的，自然是皇后的父母——當朝丞相謝謙與夫人王氏。
臘月初十，雪后初晴。謝謙夫婦的馬車早早駛入皇城。謝謙身著紫袍玉帶，雖已年過六旬，鬢髮花白，但面容清癯，目光如炬，依舊保持著三朝元老的風儀。王氏則是一品誥命夫人的妝扮，深青色織金褙子，頭戴珠冠，雍容華貴中透著慈和。
坤寧宮前，早有宮女太監跪迎。素心快步上前，福身道：「相爺、夫人萬安，娘娘已在殿內等候。」
王氏迫不及待地問：「娘娘身子可好？小皇子可康健？」
「都好都好。」素心笑道，「娘娘恢復得快，小皇子能吃能睡，太醫說壯實得很。」
謝謙微微頷首，神色雖平靜，但眼中閃過的關切泄露了內心。他一生為官謹慎，歷經三朝，深知後宮兇險。女兒能平安產子，實屬萬幸。
殿內，謝文笙已能起身，靠在鋪了厚墊的軟榻上。她今日穿了身暖杏色家常宮裝，髮髻鬆鬆挽著，只簪一支玉簪，面色雖仍顯蒼白，但眼中神采已恢復許多。乳母抱著小皇子坐在一旁，小傢伙剛吃完奶，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打量這個世界。
「父親，母親！」見父母進來，謝文笙欲起身相迎。
「快躺著別動。」王氏疾步上前，按住女兒，眼中瞬間湧上淚花，「我的兒，受苦了……」
謝謙雖未說話，但站在榻前，仔細端詳女兒的氣色，又看向襁褓中的外孫，眼中終於露出溫和笑意。
「父親，母親，你們看看孩子。」謝文笙柔聲道。
乳母將小皇子抱到二人面前。王氏小心翼翼地接過，看著襁褓中那張紅潤的小臉，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來：「像……像你小時候，這眉眼，這鼻子……」
謝謙也湊近細看，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外孫的小手。小傢伙立刻抓住他的手指，握得緊緊的。
「有力氣。」謝謙難得露出笑容，「是個健康的孩子。」
「陛下賜名承嗣，蕭承嗣。」謝文笙輕聲道，「說這是嫡長子，要承繼大統。」
謝謙神色一肅，沉吟道：「此名貴重，但也……責任重大。文笙，你要好生教導這孩子，將來不僅要繼承大統，更要成為一個明君。」
「女兒明白。」謝文笙點頭。
王氏抱著外孫捨不得放手，輕聲哼著江南小調。小皇子在她懷中漸漸入睡，小嘴還無意識地咂巴著。
「母親，讓我抱抱。」謝文笙伸出手。
王氏將孩子遞過去，看著女兒抱孩子的姿勢，笑道：「倒是有模有樣。當年你姐姐生驍兒時，也是這般小心翼翼。」
提到謝文筠，謝謙問：「你姐姐昨日在這裡陪了一夜？」
「嗯。」謝文笙點頭，「若不是姐姐在，我怕是撐不過來。她一直握著我的手，給我打氣……」
她說著，眼眶微紅。王氏也抹淚：「你們姐妹能相互扶持，是咱們謝家的福氣。」
謝謙沉默片刻，忽然道：「昨日宮中……可有異樣？」
謝文笙一怔，看向父親。謝謙雖已卸去大部分實權，只保留丞相虛銜，但朝中耳目仍在，消息靈通。
「父親都知道了？」她輕聲問。
謝謙點頭：「沈珩處置得及時，未釀成大禍。但此事……不可不防。文笙，你現在有了皇子，更要萬事小心。飲食、湯藥、身邊伺候的人，都要再三查驗。」
「女兒謹記。」
王氏擔憂道：「老爺，那些人敢在宮中下手，膽子也太大了。要不要……」
「不可。」謝謙搖頭，「此事陛下已有安排，我們若插手，反而落人口實。相信陛下和沈珩，他們會處理好的。」
他頓了頓，看向女兒：「你姐姐和姐夫，近日可好？」
「姐姐很好，只是為姐夫擔心。」謝文笙道，「姐夫辭去京營職務，專心北疆軍務，但朝中那些流言……父親可聽說了？」
「聽說了。」謝謙面色平靜，「樹大招風，難免的。但沈珩此舉，以退為進，高明。卸去京營職務，專心邊事，既堵了那些人的嘴，也全了君臣之誼。你姐姐的主意吧？」
謝文笙笑了：「父親料事如神。姐姐說，那些人污衊姐夫有不臣之心，無非是覺得姐夫權勢太大。那就主動讓出一部分權，讓他們無話可說。」
「文筠這孩子，看似溫婉，實則胸有丘壑。」謝謙眼中露出讚許，「沈珩能得此賢內助，是他的福氣。」
一家三口正說著話，外頭傳來內侍通傳：「鎮北公夫人到——」
謝文筠帶著沈驍進來了。小傢伙今日格外精神，一身寶藍色綉金線小錦袍，進門就規規矩矩地行禮：「驍兒給外祖父、外祖母請安，給姨母請安。」
王氏一見外孫，頓時眉開眼笑，上前抱起他：「驍兒又長高了！來，讓外祖母好好看看。」
沈驍乖巧地任外祖母抱著，眼睛卻好奇地看向姨母懷中的襁褓：「那是小弟弟嗎？」
