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歸寧敘話

晨光初透，丞相府的庭院里，海棠已謝，換上一樹青翠。

正廳內，謝謙與王氏端坐主位，神色複雜地看著並肩走進來的兩對兒女。太子與太子妃居左，鎮北侯與侯夫人居右，四人皆是錦衣華服，氣度不凡。

「臣（臣婦）拜見岳父、岳母。」蕭景宸與沈珩行禮。

「女兒拜見父親、母親。」謝文笙與謝文筠齊聲。

王氏看著兩個女兒，眼眶瞬間紅了。自江南歸來已有三日，這卻是她們第一次正式歸寧。雖然皇帝已私下召見過謝謙，言明不再追究錯嫁之事，可作為母親，她心中仍有千般擔憂、萬般不舍。

「都起來吧。」謝謙抬手，聲音沉穩中帶著一絲喑啞，「賜座。」

眾人落座，侍女奉茶後退下。廳內一時寂靜，只聞窗外鳥鳴。

謝謙的目光在四人臉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在蕭景宸身上：「殿下，陛下之意，老臣已知曉。只是……老臣尚有一問。」

「岳父請講。」

「錯嫁之事，雖是意外，終究不合禮制。」謝謙斟酌詞句，「如今陛下寬宥，是兩位殿下的福分。可朝野上下，難免有非議。不知殿下與侯爺，作何打算？」

這話問得直白，卻也情有可原。錯嫁已近三月，縱有皇帝背書，悠悠眾口也需有個說法。

蕭景宸與沈珩對視一眼，沈珩微微頷首。蕭景宸這才開口道：「岳父放心，此事本宮與侯爺已有計較。」

他頓了頓，繼續道：「三日後大朝會，本宮會當眾上書，言明錯嫁始末，並請父皇重新賜婚。」

謝謙一怔：「重新賜婚？」

「是。」沈珩介面，「臣與殿下商議，與其任由猜測，不如坦然相告。錯嫁雖是陰差陽錯，然天意難違。臣與夫人、殿下與太子妃，已結同心，願請陛下聖裁，將錯就錯，永結秦晉。」

謝文笙與謝文筠雖早知此事，此刻聽沈珩親口說出，仍是心頭一暖。姐妹二人相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堅定。

王氏卻擔憂道：「可如此一來，豈不是……自揭其短？朝中那些御史……」

「岳母不必擔心。」蕭景宸微微一笑，「此事本宮已與幾位重臣私下溝通過。太傅言，錯嫁雖不合禮，然太子妃體恤民情，侯夫人獻策有功，皆為賢德。若因循守舊，強求換回，反失天和。」

他看向謝文笙，眼中滿是溫柔：「況且，文笙與本宮患難與共，早已是夫妻同心。豈因名分小節，而負真情？」

這話說得坦蕩，謝謙與王氏皆是一震。他們看著太子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意，再看看一旁鎮北侯握住女兒手的堅定，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終於散去。

「好……好。」謝謙長嘆一聲，「既如此，老臣無話可說。只願你們四人琴瑟和鳴，白首不離。」

「謝岳父成全。」蕭景宸與沈珩起身行禮。

王氏也起身，走到兩個女兒面前，一手握住一個，眼中含淚：「娘只願你們……平安喜樂。」

「娘……」姐妹二人同時撲進母親懷中，三人相擁而泣。

蕭景宸與沈珩靜靜看著這一幕，眼中皆有動容。這一刻，無關身份地位，只有父母對子女最深的牽挂。

良久，王氏才鬆開手，擦了擦眼淚，笑道：「瞧我，好好的日子，哭什麼。」她轉頭對侍女道，「去，把前日莊子上送來的新茶沏上。再把小廚房做的點心端來，笙兒愛吃桂花糕，筠兒愛吃的棗泥酥也備著。」

謝文笙與謝文筠對視一笑。母親總是記得她們的口味，哪怕她們已嫁作人婦。

一家人移步花廳，圍桌而坐。茶香裊裊，點心精緻，氣氛終於輕鬆下來。

謝謙問起江南治水的細節，沈珩一一作答。當聽到謝文筠獻策分洪時，謝謙眼中閃過驚訝與驕傲：「筠兒竟有如此見識？」

謝文筠臉微紅：「女兒只是讀過些雜書，僥倖有用罷了。」

「不是僥倖。」蕭景宸正色道，「若非夫人獻策，江寧堤壩恐難保全。此事本宮已寫入奏章，為夫人請功。」

謝謙看向沈珩，沈珩點頭：「文筠之才，遠不止此。在北疆時，她便屢獻良策。臣已上奏陛下，請封誥命。」

王氏聞言，又是歡喜又是感慨。她想起女兒們幼時，文筠總愛泡在書房，文笙則整日舞刀弄槍。那時她還憂心，這樣的性子，將來如何嫁得好人家。

如今看來，正是這「不合時宜」的性子，讓她們在錯位的姻緣里，綻放出屬於自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