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北疆

雙生諾錯嫁緣·淺奈醬·2,632·2026/5/18

後花園里,海棠已謝,綠蔭漸濃。 姐妹二人屏退下人,走到湖心亭中。四面環水,亭中說話最是安全。 一進亭子,謝文笙便一把抓住姐姐的手,聲音壓得極低:「姐姐,你怎麼樣?」 「我很好,」謝文筠反握住她的手,細細打量她,「你呢?在東宮可有人為難你?」 「沒有,蕭景宸……太子殿下待我還行。」謝文笙急急道,「那日到底怎麼回事?我明明上了將軍府的花轎,怎麼就到了東宮?」 謝文筠將當日混亂說了,末了苦笑道:「我們都上錯了轎。等發現時,已經拜了堂,喝了合巹酒。」 「那現在怎麼辦?」謝文笙蹙眉,「總不能一直這樣錯下去。」 謝文筠沉默片刻:「眼下不能輕舉妄動。新婚七日便說嫁錯了,是欺君大罪。父親、母親,還有我們,都擔不起。」 「可……」 「至少現在不能。」謝文筠握緊妹妹的手,「文笙,你要記住,你現在是『謝文筠』,一言一行都要符合這個身份。在東宮,步步都要小心。」 「我知道,」謝文笙咬唇,「可我怕裝不像。前日太子問我《詩經》,我差點答不上來。」 謝文筠想了想,快速道:「《詩經》你從小就不愛讀,答不上也正常。若他再問,你就說更愛讀史書兵書——這倒符合你現在表現出的性子。」 「那姐姐你呢?」謝文笙問,「沈珩可有疑心?」 謝文筠搖搖頭:「他話不多,似乎……並未深究。」她頓了頓,「但我總覺他看我的眼神,有時帶著探究。」 「那你要小心。」謝文笙擔憂道,「沈珩是將軍,觀察力定然敏銳。」 兩人正說著,忽然聽見腳步聲。轉頭望去,卻是蕭景宸與沈珩沿著九曲橋走來。 姐妹二人迅速分開,恢復端莊姿態。 「殿下、將軍怎麼來了?」謝文筠起身相迎。 「岳父與兵部尚書有要事相商,讓我們自便。」蕭景宸笑道,「見你們在此說話,便過來尋你們。」 沈珩的目光在姐妹二人臉上掃過。雖是孿生,細看卻有不同:一個眉眼溫婉,一個眼神靈動;一個舉止沉靜,一個姿態颯爽。可偏偏,嫁入東宮的那個,本該是溫婉沉靜的那個。 「夫人與妹妹在聊什麼?」沈珩問。 謝文筠微笑:「在說小時候的趣事。文笙提起我們偷買糖人被父親責罰的事,正笑呢。」 謝文笙會意,介面道:「可不是,姐姐那回嚇得糖人都掉地上了,哭了好久。」 蕭景宸聞言輕笑:「想不到夫人小時候這般淘氣。」 「讓殿下見笑了。」謝文笙低頭,耳根微紅——這回不是裝的。 四人便在亭中坐下。丫鬟奉上茶點,春日暖陽透過枝葉灑下,湖面波光粼粼。 「聽聞將軍不日將要返回北疆?」蕭景宸忽然問沈珩。 沈珩點頭:「北疆有異動,陛下命我三日後啟程。」 謝文筠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三日後?這麼急? 「夫人可隨行?」蕭景宸又問。 沈珩看向謝文筠:「北疆苦寒,且近日不太平。我的意思是,夫人暫留京中。」 這是他們昨夜商議過的。謝文筠當時應了,此刻卻忽然道:「將軍,妾身……願隨行。」 三人都看向她。 謝文筠穩住心神,緩緩道:「妾身既嫁與將軍,自當同甘共苦。且父親常教導,謝家女兒不懼艱險。」 她說得誠懇,心中卻另有一番計較:若沈珩離京,她獨留將軍府,更容易露出破綻。不如跟去北疆,見機行事。 沈珩深深看她一眼:「北疆非比京城,夫人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謝文筠堅定道。 謝文笙在桌下悄悄握了握姐姐的手。她知道姐姐的顧慮,卻也擔心北疆危險。 蕭景宸將姐妹二人的小動作看在眼裡,面上不動聲色:「將軍與夫人鶼鰈情深,令人動容。」 正說著,管事來請用午膳。 四人移步花廳。席間,謝謙與王氏見兩個女兒與婿相處融洽,心中欣慰,卻也有隱憂——他們比誰都清楚兩個女兒的性情,如今見她們在夫家面前的表現,總覺得哪裡不對。 尤其是文笙。她向來坐不住,今日卻安安靜靜,連夾菜都小口小口的。