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火燒糧倉
翌日午後,肆虐了一天一夜的暴風雪果然如沈珩所料,勢頭稍減,但天空依舊陰沉,朔風如刀。狼嚎口方向,突然殺聲震天,火光與硝煙即便在陰霾的天氣中也隱約可見。陳銳率領的兩千精騎,如同神兵天降,對禿厥守軍發起了狂風暴雨般的猛攻。「霹靂火」的爆炸聲第一次在草原山谷中轟鳴,聲震四野,給不明就裡的禿厥人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震撼。
果然,禿厥烏孤聞報大驚,他本就懷疑梁軍新帝登基後會有所動作,卻萬萬沒料到對方敢在如此惡劣天氣下主動出擊,而且是直撲狼嚎口這樣的要地。他唯恐門戶有失,急調中軍部分精銳前往增援,自己也移駕至靠近前線的地方督戰。
就在禿厥人的注意力被狼嚎口牢牢吸引時,沈珩親率的三千步卒,經過一夜加半日的艱難跋涉,猶如雪地中的幽靈,悄然抵達了「老鴉窩」外圍。
那是一片相對避風的山坳,密密麻麻堆積著無數的糧草氈帳,外圍的守衛因風雪和主力被調走而顯得有些鬆懈。沈珩趴在雪坡上,用千里鏡仔細觀察了片刻,果斷下令:「『霹靂火』準備,目標,中心糧垛!火油罐,預備!弓弩手,壓制兩側箭樓!王將軍,你帶五百人,從左側摸進去,專燒馬料!周將軍,右側交給你,清除外圍守衛后,向中心擠壓!」
命令迅速傳達。三百架「霹靂火」被悄悄架起,調整角度。士兵們屏住呼吸,將浸滿火油的布團綁在特製的箭矢或石彈上。
「放!」
隨著沈珩一聲令下,無數拖著尾焰的「流星」和燃燒的石彈,劃破陰沉的天幕,如同死神的請柬,精準地落向禿厥人的糧草堆積中心!
轟!轟!轟!
爆炸聲與衝天而起的火光幾乎同時爆發!乾燥的草料、糧食、皮毛瞬間被點燃,火借風勢,風助火威,熊熊烈焰如同怒放的紅蓮,迅速蔓延開來,將半個山坳映照得一片通紅!
「敵襲——!糧草著火了!」凄厲的呼喊和驚慌的慘叫頓時響徹「老鴉窩」。禿厥守軍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打懵了,他們試圖救火,但「霹靂火」的持續轟擊和梁軍弓弩的精準狙殺,讓他們根本無法靠近火場中心。
王將軍和周毅率領的步卒趁機從兩翼殺入,見人就砍,見帳就燒,尤其是馬廄和草料堆,更是重點照顧對象。濃煙滾滾,烈焰騰空,禿厥人辛苦囤積了一冬的糧草輜重,在不到半個時辰內,化為一片火海。
遠處狼嚎口方向,禿厥烏孤正為梁軍的「猛攻」和那聞所未聞的火器而焦頭爛額,忽見後方濃煙衝天,火光映紅天際,位置正是「老鴉窩」!他如遭雷擊,瞬間明白自己中了調虎離山、釜底抽薪之計!
「回援!快回援老鴉窩!」他聲嘶力竭地吼道,再也顧不得狼嚎口的戰事,慌忙集結兵馬,向著起火的方向瘋狂回撲。
然而,已經晚了。糧草被焚,軍心已亂。更重要的是,涼州城方向,城門再次洞開,五千養精蓄銳已久的梁軍步騎,在留守副將的指揮下,如猛虎出閘,朝著因主帥離去、陷入混亂的禿厥中軍大營,發起了致命的總攻!
禿厥軍前有「猛攻」狼嚎口的陳銳部(實則虛張聲勢,見好就收),後方糧草被焚,老巢被襲,中軍大營又遭正面強攻,頓時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與恐慌。各部落兵馬失去統一指揮,各自為戰,甚至開始互相踐踏、搶奪逃生之路。
兵敗如山倒。
禿厥烏孤在親衛的死命保護下,勉強殺出重圍,回頭望去,只見陰山南麓,火光遍地,喊殺震天,他的數萬大軍,已然潰不成軍。寒風卷著雪花和灰燼,扑打在他因憤怒、絕望而扭曲的臉上。
他知道,他敗了,一敗塗地。不僅僅是一場戰役的失敗,更是野心的徹底破碎。經此一役,禿厥部元氣大傷,數年內再也無力南顧。而梁朝的新帝與新立的鎮北公,將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牢牢鎮壓在北疆。
他發出一聲不甘的、野獸般的嚎叫,帶著殘兵敗將,頭也不回地向著更北、更苦寒的漠北深處逃竄而去。
風雪漸漸停息,陰沉的天空似乎也透出了一絲亮光。涼州城頭,望樓上負責瞭望的士卒,率先看到了遠方那衝天火光逐漸熄滅,也看到了潰逃的禿厥敗兵和追擊的梁軍旗幟。
「贏了!我們贏了!公爺贏了——!」狂喜的呼喊,如同點燃的火種,瞬間傳遍全城。
侯府內,一直心神不寧、側耳傾聽外面動靜的謝文筠,猛地站起身,碰翻了手邊的針線筐。她疾步走到院中,仰頭望著北方天空那漸漸散去的煙塵,聽著城中越來越響亮的歡呼聲,淚水,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
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是劫後餘生的淚水,更是為她的英雄,為涼州,為這來之不易的勝利,流下的熱淚。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