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章 孰人陷忠良
第一四九章 孰人陷忠良
那夜過後,蕭靖又有一夜徹夜未歸,隨後便發起了高熱,小小的李泰然想起自己的爹爹就是在高熱中離開的,嚇得小臉慘白,跑去拿著木盆打了一盆水,墊著腳尖將冷毛巾放在蕭靖額頭上。
蕭靖虛弱的笑著,搖搖頭道:“你不必擔心我。”
“師父……”李泰然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向蕭靖,蕭靖忍不住用手捏了捏李泰然滑嫩的小臉,和藹笑道:“我沒事兒的,我給你的書你都看了嗎?”
李泰然點點頭道:“都看了,只是看不懂……”
“我的東西,哪是這麼容易看懂的。”蕭靖得意的一笑,拍拍他的頭道:“我沒事兒,你去看書吧,叫你狼棄哥哥來。”
李泰然眨了眨眼睛,依然不願意離開,蕭靖支撐著下床道:“那我去找他。”李泰然這才飛跑著出了院子。
蕭靖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泛起一絲笑意,但很快被劇烈的咳嗽淹沒。
不一會兒,陸琨便牽著李泰然的走了進來,蕭靖輕聲道:“你去看書吧,我這裡有你狼棄哥哥就好。”
李泰然用祈求的眼神看著陸琨,等陸琨點點頭,才從桌上拿下書,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陸琨拴好房門,低聲道:“前輩,聽泰然那孩子說,您身體有些不適?”
“無妨……”蕭靖深吸一口氣:“你說,如果我毀了鬱大姐的屍身,巫山會不會饒了我?”
陸琨愣道:“前輩……”
蕭靖搖搖頭:“沒關係……”說著,閉了一下眼睛,輕聲道:“我下手了……”
陸琨心中一凜,剛欲細問,卻見蕭靖已經彎下腰去,用力的咳嗽著,幾乎要將肺咳出來。
“前輩,我去給你請醫生吧。”陸琨看著蕭靖燒得有些發紅的眼睛,有些不忍的站起身,卻被蕭靖死死抓住胳膊:“不必……”
陸琨還欲再說什麼,卻聽有人在用力的砸門,便歉意的向蕭靖點點頭,起身出去打開門,只見門外站著一名黑衣人,拿出伯顏隨身的令牌,施禮道:“我是伯顏大人身邊的護衛,皇宮中有事情,請耶律大人立刻過去。”
陸琨一怔,聯想到蕭靖剛剛的話,心中飛轉,但臉上卻沒有表示分毫,只是點頭道:“走吧。”
一路上,那個人話很少,陸琨也知道規矩,不會細問,兩人快馬加鞭趕向皇宮。
按照規矩,外臣進宮一般都是在偏殿等候,於是剛剛繞過大殿,信步轉向偏殿,卻被那黑衣人叫住:“耶律大人,伯顏大人在皇上寢宮。”
陸琨心中一動,寢宮?雖不知忽必烈是死是活,但是蕭靖的佈置,一定是有了結果。
隨著那黑衣人進了伯顏寢宮,卻見屋中圍滿了太醫,伯顏精神不太好,坐在座椅上,眼神裡滿是焦急。
陸琨急忙上前施禮,伯顏見到陸琨,才長出了一口氣道:“你來了,起來吧。”陸琨應了一聲,站起身來,卻不敢細問,只是靜立在伯顏身側,偷眼打量來來往往的太醫。
而伯顏卻直接道:“想不到,安童竟然會刺殺皇上。今日,先是西夏用秘術控制了鬱矜颺,讓他刺殺皇上,安童及時趕到,拆穿了西夏的陰謀,將怯薛和皇上的暗衛支走,然後藉口鍾明亮有信,趁機用匕首刺向皇上……”
“那皇上受傷了嗎?”無論處於哪個陣營,這都是陸琨最關心的問題。
伯顏道:“皇上怎麼會有事?沒有了暗衛,一樣可以護身。安童被皇上座椅上的機關擊中,被拖下去了,還不知死活。皇上倒是無礙,就是受了些驚嚇,太醫們正在診治。”
正說著,忽必烈的隨身內監便來傳話說說忽必烈叫他們進去。
陸琨隨伯顏進入臥室,便聞到了濃濃的藥味,只穿裡衣的忽必烈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翕動的鼻翼發出沉悶的呼吸。
這是陸琨第一次近距離的注視忽必烈,因為剛剛受了驚訝,讓忽必烈原本便蠟黃的臉色更加灰敗,鬆弛的皮膚隨著呼吸輕輕顫抖,脖頸臉頰上,已經有了顯而易見的老年斑。
似乎是感覺到了陸琨等人,忽必烈睜開了雙眼,嗓子眼裡發出咯咯的響聲,片刻才道:“來了?”
伯顏與陸琨立刻跪下行禮,忽必烈搖搖頭道:“起來吧……安童呢?”
“回皇上的話,安童大……被暗器射中了胸口,恐怕已經活不成了……”
忽必烈長嘆道:“朕待他不薄,沒想到他竟然這樣對朕!傳朕旨意,安童刺殺皇上,天理難容,安童死後,鞭屍示眾,誅安童九族!”