而文筠,竟主動為沈珩布菜,言語間還提起邊關輿圖——這實在不像是從前的文筠。 但這話不能說,只能埋在心裡。 午膳后,又閑話片刻,便到了該告辭的時候。 王氏拉著兩個女兒的手,久久不願鬆開:「常回來看看。」 「女兒省得。」姐妹二人齊聲應道。 臨上馬車前,謝文笙忽然轉身,從袖中取出一隻小荷包,塞到謝文筠手裡:「姐姐,這個給你。」 荷包上綉著歪歪扭扭的竹葉——和那日沈珩見到的那方帕子,如出一轍。 謝文筠接過,緊緊握在手心。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離開丞相府。謝文笙扒在車窗邊,直到看不見姐姐的馬車,才坐回車內,眼眶微紅。 「夫人與妹妹感情甚篤。」蕭景宸溫聲道。 謝文笙抹了抹眼睛:「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從未分開過這麼久。」 「日後常請她來東宮坐坐便是。」蕭景宸頓了頓,似是無意道,「不過今日看謝二小姐,倒比傳聞中沉穩許多。」 謝文笙心頭一跳,強笑道:「妹妹嫁人後,自是不同了。」 「是嗎?」蕭景宸看著她,眼中神色莫辨。 另一邊,將軍府的馬車上,沈珩看著謝文筠手中那隻荷包。 「夫人與姐姐感情很好。」 謝文筠輕輕撫過荷包上稚拙的綉樣:「是。這荷包……是文笙第一次學刺繡時做的,說要送給我。沒想到今日又做了一個。」 「謝大小姐的性子,與傳聞不太一樣。」沈珩忽然道。 謝文筠手指一緊:「殿下何出此言?」 「聽聞謝大小姐端莊持重,可今日看來,倒有幾分……活潑。」沈珩緩緩道,「反倒是夫人,沉靜溫婉,更似傳聞中的大小姐。」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謝文筠抬起頭,直視沈珩的眼睛:「將軍是覺得,我們姐妹嫁錯了人?」 這話問得大膽,連她自己都驚訝。 沈珩與她對視良久,忽然笑了:「夫人多心了。人前如何,人後如何,本就不同。我只是隨口一說。」 他不再看她,閉目養神。 謝文筠握著荷包,手心全是冷汗。方才那一問,她是在試探,也是在冒險。所幸沈珩未再深究。 可她知道,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不止沈珩,恐怕蕭景宸也有所察覺。 她掀開車簾,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春日正好,陽光明媚,她的心卻一點點沉下去。 這場錯嫁,還能瞞多久? 而更讓她不安的是,她對沈珩……似乎並不全然是懼怕與擔憂。這幾日相處,她看見他治軍嚴謹,看見他待下寬厚,看見他在書房熬夜批閱軍報時專註的側臉。 甚至,昨夜她替他送宵夜,他抬頭說「有勞夫人」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溫和。 不能再想了。謝文筠搖搖頭,強迫自己冷靜。 三日後,她將隨他去北疆。在那之前,她需做好萬全準備——既要扮演好「謝文笙」,也要想好退路。 馬車駛入將軍府。沈珩先下車,轉身伸手扶她。 他的手掌寬厚溫暖,指腹有薄繭。謝文筠搭著他的手下車,站穩后想收回,他卻未鬆手。 「夫人,」他看著她,聲音低沉,「三日後啟程,你可還堅持隨行?」 「堅持。」謝文筠堅定道。 沈珩點點頭,鬆開手:「那這兩日,夫人好生準備。北疆……不比京城。」 他說完便往書房去了。謝文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父親常說的一句話: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這場錯嫁是禍嗎?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無論前路如何,她都必須走下去。

