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狼煙四起

雙生諾錯嫁緣·淺奈醬·2,128·2026/5/18

涼州的九月,秋風已帶上了明顯的寒意,捲起戈壁上的細沙,打在臉上微微生疼。天空是那種北方特有的、高遠而蒼涼的湛藍,幾縷雲絲被拉得極長。 侯府內的氣氛,表面依舊維持著因夫人有孕而生的喜氣與安寧,但謝文筠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無處不在的緊繃。護衛換防的頻率更高了,眼神更加銳利;沈忠管家對食材、藥材的來源查驗近乎苛刻;連她院中洒掃的粗使婆子,似乎都比往日更沉默警覺。 沈珩依舊每日回來陪她用晚膳,神色如常,甚至會笑著聽她講今日讀了什麼書,又想了什麼關於義學的新點子。但他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凝重,以及偶爾望向她時一閃而過的、近乎痛楚的溫柔,逃不過謝文筠的眼睛。他比以往更忙,深夜書房燈亮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她半夜醒來,身側仍是空的,只有枕邊殘留的、屬於他的清冽氣息。 她從不主動問。只是在他疲憊歸來時,備好溫度剛好的參茶;在他深夜未歸時,讓廚房溫著易消化的夜宵;在他凝望她時,回以更溫柔堅定的微笑。她默默收起那些可能讓他擔憂的情緒,努力多吃一些,睡得安穩些,認真喝下每一碗安胎藥。她知道,保護好自己和腹中的孩子,讓他無後顧之憂,便是此刻她能做的最重要的事。 然而,外界的風,終究還是吹進了高牆。 這日午後,謝文筠正在暖閣里翻看鷹揚堡義學送來的第一份「旬報」,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孩子們學會了多少字,算了哪些數,還附了幾張稚嫩的塗鴉。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心底一片柔軟。就在這時,院外隱約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夾雜著甲葉摩擦的鏗鏘聲,還有壓低卻難掩焦躁的交談。 「……黑山營方向,烽燧點燃了!三柱狼煙!」 「李將軍已按預案出擊攔截……」 「侯爺何在?速報!」 聲音很快遠去,但謝文筠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紙張飄落在地。狼煙!三柱!那是代表中等規模敵軍入侵、接戰的信號!黑山營……李崇虎那裡出事了! 她強迫自己冷靜,扶住桌沿緩緩坐下,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應到母親的不安,輕輕動了一下。謝文筠深吸一口氣,手掌覆上小腹,低聲呢喃:「寶寶不怕,爹爹會守住家,娘也會保護你。」 她喚來貼身侍女:「去前頭看看,但不必驚擾,只問問沈忠管家,府中一切可還安穩?若有侯爺消息,速來報我。」她不能慌亂,更不能在此時添亂。 侍女應聲而去,很快回來,臉色有些發白,但強作鎮定:「回夫人,管家說府中一切如常,已加派了巡邏。侯爺……侯爺先前去了城北大營巡視,現下應已得知消息,定有安排。請夫人寬心,萬勿憂慮傷了身子。」 謝文筠點點頭,沒再追問。寬心?談何容易。她重新拾起地上的「旬報」,那些歪扭的字跡和童稚的圖畫,此刻卻讓她眼眶發熱。這些孩子剛剛有書讀,他們的父親或許正在黑山營浴血奮戰。邊關的安寧,從來不是理所當然。 整個下午,侯府安靜得異乎尋常,連平日里偶爾的鳥鳴都聽不見了,只有風聲呼嘯。謝文筠坐立不安,最終走到小佛堂,默默上了一炷香。她不甚信佛,但此刻,她願意祈求任何可能的神明,佑護邊關將士,佑護她的夫君,佑護這涼州城內的萬家燈火。 天色將暗時,沈珩回來了。 他身上的鎧甲未來得及卸下,沾染著塵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戰場鐵與血的氣息。他的臉色比平日更加冷硬,嘴唇緊抿,但走進暖閣看到謝文筠的瞬間,那冰封般的表情刻意融化了些許。 「我回來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謝文筠快步上前,沒有像往常那樣撲進他懷裡,只是仔細打量他周身,確定沒有受傷的痕迹,這才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回來就好。餓了吧?飯菜一直溫著。」 沈珩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彷彿汲取力量。「不必忙,我用過了。」他頓了頓,還是選擇告訴她,「黑山營那邊,禿厥部一支約五百人的騎兵,繞過常規哨卡,偷襲了我們在野狐嶺的一處前哨營地。李崇虎反應很快,帶人攔截住了,激戰半個時辰,已將敵軍擊退,追出二十里。我們……折了十七個弟兄,傷三十餘。禿厥部丟下了近百具屍體。」 他的語氣平靜,但謝文筠聽得出那平靜之下洶湧的怒意與痛惜。十七個鮮活的生命,背後是十七個可能正在義學讀書,或嗷嗷待哺的家庭。 「李將軍可安好?」她問。 「他無事,左臂受了點輕傷。」沈珩拉著她坐下,看著她明顯擔憂卻強自鎮定的臉,心中一痛,抬手撫了撫她的臉頰,「嚇著你了?」 謝文筠搖搖頭,將臉貼在他帶著涼意的掌心:「我只是擔心你,還有那些將士。侯爺,禿厥部……這次是認真的,對嗎?」 沈珩沉默片刻,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嗯。赫連昭的警告應驗了。禿厥烏孤在試探,也在挑釁,更在尋找開戰的借口。今日之後,邊境恐無寧日了。」 「那……我們該怎麼辦?」謝文筠在他懷中悶聲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沈珩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峻與決斷,「涼州邊軍不是紙糊的。我已下令,全線進入一級戰備,各營寨加固防禦,斥候游騎增加一倍。同時,我已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陳明邊情,請求增派糧草軍械,並授權必要時可越境有限反擊。」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這些軍務自有我去操心。文筠,你如今最重要的,是平平安安地把我們的孩子生下來。侯府我已布下天羅地網,絕不容許任何人傷你分毫。你……信我嗎?」 謝文筠從他懷中抬起頭,望著他深邃堅毅的眼眸,那裡有烽火,有責任,更有對她毫不掩飾的珍視。她伸手,輕輕拂去他肩甲上的一點塵灰,聲音清晰而堅定:「我信。一直都信。侯爺去守你的國,你的城。我會守好我們的家,等你回來。」

