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金殿對質
三日後的早朝,氣氛格外凝重。
文武百官肅立兩側,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陛下面沉如水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終落在站在前列的沈珩身上。
「沈愛卿,」陛下緩緩開口,「朕收到奏報,說三年前北疆軍糧賬目有誤,短缺五萬石。此事,你可知情?」
這話問得直接,殿中一片嘩然。
沈珩出列,跪倒:「回陛下,臣知情。」
他竟然承認了!
蕭景睿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他瞥了一眼站在文官隊列中的戶部侍郎李昌,後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哦?」陛下挑眉,「那愛卿作何解釋?」
沈珩抬起頭,神色平靜:「陛下容稟。三年前北疆戰事吃緊,臣率軍與匈奴左賢王部苦戰三月。期間軍糧供應時斷時續,將士們常有斷炊之虞。臣曾三次上書戶部催糧,卻石沉大海。」
他頓了頓,聲音鏗鏘:「後來臣得知,本該運往北疆的五萬石軍糧,在途中『遭遇山洪,盡數損毀』。可臣派人查訪,那段時間北疆官道根本無大雨,何來山洪?」
殿中議論聲四起。
「沈愛卿的意思是,」陛下聲音轉冷,「有人謊報災情,私吞軍糧?」
「正是。」沈珩從懷中取出一本賬簿,雙手呈上,「這是臣三年來暗中查證的賬目,請陛下御覽。」
內侍接過賬簿,呈到御前。陛下翻開,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那賬簿上詳細記錄了每一批軍糧的調撥、轉運、接收情況。其中五萬石糧草,在運出京城后就沒了下文,卻在三個月後,出現在了邊關黑市,被轉賣給了……匈奴。
「這賬目從何而來?」陛下沉聲問。
「回陛下,」沈珩道,「是三年前臣麾下一名押糧官冒死留下的。他察覺糧草有異,暗中記錄,卻在回京途中『意外墜崖』。臣找到他時,他已奄奄一息,只來得及交出這本賬簿。」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而那批軍糧的轉運使,正是當時的戶部郎中,如今的戶部侍郎——李昌李大人!」
「血口噴人!」李昌臉色煞白,衝出隊列,「陛下,臣冤枉!這賬簿定是偽造的!」
蕭景睿也慌忙出列:「父皇,沈珩這是反咬一口!他貪墨軍餉在先,如今見事情敗露,便想拉李大人下水!」
「是不是偽造,一查便知。」沈珩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賬簿上每筆交易的時間、地點、經手人,皆有記錄。陛下可派人查證,看三年前那些時日,李大人是否真的在那些地方,見了那些人。」
他看向李昌,目光銳利如刀:「李大人可敢對質?」
李昌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陛下將賬簿重重摔在案上:「李昌!朕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這賬簿上所載,是真是假?」
滿殿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昌身上。
李昌雙腿一軟,癱跪在地,連連叩頭:「陛下饒命!臣……臣是一時糊塗啊!」
他這一認,等於是承認了通敵賣國的大罪。
蕭景睿臉色慘白如紙,慌忙跪倒:「父皇,兒臣不知情!兒臣只是聽李昌說沈珩賬目有誤,這才……」
「夠了。」陛下冷冷打斷他,目光如寒冰般掃過殿中眾人,「傳朕旨意:戶部侍郎李昌,貪墨軍糧,通敵賣國,罪不容誅。即刻打入天牢,三司會審,從重定罪!」
「鎮北侯沈珩,明察秋毫,忠勇可嘉。賞金五千兩,賜玉帶一條。」
「三皇子蕭景睿,聽信讒言,誣告忠良,閉門思過三月,罰俸一年。」
三道旨意,字字千鈞。
李昌被侍衛拖下去時,已癱軟如泥。蕭景睿跪在地上,汗透重衣。而沈珩,只是平靜叩首:「臣,謝陛下隆恩。」