後花園里,海棠已謝,綠蔭漸濃。

姐妹二人屏退下人,走到湖心亭中。四面環水,亭中說話最是安全。

一進亭子,謝文笙便一把抓住姐姐的手,聲音壓得極低:「姐姐,你怎麼樣?」

「我很好,」謝文筠反握住她的手,細細打量她,「你呢?在東宮可有人為難你?」

「沒有,蕭景宸……太子殿下待我還行。」謝文笙急急道,「那日到底怎麼回事?我明明上了將軍府的花轎,怎麼就到了東宮?」

謝文筠將當日混亂說了,末了苦笑道:「我們都上錯了轎。等發現時,已經拜了堂,喝了合巹酒。」

「那現在怎麼辦?」謝文笙蹙眉,「總不能一直這樣錯下去。」

謝文筠沉默片刻:「眼下不能輕舉妄動。新婚七日便說嫁錯了,是欺君大罪。父親、母親,還有我們,都擔不起。」

「可……」

「至少現在不能。」謝文筠握緊妹妹的手,「文笙,你要記住,你現在是『謝文筠』,一言一行都要符合這個身份。在東宮,步步都要小心。」

「我知道,」謝文笙咬唇,「可我怕裝不像。前日太子問我《詩經》,我差點答不上來。」

謝文筠想了想,快速道:「《詩經》你從小就不愛讀,答不上也正常。若他再問,你就說更愛讀史書兵書——這倒符合你現在表現出的性子。」

「那姐姐你呢?」謝文笙問,「沈珩可有疑心?」

謝文筠搖搖頭:「他話不多,似乎……並未深究。」她頓了頓,「但我總覺他看我的眼神,有時帶著探究。」

「那你要小心。」謝文笙擔憂道,「沈珩是將軍,觀察力定然敏銳。」

兩人正說著,忽然聽見腳步聲。轉頭望去,卻是蕭景宸與沈珩沿著九曲橋走來。

姐妹二人迅速分開,恢復端莊姿態。

「殿下、將軍怎麼來了?」謝文筠起身相迎。

「岳父與兵部尚書有要事相商,讓我們自便。」蕭景宸笑道,「見你們在此說話,便過來尋你們。」

沈珩的目光在姐妹二人臉上掃過。雖是孿生,細看卻有不同:一個眉眼溫婉,一個眼神靈動;一個舉止沉靜,一個姿態颯爽。可偏偏,嫁入東宮的那個,本該是溫婉沉靜的那個。

「夫人與妹妹在聊什麼?」沈珩問。

謝文筠微笑:「在說小時候的趣事。文笙提起我們偷買糖人被父親責罰的事,正笑呢。」

謝文笙會意,介面道:「可不是,姐姐那回嚇得糖人都掉地上了,哭了好久。」

蕭景宸聞言輕笑:「想不到夫人小時候這般淘氣。」

「讓殿下見笑了。」謝文笙低頭,耳根微紅——這回不是裝的。

四人便在亭中坐下。丫鬟奉上茶點,春日暖陽透過枝葉灑下,湖面波光粼粼。

「聽聞將軍不日將要返回北疆?」蕭景宸忽然問沈珩。

沈珩點頭:「北疆有異動,陛下命我三日後啟程。」

謝文筠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三日後?這麼急?