涼州的九月,秋風已帶上了明顯的寒意,捲起戈壁上的細沙,打在臉上微微生疼。天空是那種北方特有的、高遠而蒼涼的湛藍,幾縷雲絲被拉得極長。

侯府內的氣氛,表面依舊維持著因夫人有孕而生的喜氣與安寧,但謝文筠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無處不在的緊繃。護衛換防的頻率更高了,眼神更加銳利;沈忠管家對食材、藥材的來源查驗近乎苛刻;連她院中洒掃的粗使婆子,似乎都比往日更沉默警覺。

沈珩依舊每日回來陪她用晚膳,神色如常,甚至會笑著聽她講今日讀了什麼書,又想了什麼關於義學的新點子。但他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凝重,以及偶爾望向她時一閃而過的、近乎痛楚的溫柔,逃不過謝文筠的眼睛。他比以往更忙,深夜書房燈亮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她半夜醒來,身側仍是空的,只有枕邊殘留的、屬於他的清冽氣息。

她從不主動問。只是在他疲憊歸來時,備好溫度剛好的參茶;在他深夜未歸時,讓廚房溫著易消化的夜宵;在他凝望她時,回以更溫柔堅定的微笑。她默默收起那些可能讓他擔憂的情緒,努力多吃一些,睡得安穩些,認真喝下每一碗安胎藥。她知道,保護好自己和腹中的孩子,讓他無後顧之憂,便是此刻她能做的最重要的事。

然而,外界的風,終究還是吹進了高牆。

這日午後,謝文筠正在暖閣里翻看鷹揚堡義學送來的第一份「旬報」,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孩子們學會了多少字,算了哪些數,還附了幾張稚嫩的塗鴉。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心底一片柔軟。就在這時,院外隱約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夾雜著甲葉摩擦的鏗鏘聲,還有壓低卻難掩焦躁的交談。

「……黑山營方向,烽燧點燃了!三柱狼煙!」

「李將軍已按預案出擊攔截……」

「侯爺何在?速報!」

聲音很快遠去,但謝文筠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紙張飄落在地。狼煙!三柱!那是代表中等規模敵軍入侵、接戰的信號!黑山營……李崇虎那裡出事了!

