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朝局初定
回到煥然一新的乾元宮(皇帝寢宮,已重新布置),蕭景宸幾乎來不及脫下那身沉重的冕服,便立刻召見了以謝謙為首的幾位輔政大臣,以及兵部、戶部等關鍵衙門的負責人。
御書房內,氣氛與登基大典的莊重截然不同,充滿了務實與緊迫。
「北疆最新軍報如何?沈珩那邊,有何需求?」蕭景宸開門見山,他已習慣以「沈珩」而非「鎮北公」稱呼,顯得更加親近與倚重。
兵部尚書趙延勛立刻稟報:「回陛下,鎮北公最新奏報,禿厥大軍自上次敗退後,退至陰山以北休整,暫無大規模進攻跡象。然其游騎活動頻繁,斥候接觸不斷,顯然並未放棄。涼州城防已初步修復,傷亡將士撫恤已按陛下之前旨意發放,軍心尚穩。鎮北公肩傷在軍醫調理下有所好轉,但仍需靜養,他卻……」趙尚書頓了頓,「卻不肯完全卸下軍務。」
蕭景宸眉頭微蹙,他知道沈珩的性子。「火器部隊和晉北步卒主力,何時能完全抵達涼州?」
「回陛下,火器營前鋒三百具『霹靂火』及部分火藥已於三日前運抵涼州,由鎮北公親自驗收。後續火器及晉北步卒主力,因路途及糧草轉運,預計還需十日左右方能全部到達指定位置。」
「太慢了。」蕭景宸手指敲擊著御案,「禿厥人也在喘息。告訴沈珩,援軍物資一到,不必等待朕的旨意,可視情況,抓住戰機,若能一舉重創禿厥主力,徹底解決北疆之患,朕為他記首功!若有需要朝廷協調之處,隨時上奏,六部必須全力配合,不得有任何拖延!」
「臣遵旨!」兵部尚書凜然應諾。
「戶部,」蕭景宸轉向新任戶部尚書孫文遠,「北疆戰事錢糧,仍是第一要務。大赦天下、減免賦稅的詔書已下,但北疆軍費,一分一厘不能少,而且要確保及時、足額。若有困難,從內帑先支取。」
「陛下放心,臣已統籌安排,必保北疆軍需無虞。」孫文遠躬身道。這位新尚書是蕭景宸一手提拔的幹吏,辦事雷厲風行。
「還有,」蕭景宸目光掃過眾人,「先帝大行,新朝初立。朕年輕,經驗或有不足,然銳意進取、革除積弊、富國強兵之心,天地可鑒。望諸卿能與朕同心同德,共克時艱。凡忠心為國、實心用事者,朕必不吝封賞;凡因循守舊、尸位素餐,甚或心懷叵測、阻礙國策者……」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讓所有人都明白未盡之意。
眾臣連忙表態:「臣等必竭忠盡智,輔佐陛下,萬死不辭!」
會議持續到華燈初上。蕭景宸展現了與他年齡不符的精力與專註,將北疆防務、新政推行、官員考績、民生安撫等一應大事,都做了初步的部署和定調。他思路清晰,決策果斷,既尊重幾位輔政老臣的經驗,又不乏自己的主見,漸漸讓這些重臣收起了對新君可能「年輕氣盛」或「經驗不足」的些許擔憂,轉而生出幾分信心與期待。
當最後一位大臣告退,御書房內只剩下蕭景宸一人時,他才終於允許自己露出疲態,靠在了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冕服早已換下,但那份無形的重量,似乎已烙印在了身上。
輕微的腳步聲傳來,謝文笙端著一盞參茶和幾樣清淡的點心走了進來。她已換下厚重的皇后禮服,穿著一身家常的鵝黃色宮裝,卸去了部分釵環,顯得清雅溫婉。
「陛下,歇一歇吧。晚膳時辰已過,您還未用。」她將茶點放在他手邊。
蕭景宸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將頭靠在她肩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文笙,這皇帝……真不好當。」
謝文笙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安撫一個疲憊的孩子:「萬事開頭難。陛下今日在朝會上所言所行,臣妾雖未親見,但從幾位告退老臣的神色看,已然鎮住了場面,也穩住了人心。假以時日,必能駕輕就熟。」
「但願如此。」蕭景宸閉著眼,「只是想到北疆未平,姐姐和沈珩還在苦寒之地堅守,朝中……也未必人人都如面上這般恭順,便覺得一刻也不能鬆懈。」
「陛下不是一個人。」謝文笙柔聲道,「有忠臣良將,有姐姐姐夫在外禦敵,有臣妾……陪著您。我們一步一步來。眼下,陛下先用了這些點心,然後早些安歇。明日,還有明日的朝政要理。」
蕭景宸抬起頭,看著她溫潤的眼眸,那裡盛滿了理解、支持與毫無保留的信任。他心中的疲憊與壓力,似乎被這目光悄然化解了許多。他拿起一塊點心,慢慢吃著,忽然問道:「文笙,你如今是皇后了,感覺如何?可還習慣?」
謝文笙微微一笑:「禮服重,冠冕沉,規矩多。但想到能與陛下並肩,看到陛下開創盛世,便覺得這些都不算什麼。只是……」她遲疑了一下,「臣妾尚在熟悉宮中事務,太後娘娘那裡,也需時常請安陪伴。」
「母后那裡,辛苦你了。」蕭景宸知道母親尚未完全從喪夫之痛中走出,「宮中事務,慢慢來,有舊例可循,也有女官協助。你若有自己的想法,比如義學之事想繼續推進,或是在宮中、京中做些其他有益之事,儘管去做,朕支持你。」
謝文笙心中溫暖,點了點頭。她知道,她的舞台,並未因身份改變而縮小,反而可能更加廣闊。只要用心,總能找到為百姓、為朝廷儘力的方式。
夜深了,乾元宮的燈火漸漸熄滅。這座帝國權力中樞的心臟,在經歷了一天的喧囂與巨變后,暫時歸於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