「夫人可隨行?」蕭景宸又問。

沈珩看向謝文筠:「北疆苦寒,且近日不太平。我的意思是,夫人暫留京中。」

這是他們昨夜商議過的。謝文筠當時應了,此刻卻忽然道:「將軍,妾身……願隨行。」

三人都看向她。

謝文筠穩住心神,緩緩道:「妾身既嫁與將軍,自當同甘共苦。且父親常教導,謝家女兒不懼艱險。」

她說得誠懇,心中卻另有一番計較:若沈珩離京,她獨留將軍府,更容易露出破綻。不如跟去北疆,見機行事。

沈珩深深看她一眼:「北疆非比京城,夫人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謝文筠堅定道。

謝文笙在桌下悄悄握了握姐姐的手。她知道姐姐的顧慮,卻也擔心北疆危險。

蕭景宸將姐妹二人的小動作看在眼裡,面上不動聲色:「將軍與夫人鶼鰈情深,令人動容。」

正說著,管事來請用午膳。

四人移步花廳。席間,謝謙與王氏見兩個女兒與婿相處融洽,心中欣慰,卻也有隱憂——他們比誰都清楚兩個女兒的性情,如今見她們在夫家面前的表現,總覺得哪裡不對。

尤其是文笙。她向來坐不住,今日卻安安靜靜,連夾菜都小口小口的。而文筠,竟主動為沈珩布菜,言語間還提起邊關輿圖——這實在不像是從前的文筠。

但這話不能說,只能埋在心裡。

午膳后,又閑話片刻,便到了該告辭的時候。

王氏拉著兩個女兒的手,久久不願鬆開:「常回來看看。」

「女兒省得。」姐妹二人齊聲應道。

臨上馬車前,謝文笙忽然轉身,從袖中取出一隻小荷包,塞到謝文筠手裡:「姐姐,這個給你。」

荷包上綉著歪歪扭扭的竹葉——和那日沈珩見到的那方帕子,如出一轍。

謝文筠接過,緊緊握在手心。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離開丞相府。謝文笙扒在車窗邊,直到看不見姐姐的馬車,才坐回車內,眼眶微紅。

「夫人與妹妹感情甚篤。」蕭景宸溫聲道。

謝文笙抹了抹眼睛:「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從未分開過這麼久。」

「日後常請她來東宮坐坐便是。」蕭景宸頓了頓,似是無意道,「不過今日看謝二小姐,倒比傳聞中沉穩許多。」

謝文笙心頭一跳,強笑道:「妹妹嫁人後,自是不同了。」

「是嗎?」蕭景宸看著她,眼中神色莫辨。

另一邊,將軍府的馬車上,沈珩看著謝文筠手中那隻荷包。

「夫人與姐姐感情很好。」

謝文筠輕輕撫過荷包上稚拙的綉樣:「是。這荷包……是文笙第一次學刺繡時做的,說要送給我。沒想到今日又做了一個。」

「謝大小姐的性子,與傳聞不太一樣。」沈珩忽然道。

謝文筠手指一緊:「殿下何出此言?」

「聽聞謝大小姐端莊持重,可今日看來,倒有幾分……活潑。」沈珩緩緩道,「反倒是夫人,沉靜溫婉,更似傳聞中的大小姐。」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謝文筠抬起頭,直視沈珩的眼睛:「將軍是覺得,我們姐妹嫁錯了人?」

這話問得大膽,連她自己都驚訝。

沈珩與她對視良久,忽然笑了:「夫人多心了。人前如何,人後如何,本就不同。我只是隨口一說。」

他不再看她,閉目養神。

謝文筠握著荷包,手心全是冷汗。方才那一問,她是在試探,也是在冒險。所幸沈珩未再深究。

可她知道,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不止沈珩,恐怕蕭景宸也有所察覺。

她掀開車簾,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春日正好,陽光明媚,她的心卻一點點沉下去。

這場錯嫁,還能瞞多久?

而更讓她不安的是,她對沈珩……似乎並不全然是懼怕與擔憂。這幾日相處,她看見他治軍嚴謹,看見他待下寬厚,看見他在書房熬夜批閱軍報時專註的側臉。

甚至,昨夜她替他送宵夜,他抬頭說「有勞夫人」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溫和。

不能再想了。謝文筠搖搖頭,強迫自己冷靜。

三日後,她將隨他去北疆。在那之前,她需做好萬全準備——既要扮演好「謝文笙」,也要想好退路。

馬車駛入將軍府。沈珩先下車,轉身伸手扶她。

他的手掌寬厚溫暖,指腹有薄繭。謝文筠搭著他的手下車,站穩后想收回,他卻未鬆手。

「夫人,」他看著她,聲音低沉,「三日後啟程,你可還堅持隨行?」

「堅持。」謝文筠堅定道。

沈珩點點頭,鬆開手:「那這兩日,夫人好生準備。北疆……不比京城。」

他說完便往書房去了。謝文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父親常說的一句話: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這場錯嫁是禍嗎?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無論前路如何,她都必須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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