她強迫自己冷靜,扶住桌沿緩緩坐下,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應到母親的不安,輕輕動了一下。謝文筠深吸一口氣,手掌覆上小腹,低聲呢喃:「寶寶不怕,爹爹會守住家,娘也會保護你。」

她喚來貼身侍女:「去前頭看看,但不必驚擾,只問問沈忠管家,府中一切可還安穩?若有侯爺消息,速來報我。」她不能慌亂,更不能在此時添亂。

侍女應聲而去,很快回來,臉色有些發白,但強作鎮定:「回夫人,管家說府中一切如常,已加派了巡邏。侯爺……侯爺先前去了城北大營巡視,現下應已得知消息,定有安排。請夫人寬心,萬勿憂慮傷了身子。」

謝文筠點點頭,沒再追問。寬心?談何容易。她重新拾起地上的「旬報」,那些歪扭的字跡和童稚的圖畫,此刻卻讓她眼眶發熱。這些孩子剛剛有書讀,他們的父親或許正在黑山營浴血奮戰。邊關的安寧,從來不是理所當然。

整個下午,侯府安靜得異乎尋常,連平日里偶爾的鳥鳴都聽不見了,只有風聲呼嘯。謝文筠坐立不安,最終走到小佛堂,默默上了一炷香。她不甚信佛,但此刻,她願意祈求任何可能的神明,佑護邊關將士,佑護她的夫君,佑護這涼州城內的萬家燈火。

天色將暗時,沈珩回來了。

他身上的鎧甲未來得及卸下,沾染著塵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戰場鐵與血的氣息。他的臉色比平日更加冷硬,嘴唇緊抿,但走進暖閣看到謝文筠的瞬間,那冰封般的表情刻意融化了些許。

「我回來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謝文筠快步上前,沒有像往常那樣撲進他懷裡,只是仔細打量他周身,確定沒有受傷的痕迹,這才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回來就好。餓了吧?飯菜一直溫著。」

沈珩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彷彿汲取力量。「不必忙,我用過了。」他頓了頓,還是選擇告訴她,「黑山營那邊,禿厥部一支約五百人的騎兵,繞過常規哨卡,偷襲了我們在野狐嶺的一處前哨營地。李崇虎反應很快,帶人攔截住了,激戰半個時辰,已將敵軍擊退,追出二十里。我們……折了十七個弟兄,傷三十餘。禿厥部丟下了近百具屍體。」

他的語氣平靜,但謝文筠聽得出那平靜之下洶湧的怒意與痛惜。十七個鮮活的生命,背後是十七個可能正在義學讀書,或嗷嗷待哺的家庭。

「李將軍可安好?」她問。

「他無事,左臂受了點輕傷。」沈珩拉著她坐下,看著她明顯擔憂卻強自鎮定的臉,心中一痛,抬手撫了撫她的臉頰,「嚇著你了?」

謝文筠搖搖頭,將臉貼在他帶著涼意的掌心:「我只是擔心你,還有那些將士。侯爺,禿厥部……這次是認真的,對嗎?」

沈珩沉默片刻,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嗯。赫連昭的警告應驗了。禿厥烏孤在試探,也在挑釁,更在尋找開戰的借口。今日之後,邊境恐無寧日了。」

「那……我們該怎麼辦?」謝文筠在他懷中悶聲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沈珩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峻與決斷,「涼州邊軍不是紙糊的。我已下令,全線進入一級戰備,各營寨加固防禦,斥候游騎增加一倍。同時,我已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陳明邊情,請求增派糧草軍械,並授權必要時可越境有限反擊。」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這些軍務自有我去操心。文筠,你如今最重要的,是平平安安地把我們的孩子生下來。侯府我已布下天羅地網,絕不容許任何人傷你分毫。你……信我嗎?」

謝文筠從他懷中抬起頭,望著他深邃堅毅的眼眸,那裡有烽火,有責任,更有對她毫不掩飾的珍視。她伸手,輕輕拂去他肩甲上的一點塵灰,聲音清晰而堅定:「我信。一直都信。侯爺去守你的國,你的城。我會守好我們的家,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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