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靜觀其變
當夜,謝文筠在燈下整理行裝。素琴在一旁幫忙,一邊收拾一邊念叨:「小姐,北疆那麼遠,那麼冷,您真要跟去?不如稱病留在京中……」
「必須去。」謝文筠打斷她,「留在京中,更危險。」
素琴不懂,卻也不敢多問,只默默將厚衣裳一件件疊好。
夜深人靜時,謝文筠從妝匣底層取出一封信。那是她昨夜寫的,給文笙的信。信中未提錯嫁之事,只以姐妹間常說的暗語,約定每月十五通過謝家老僕傳遞消息。
她將信仔細封好,交給素琴:「明日找機會,送去東宮。」
「是。」素琴將信貼身收好。
謝文筠走到窗邊,望向北方。夜空深邃,星辰寥落。北疆此刻,該是寒風凜冽吧。
她想起沈珩說北疆有異動。是什麼異動?危險嗎?她一個弱女子跟去,會不會成為拖累?
可轉念一想,若真到了危急時刻,或許她的冷靜與謀略,能派上用場。
畢竟,她是謝文筠。是那個從小被教導要「撐起謝家」的謝文筠。
窗外傳來打更聲。二更天了。
謝文筠吹滅燭火,躺到床上。黑暗中,她想起今日歸寧時,文笙塞給她的那隻荷包。
荷包里除了幾顆梅子糖,還有一張小紙條。她趁無人時看了,上面只有兩個字:
「保重。」
文笙也在擔心她。
謝文筠閉上眼睛。無論如何,她們姐妹同心,總能闖過這一關。
一定能的。
而此時,東宮的寢殿里,謝文笙也未能入眠。
她躺在寬大的床上,翻來覆去。今日見到姐姐,雖然只說了幾句話,卻讓她安心不少。至少姐姐看起來還好,沈珩待她似乎也不錯。
可北疆……姐姐要去北疆了。
謝文笙坐起身,抱著膝蓋。她從小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卻真切地感到恐懼——不是為自己,是為姐姐。
「睡不著?」
屏風外傳來蕭景宸的聲音。他這幾夜都在外間歇息,兩人相敬如賓。
「吵到殿下了?」謝文笙問。
「沒有。」蕭景宸走進來,手中端著一盞燭台,「在想你妹妹?」
謝文笙點點頭:「北疆不太平,我擔心她。」
燭光下,她的擔憂真切可見。蕭景宸在床邊坐下,溫聲道:「沈珩是常勝將軍,定會護她周全。」
「我知道,」謝文笙低聲道,「可還是擔心。」
蕭景宸看著她,忽然問:「夫人與妹妹,性情似乎大不相同?」
謝文笙心頭一緊,抬眼看他。燭光搖曳,他的面容在明暗之間,看不清神情。
「孿生姐妹,也有不同。」她謹慎道,「妹妹自幼活潑,我……我其實也想像她一樣,只是身為長女,總要多擔待些。」
這話半真半假,倒也能圓過去。
蕭景宸點點頭,不再追問。他起身,走到窗邊:「夫人若實在擔心,明日可請沈夫人來東宮坐坐,當面囑咐幾句。」
謝文笙眼睛一亮:「可以嗎?」
「自然。」蕭景宸轉身,微微一笑,「你是太子妃,想見妹妹,有何不可?」
他的笑容溫和,謝文笙卻總覺得那笑容背後,藏著什麼她看不懂的東西。
「多謝殿下。」她低聲道。
蕭景宸離開后,謝文笙重新躺下。她望著帳頂,心中思緒紛亂。
蕭景宸待她很好,甚至可稱得上體貼。可這種體貼,總讓她覺得疏離——好像他是在對待一個「太子妃」,而不是對待謝文笙。
不過這樣也好。謝文笙想,至少不必擔心夫妻之實。等將來真相大白,各歸各位,也不會太過尷尬。
只是……真的能各歸各位嗎?
謝文笙不敢深想。
夜色漸深,整個京城沉入夢鄉。
而在丞相府的書房裡,謝謙與王氏對坐無言。
「老爺,您說這兩個孩子……」王氏終是忍不住開口。
謝謙擺擺手,示意她噤聲。他走到門邊,確定無人,才壓低聲音道:「今日你也看見了。文笙端坐如鐘,文筠談笑風生——這不對勁。」
「許是嫁人後,性情變了?」王氏還抱著一絲希望。
謝謙搖頭:「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況且才七日,如何變得了這樣多?」
王氏臉色發白:「那……那是……」
「我懷疑,」謝謙聲音極輕,「當日花轎,抬錯了。」
這話如驚雷,震得王氏險些暈厥。
「可、可若真錯了,那是欺君大罪啊!」王氏抓住謝謙的手,指尖冰涼。
「所以不能說。」謝謙按住她的手,「至少現在不能說。此事若揭穿,謝家滿門,東宮,將軍府,無一能倖免。」
「那怎麼辦?」
「靜觀其變。」謝謙閉上眼,「至少現在,他們四人相處尚可。太子與沈珩都不是蠢人,若真發現端倪,自有計較。我們……只能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能保全所有人的辦法。
可這辦法在哪裡,誰也不知道。
窗外,月過中天。這個歸寧日,在每個人心中都留下了不同的波瀾。
錯嫁的紅線越纏越緊,而解開它的鑰匙,還藏在未知的命運深處。
七日歸寧,只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