「是。」謝文笙柔聲道，「驍兒想看看嗎？」
「想！」
謝文筠領著兒子走到榻邊。沈驍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看著襁褓中的嬰兒。小皇子睡得正香，小拳頭握在腮邊，呼吸均勻。
「他好小……」沈驍輕聲說，生怕吵醒弟弟。
「驍兒剛出生時，也是這麼小。」謝文筠笑道，「等弟弟長大了，驍兒帶他玩，教他騎馬射箭，好不好？」
「好！」沈驍用力點頭，忽然想到什麼，從懷中掏出一個小錦囊，「我給弟弟準備了禮物！」
他打開錦囊，裡面是一塊溫潤的羊脂玉長命鎖，雕工精細，鎖上刻著「平安康健」四個字。
「這是爹爹給我的，現在我給弟弟。」小傢伙認真地說。
謝文笙眼中泛起淚光：「驍兒真乖，弟弟一定會喜歡的。」
王氏看著這一幕，感慨道：「孩子們都長大了。文筠，你教得好，驍兒這麼懂事。」
「是侯爺教得好。」謝文筠柔聲道，「侯爺常說，沈家的男兒，要懂得保護家人，照顧弱小。」
謝謙點頭：「沈珩教子有方。」他看向女兒，「文笙，你也要好好教導承嗣。將來他們表兄弟，要像你們姐妹一樣，相互扶持。」
「女兒明白。」
一家人正說著話，外頭又傳來通傳：「陛下駕到——」
蕭景宸下朝後直接來了坤寧宮。見謝謙夫婦在，他笑道：「相爺和夫人在，朕來得正是時候。」
謝謙夫婦連忙行禮：「參見陛下。」
「快免禮。」蕭景宸虛扶，「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禮。」他走到榻邊，先看了看妻子，又看向岳父岳母懷中的孩子，眼中滿是溫柔。
「陛下，」謝謙躬身道，「老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相爺請講。」
「皇後娘娘誕下嫡子，是大喜。但老臣擔心，有人會藉此再生事端。」謝謙緩緩道，「老臣以為，當嚴查宮中姦細，肅清餘孽，確保娘娘和皇子安危。」
蕭景宸神色肅然：「相爺放心，朕已安排妥當。昨日抓到的兩個太監，正在嚴審。所有宮人重新篩查，坤寧宮加派三倍守衛。朕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文笙和孩子。」
謝謙深深一揖：「陛下聖明。老臣……替小女謝過陛下。」
「相爺言重了。」蕭景宸扶起他，「文笙是朕的妻子，承嗣是朕的兒子，保護他們，是朕的責任。」
王氏在一旁聽著，眼中含淚。她拉著女兒的手，輕聲道：「文笙，你要惜福。陛下待你如此，是咱們謝家的榮耀。」
「女兒知道。」謝文笙柔聲道，「女兒定會做好皇后本分，不辜負陛下，也不辜負謝家。」
這時，沈驍忽然跑到皇帝面前，仰著小臉問：「姨父，弟弟什麼時候能跟驍兒玩？」
蕭景宸笑了，彎腰抱起他：「等弟弟會走路了，就能跟驍兒玩了。到時候，驍兒要保護弟弟，好不好？」
「好！」沈驍響亮地應道，「爹爹說了，沈家的男兒，要保護家人！」
殿內眾人都笑了。這一刻，沒有君臣之分，只有家人團聚的溫馨。
謝文筠看著這一幕，心中溫暖。她想起在北疆時，沈珩曾說過：家國天下，先有家，才有國。家安，則國安。
如今，妹妹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要守護的人。而她和沈珩，也即將回到屬於他們的天地。
雪后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將殿內照得明亮溫暖。小皇子在睡夢中咂了咂嘴，沈驍在皇帝懷中咯咯直笑，謝文笙與父母輕聲說話，謝文筠站在一旁，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
謝謙看著女兒們，看著外孫們，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欣慰。
這一生，他為官清廉，教女有方，如今女兒貴為皇后，外孫女嫁得良人，外孫們健康聰慧。作為父親，作為外祖父，他已無遺憾。
而未來，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但他相信，這些孩子們，會走得很好。
因為他們心中有愛，有家，有要守護的人。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