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一章 冰心在玉壺
第一一一章 冰心在玉壺
此次一戰,大元損失戰船兩艘,二百人戰死,傷者三百有餘,而前來進犯的倭寇戰船盡毀,除了一百人被俘外,戰死的戰死,自殺的自殺。因為逃走了林元道,陸琨立刻下令通知各個千戶所嚴加戒備,當心林元道與其他倭人會合後偷襲,色勒莫依言下去準備不提。
鯨海千戶所,牙蘭千戶所也不同程度的受到了倭人的襲擊,但因為陸琨佈置有方,並沒有太大的損失,而巡查的護衛也擊斃了不少妄圖進來哄搶財物的倭人,這次倭人損失慘重,料想短時間內不會騷擾,陸琨等人也因此鬆了一口氣。他大大誇獎了色勒莫,並親自寫信給伯顏嘉獎各個千戶,色勒莫等人自然感恩戴德。
隨後,陸琨以不讓伯顏大人擔心為由阻止了色勒莫上報巴圖溺水昏迷不想的消息,然後將她安排到自己的住處,讓郎中日夜照料,並趁巴圖昏迷,仔細找過巴圖身上,還藉著拿衣服與蕭靖一起將巴圖的住處翻了個底朝天,卻沒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蕭靖也搬到陸琨住處與他住到一起,他本來便身體孱弱,受了林元道一掌,又在海中浸泡了很久,饒是在熱水裡泡了足足一個時辰,還是發起了高燒。
可當陸琨提出叫郎中來給蕭靖把脈時,蕭靖卻堅定的拒絕了他的提議,拿出自己隨身的藥丸服下,陸琨見他,也只得由他,可蕭靖的身體也的確漸漸好轉起來。
以後的日子,便是在等待伯顏的封賞,每日過的看似平靜,可陸琨卻越來越焦急。一連五日,大都都沒有傳來任何消息,陸琨隱隱有些著急,可蕭靖依然是一臉恬淡。
幾日相處下來,陸琨發現蕭靖並不像曾經印象中的那樣不食人間煙火,反而是個很有情趣的人,言語機智幽默,旁徵博引,眼中流轉的光彩讓人不由自主的被他所吸引。這一切讓陸琨忍不住想,這樣的人物,為什麼一直沒有名揚於朝堂江湖。
一日午後,兩人吃過午飯,相對坐在窗前閒談。天氣晴好,蕭靖披著一件純白的大氅,披散著長髮映得大氅格外雪白,他將身子靠在窗欞上靜靜看著窗外隨風擺動的樹葉,側影映在桌上,線條格外柔美。陸琨默默看著蕭靖,一時不願說話,擔心一出聲,便會破壞了眼前美好的景緻,蕭靖的美,恐怕真的不屬於凡人,那他會是上天派來襄助自己的天神嗎?
隱約間,他早就猜出蕭靖的真實身份,但卻想要親口從他口中得到答案。正好見蕭靖轉過臉來,拿起茶盅,掀開碗蓋淡然吹去浮在上面的茶葉,氣質優雅不俗,便忍不住問道:“蕭前輩,您……今年多大了?”
蕭靖抬頭淡笑道:“我今年……三十二歲。”說完繼續低下頭,用碗蓋輕輕蹭了蹭茶盅,神色淡淡。
陸琨微微有些發愣,蕭靖姿容絕美,幾乎看不出歲月的痕跡,可他竟然沒有想到蕭靖竟然已經年過三十,那麼十年前,他也正是自己現在的年紀,年少輕狂的他究竟經歷了怎樣的變故,而他究竟是誰?想到這裡,陸琨繼續問道:“前輩和文丞相身邊的三劍客是朋友嗎?”
蕭靖眼睫微微一抖,抿了一小口茶,半響才道:“自然是朋友。”
“那……前輩和哪位關係最好呢?”
蕭靖將手中的茶盅放下,眼神略微空洞的看向前方:“自然是蒙面客。”
“蒙面客?最活潑的那個?”
蕭靖微微頷首:“是啊!是那隻猴子。”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我記不清了……”蕭靖微微搖頭,眼神有些迷離:“我們認識的很早,後來便一起下山,在江湖遊玩,有機會認識了青衫客和長琴客。”
“那前輩為什麼沒有可他們一起結拜呢?”
蕭靖輕嘆道:“我性格淡漠,並不討喜,加上那時沒有與蒙面客在一起,便錯過了。可饒是如此,與他們三人關係還是不錯的。”
陸琨覺得自己離真相又進了幾分:“那……蒙面客為什麼要蒙面呢?他的臉怎麼了?”
蕭靖淡淡搖頭:“他的臉沒事兒,年輕人,貪玩兒而已。”
“他長得什麼模樣?”
