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宴上驚變
三日後,三皇子府。
宴會設在府中最大的水榭,臨水而建,四面通透。時值初夏,荷花初綻,微風拂過,帶來陣陣清香。賓客如雲,朝中重臣幾乎悉數到場,就連抱病多日的幾位老臣也來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不是普通的宴飲,而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沈珩與謝文筠到得早,在侍從引領下入座。他們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近主位的地方,與幾位皇子相對。謝文筠今日特意選了一身藕荷色宮裝,髮飾簡潔,妝容清淡,卻更襯得氣質出塵。
「侯爺,夫人。」蕭景睿親自過來迎接,笑容滿面,「二位能來,本王榮幸之至。」
「三殿下客氣。」沈珩拱手,神色平靜。
蕭景睿的目光在謝文筠臉上停留片刻,笑道:「夫人今日氣色真好。聽聞夫人在北疆獻策退敵,本王欽佩不已。只是……」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只是本王近日聽到一些傳聞,說夫人並非謝家親生。不知夫人作何感想?」
這話問得突然,周圍瞬間安靜下來。眾人都看向謝文筠,等著她的反應。
謝文筠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三殿下說笑了。妾身父母俱在,兄妹和睦,何來『非親生』之說?」
「是嗎?」蕭景睿挑眉,「可本王找到一位當年的乳母,她說真正的謝二小姐肩上有塊胎記,而夫人……似乎沒有。」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沈珩眼神一冷,正要開口,謝文筠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她抬眼看向蕭景睿,眼中恰到好處地閃過一絲慌亂:「三殿下……如何知道?」
這話問得巧妙,既未承認,也未否認,反倒像是被說中了心事。
蕭景睿眼中閃過得意:「這麼說,夫人承認了?」
「妾身……」謝文筠咬了咬唇,似是在掙扎,「妾身不知三殿下在說什麼。」
「不知?」蕭景睿冷笑,「那好,本王就讓你明白。」
他拍了拍手,一個老婦人被帶了上來。那婦人約莫五十餘歲,衣著樸素,神色惶恐。
「這是當年伺候謝二小姐的乳母劉氏。」蕭景睿高聲道,「劉氏,你來說,真正的謝二小姐,有何特徵?」
劉氏跪在地上,顫聲道:「回……回殿下,真正的謝二小姐,左肩後有一塊紅色胎記,形似……形似梅花。」
「諸位可聽清了?」蕭景睿掃視全場,「左肩后,紅色胎記,形似梅花。沈夫人,你可敢讓人查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謝文筠身上。她臉色發白,手指微微顫抖,似是被逼到了絕境。
沈珩握住她的手,冷聲道:「三殿下,臣的夫人,豈是隨意讓人查驗的?殿下此舉,未免太過失禮!」
「失禮?」蕭景睿提高聲音,「若沈夫人真是謝家嫡女,查驗一番又何妨?除非……她心裡有鬼!」
氣氛劍拔弩張。就在此時,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三弟這是做什麼?」
蕭景宸與謝文笙並肩走入水榭。蕭景宸今日穿著太子常服,氣度從容,雖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神清明銳利。謝文笙在他身側,一身杏黃宮裝,端莊大方。
「皇兄來得正好。」蕭景睿皮笑肉不笑,「臣弟正在查證一件關乎國本的大事——有人冒充謝家嫡女,嫁入侯府,這可是欺君大罪!」
「哦?」蕭景宸在主位坐下,神色平靜,「三弟是說,沈夫人並非謝二小姐?」
「正是!」蕭景睿指著劉氏,「這是當年的乳母,她可以作證!」
蕭景宸看向劉氏,緩緩道:「你確定,真正的謝二小姐,左肩後有紅色梅花胎記?」
「是……是!」劉氏連連點頭,「民婦親手帶大的小姐,絕不會記錯!」
「好。」蕭景宸點頭,看向謝文筠,「沈夫人,三弟既如此說,你可願讓人查驗,以證清白?」
謝文筠抬眼,與蕭景宸對視一眼,似是下定了決心:「妾身……願意。」
「夫人!」沈珩握緊她的手。
謝文筠輕輕搖頭,示意他不必擔心。
蕭景睿眼中閃過狂喜,忙道:「既如此,就請幾位夫人為證,帶沈夫人去偏殿查驗!」
幾位與謝家交好的命婦起身,引著謝文筠去了偏殿。水榭中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
沈珩端坐原位,神色平靜,但握杯的手指微微發白。蕭景宸則慢條斯理地品茶,彷彿此事與他無關。
謝文笙坐在蕭景宸身側,手心全是冷汗。雖然知道這是計劃的一部分,但事到臨頭,她還是忍不住擔心。
約莫一盞茶功夫,幾位命婦引著謝文筠回來了。為首的是安國公夫人,她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如何?」蕭景睿迫不及待地問。
安國公夫人看了謝文筠一眼,緩緩道:「回三殿下,沈夫人左肩后……確有一塊胎記。」
蕭景睿臉色一白:「什麼?不可能!是什麼形狀?什麼顏色?」
「紅色,」安國公夫人一字一句道,「形似……梅花。」
滿場嘩然。
蕭景睿踉蹌後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向劉氏。劉氏早已癱軟在地,渾身發抖。
「不可能……不可能……」蕭景睿喃喃道,「這胎記……位置不對……」
「三弟是說,胎記的位置不對?」蕭景宸緩緩站起身,走到場中,「那真正的胎記,該在何處?」
蕭景睿猛地驚醒,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慌忙道:「臣弟……臣弟不知……」
「不知?」蕭景宸冷笑,從袖中取出一卷族譜,「這是謝家族譜,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謝文笙,永昌三年五月初七生,左肩後有紅色梅花胎記。」
他又取出一份證詞:「這是當年接生婆的證詞,她也證實了此事。」
最後,他看向劉氏:「至於這位『乳母』……真正的劉氏,三年前就已病故。你是何人?受誰指使,在此誣告?」
假劉氏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叩頭:「殿下饒命!殿下饒命!是……是三皇子讓民婦這麼說的!他給了民婦一百兩銀子,讓民婦冒充乳母,說沈夫人肩上的胎記位置不對……」
此言一出,全場震驚。
蕭景睿臉色慘白如紙,指著假劉氏:「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一查便知。」蕭景宸聲音轉冷,「三弟,你先是誣告沈侯爺貪墨軍糧,如今又誣陷沈夫人身份有假。這一樁樁,一件件,可都是欺君大罪!」
他轉身,面向眾人,高聲道:「今日之事,諸位都看見了。三皇子蕭景睿,結黨營私,誣告忠良,欺君罔上。本宮定會如實稟明父皇,請父皇聖裁!」
水榭中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明白,三皇子這次,徹底完了。
蕭景睿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沈珩走到謝文筠身邊,握住她的手。謝文筠抬眼看他,眼中閃著淚光,卻是喜悅的淚。
蕭景宸看向謝文笙,微微一笑。謝文笙回以微笑,心中大石終於落地。
這場風波,終於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