一場驚心動魄的對質,以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退朝時,百官看向沈珩的眼神都變了。有敬畏,有忌憚,也有深思——這個年輕的鎮北侯,不僅會打仗,更懂得如何在朝堂上保全自己,甚至反戈一擊。
蕭景宸走到沈珩身邊,低聲道:「侯爺好手段。」
「殿下過獎,」沈珩微微欠身,「若非殿下暗中相助,臣也拿不到那些關鍵證據。」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而站在遠處的蕭景睿,看著這一幕,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鎮北侯府。
謝文筠從早上起就坐立不安。她知道今日朝上會有大事發生,卻不知道結果如何。素琴端來的早膳,她一口未動,只反覆在房中踱步。
「夫人,您坐下歇會兒吧。」素琴勸道,「侯爺吉人天相,定會平安無事的。」
謝文筠搖搖頭,走到窗邊,望向皇宮方向。時辰尚早,朝會應該還沒散。不知此刻的金鑾殿上,是怎樣一番景象。
正想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管家匆匆進來,滿臉喜色:「夫人!侯爺回來了!聖駕的賞賜也到了!」
謝文筠心頭一松,忙迎了出去。
沈珩正從馬上下來,身後跟著一隊宮人,捧著御賜的金銀玉器。他神色如常,甚至比出門時還從容幾分。
「將軍!」謝文筠快步上前,也顧不得禮儀,上下打量他,「可還順利?」
「順利。」沈珩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指尖冰涼,眉頭微蹙,「你一直在這兒等著?」
謝文筠點頭,眼中滿是擔憂:「妾身擔心……」
「不必擔心,」沈珩引她進屋,屏退左右,「李昌已認罪,三皇子閉門思過。此事,了了。」
謝文筠聽完朝上經過,長舒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她頓了頓,又擔心道,「可三皇子那邊,會不會報復?」
「他暫時不敢。」沈珩淡淡道,「李昌一案牽連甚廣,三皇子要自保,就得先撇清關係。這段時間,他應當會安分些。」
話雖如此,謝文筠心中仍有些不安。她想起母親說過的話,想起這些日子京中的暗流,總覺得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對了,」沈珩忽然道,「陛下今日問起你。」
謝文筠心頭一跳:「陛下問妾身什麼?」
「問你在北疆獻策之事,問你平日喜歡做些什麼。」沈珩看著她,「我說你愛讀書,也愛騎射,性子沉穩,卻也有幾分將門虎女的颯爽。」
他說得自然,謝文筠卻聽出了深意。他這是在陛下面前,為「謝文笙」這個身份,重新定義了一個形象——一個既符合將門之女身份,又與她本人相符的形象。
「將軍費心了。」她輕聲道。
「應當的。」沈珩頓了頓,忽然道,「陛下還說,過些日子宮中設宴,要見見你。」
「見妾身?」
「嗯。」沈珩點頭,「北疆大捷,你有功。陛下想親眼看看,這個能助夫退敵的女子,是什麼模樣。」
謝文筠心頭一緊。面聖?那豈不是要見到皇后、嬪妃,還有各宮命婦?她這個「謝文笙」,能應付得了嗎?
「將軍,」她遲疑道,「妾身……有些怕。」
「怕什麼?」沈珩看著她。
「怕露餡,怕失儀,怕給將軍丟臉。」謝文筠實話實說,「宮宴之上,眾目睽睽,若妾身言行有失……」
「不會。」沈珩打斷她,握住她的手,「你就是你,不必刻意模仿誰。陛下要見的,是那個在北疆獻策退敵的沈夫人,不是別人。」
他的手很暖,聲音也很穩。謝文筠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也許自己真的可以做到。
「好。」她點頭,「妾身會好好準備。」
兩人正說著,管家又進來稟報:「侯爺,夫人,東宮派人來了,說太子妃請夫人入宮說話。」
又來了。謝文筠看向沈珩。
沈珩略一沉吟:「去吧。多帶些人,早去早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