“普通人罷了,並不是怎樣出眾。”蕭靖拿起茶盅又放下,輕輕搖了搖頭。
陸琨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又道:“前輩是如何認識曾政前輩的呢?”
蕭靖眼波一漾,揚著嘴角笑道:“十二年前,我在現在的大都,正好遇到曾政殺了幾個元人,被武士追殺,一時手癢幫了他一把,於是便認識了,他也是個有趣的人,嗜酒如命酒量卻小的可笑,一杯就睡得和死豬一樣。”說完,似乎想起什麼有趣的事情,輕輕笑了一下,眼中的光彩格外明媚飛揚。
陸琨見蕭靖心情還好,便將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問了出來:“前輩覺得長琴客如何呢?”
“他啊……是個待人很好的大哥,性格溫和,青衫客性子暴躁,蒙面客又是個只會到處惹事兒的,每次都要靠他收拾殘局……可惜,這三個人都不在了。”
陸琨心中一沉,更加確定蕭靖不是長琴客,又見他神色有些黯然,本不忍再問,但卻難以壓制自己心中的好奇,於是又道:“前輩到過他們殉國的山谷嗎?”
“未曾……”蕭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當時未能營救,大業未成,無顏相見……”
真相似乎就近在眼前,陸琨焦急道:“那……前輩與他們交往時,用的是否是此名?”
蕭靖點頭道:“君子相交,自然坦誠相待。”
“可是?我……我問過很多人,都沒有聽過您的名諱……”
“呵呵……”蕭靖揚了揚薄唇,自嘲道:“江湖寂寂,誰會記得一個無名之輩。”
陸琨急道:“前輩驚才絕豔,怎麼可能是無名之輩?”
“那是你沒有見到真正的少年英雄……”蕭靖眼中閃現出神往的神色:“只是,他們都不在了。”
陸琨也有些黯然的低下頭,大宋亡國,損失了多少熱血男兒,又有多少精銳壯烈殉國。他覺得胸口有一股暖流在湧動,只要他活著,就必須完成復國大業,慰藉那些早逝的英靈。
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放在陸琨肩膀上,陸琨抬起頭,正對上蕭靖深邃的雙眼:“現在你不要想太多,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別的不能保證,但只要我活著,就不會讓你有一絲一毫的閃失。”
陸琨深深動容道:“多謝前輩厚愛,可……我……”
你會是一代明君,也會是一代仁君。”
“我……”陸琨有些迷茫的抬起頭道:“我不知道……”
“我知道。”蕭靖微微頷首:“我相信你可以。”
“可是我……”陸琨依然有些迷茫,進入大都很快就要一年,他究竟得到了什麼?
蕭靖低下頭,如墨的長髮垂下擋住他的臉龐,聲音卻清晰無比的傳到陸琨耳中:“僅僅一年而已,你也知道,成就大業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陸琨認同的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道:“為了我要做的事情,我什麼都可以忍!”
“還有一句話我必須說……”蕭靖的聲音再次平靜的響起:“你不要再問我是誰,想來你也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適當的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你是我的主君,我不會騙你,但也請你,尊重我保留自己秘密的權利。”
陸琨聞言,有些慚愧的低下頭,他這樣做的確不是很禮貌,所幸蕭靖也沒有見怪,他又回到淺笑道:“有個問題可能你沒有發現,無論是南宋亡國還是大元與倭寇交戰,都暴露了一個致命的弱點,不善海戰。你可想要有一支真正的海上雄師?”
“我想!”陸琨毫不猶豫的點頭道:“我怎能不想?可是……這談何容易?”
“我可以給你介紹一人,此人擅長海上作戰,訓練私軍,至於能不能
“那是個怎樣的人?”因為曾政,陸琨對蕭靖身邊的朋友微微有些恐懼。
蕭靖眯起眼睛淡笑道:“他……他叫趙權守,你見了……就知道了……我寫一封信,你拿到西南六十里外天香山寨找他便是。”
“前輩不與蕭靖同去?”陸琨驚訝的眨了眨眼睛。
蕭靖搖頭道:“我現在這個樣子,還是不見他的好……”
陸琨有些驚訝,正欲再問,卻見一名衛兵抱著一隻鴿子小跑著走了進來道:“耶律大人,這隻鴿子一直在巴圖大人的院子裡叫,走進一看似乎是信鴿,小的擔心耽誤事情,就給大人送來了。”
陸琨聞言,強行按捺住心中的內心的喜悅淡淡點頭誇獎了士兵幾句,才顫抖這手將那隻鴿子腿上的木筒取下,從裡面抽出一張錦帛,與蕭靖對視一眼,略微緊張的將錦帛打開。
上面的內容卻讓他變了臉色,他將錦帛遞給蕭靖,蕭靖看完也輕輕嘆了口氣,指尖看似無意的劃過竹筒上的一條細密的劃痕,淺笑道:“你應該給阿止寫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