貼身太監應了一聲,剛剛要下去,陸琨忽然跪下道:“皇上,狼棄有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忽必烈審視陸琨片刻,揮揮手叫那內監下去,道:“說吧……”
“請剛剛那位公公暫緩傳令……”陸琨叩首道:“狼棄忽然想起一事,當時皇后娘娘檢查眾臣身上標記的時候,安童大人似乎還沒有和歌姬進去,後來發現了標記,場面混亂,也就忘了看安童大人是不是……”
忽必烈猛的坐起身道:“你是說……安童也有可能被人設計?”
伯顏聞言,面色也分外凝重,跪倒道:“皇上,此事關係到一名臣子的名節,非同小可,還請皇上明察!”
忽必烈點點頭,細細回憶的當時的場景,嘆口氣道:“耶律狼棄,你親自去看看安童吧……”
陸琨俯身領命,雖那名內監一起到了忽必烈書房。
一進門,便聞到了一股夾雜著腐臭的血腥氣。安童的胸口已經被鮮血染紅,用力的喘息著,花白的頭髮蓬亂的糊在臉上,只露出一對瞪得大大的眼睛。
因為流了太多血,他的身體已經不能移動,只能平躺在那裡,做垂死的掙扎。
一時間,陸琨心中有些不忍,拋開滅國仇恨,陸琨心裡還是崇敬這個廉潔奉公,為江山鞠躬盡瘁的老臣,可是,他們必須是敵人,為了復興大宋,這個人必須除掉。
懷著歉疚的心情,陸琨慢慢走到安童身邊,彎下腰用手握住安童的手腕,輕聲說:“大人,狼棄相信你是清白的,可還是要檢驗一下,還請大人諒解。”
安童眼珠轉了轉,也不知聽懂了沒有,陸琨示意那內監上前脫下了安童的褲子,安童臉色有些不虞,但還是閉上了眼睛。
安童的大腿內側,赫然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紅痣,中了南柯夢的標記。
陸琨輕輕一嘆,又抓住安童的手道:“大人,狼棄知道大人絕對不會刺殺皇上,如今被西夏餘孽迷惑,情非得已,皇上不會追究大人的過失,也不會危害大人的家人,還請大人放心。”
安童瀕死的雙眼綻放出一絲光彩,他艱難的轉向陸琨,動了動嘴角,似乎想要說什麼,卻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隨後,他的頭一沉,雙眼暗淡了下去,不再有任何聲息。
陸琨嘆息著站起身,示意那名內監收斂安童的屍體,然後自己回去向忽必烈覆命。
聽陸琨一臉沉痛的說完事情的經過。忽必烈憤怒的握緊雙拳,將床板敲的咚咚響:“西夏!朕一定饒不了你們!”
伯顏道:“安童大人對大元一直忠心耿耿,出了這樣的事情,也是大元的損失,還請皇上節哀,封鎖消息為好。”
忽必烈點頭道:“將安童的屍體收拾乾淨,換上和他進來是一模一樣的衣服,對外說是暴斃,賞銀千兩,以大夫之禮下葬。”
內監領命退下,陸琨也心中默然,沉默不語。
忽必烈又道:“西夏太過猖狂,伯顏啊,你身體不好,先回去休息吧,叫狼棄帶著唐兀衛封鎖所有城門,一家一戶都不要放過!”
伯顏皺眉道:“狼棄恐怕沒有見過那些西夏人,怎麼去捉……”
“合歡門的人身上都有標記,至於西夏……朕這裡有幾幅畫像,狼棄拿走吧。”
陸琨施禮道:“狼棄領命,捕不到西夏餘孽,狼棄提頭來見!”
伯顏一臉擔心的看向陸琨,又見忽必烈讚許的點頭,便將口中的話嚥了下去,改口道:“狼棄啊,皇上給你這個任務也是對你的信任,你要盡力做好,但是也不要有太大壓力,西夏與合歡門勾結,江湖勢力一直是朝廷所忌憚的,查他們的時候,要注意保護好自己,不要讓自己受傷。”
陸琨知道伯顏再替自己說話,急忙施禮道:“多謝伯顏大人,狼棄一定盡力而為。”
忽必烈也道:“朕也知道不容易,你放手去做,能抓到最好,抓不到,朕也不會罰你。”
陸琨再次謝過忽必烈,正要退下,忽然聽忽必烈問道:“伯顏,幾個月前,你們抓了一些倭寇?”
“正是,當時……”
忽必烈打斷伯顏的話,道:“殺了吧……還有,東平、濟寧、那裡是不是有了蝗災?”
伯顏道:“確實,當時我們請示的皇后娘娘,已經開始準備糧食賑災。”
“再派寫軍隊過去,當心流民叛亂!”說完這句話,忽必烈閉上雙眼道:“你們下去吧……”
伯顏和陸琨施禮退下,忽必烈卻再次睜開雙眼,嘆息道:“南必這個女人……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