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妞 第二十五章 悔恨心
第二十五章 悔恨心
女人最迷人的地方是哪裡?
有人說是波瀾壯闊的胸,有人說是勻稱修長的腿,有人說是不足一握的腰,還有人說是三千青絲的發……眾說紛紜……
但是沒有男人會覺得女人的胸不迷人的。
顧秋蓉的胸型漂亮麼?從在場眼珠子都要掉下來的黑道混混就能看出來了。
顧秋蓉一再告訴自己,冷靜,冷靜,要冷靜,可是怎麼都穩不住那抖得不像話的手。
愛情能有多偉大?
在這之前,顧秋蓉沒有想過自己對陳無塵的感情是怎麼樣的。
感激?依賴?或者是利用?
但惟有這一刻,看到他被踩在腳下,看到他血肉模糊,突然就奮不顧身,突然就覺得為了他做什麼都可以。很傻的心情吧?自己也知道,這簡直就是個笑話。自己也知道,這樣放低身段的自己很低賤。可是,真的,只想救他。不管要付出什麼。
無塵,我愛你。
無塵,我真的愛你啊……
淚,無止境地往下掉。
不是因為即將面臨的難堪*。
而是,因為,我愛你啊,我愛你啊,無塵。
我怎麼可以愛你呢,無塵?我拿什麼來愛你啊,無塵?
“哈哈哈哈哈哈!看看看看!一邊哭著一邊脫衣服的樣子還真是帶味啊!”房紹平大笑出聲。
地上已經癱成爛泥的人突然動了一下。
剝落的扭曲的手指,緩緩地前升。
那個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而且彷彿會被風吹散。
“蓉……不……要……”
可是不知道怎麼顧秋蓉卻聽得一清二楚。
突然眼淚就止住了。
嘴角突然綻開一抹笑容。
房紹平愣住。
那抹笑,是淚裡帶的,就像深邃的大海里突然開出的大朵大朵紅色的花朵,就像貧瘠的荒原一下子灑滿了整個盛夏的陽光。那是不屈的靈魂,那是盎然的活力。
房紹平突然懂了,為什麼京城鼎鼎有名的沈振強、許三強和陳無塵如此執著於這樣一個女人。
她值得。
她全都值得。
扯動衣服的手,突然被握住了。
顧秋蓉直視房紹平。
房紹平突然覺得自己不會說話。
被她用那樣的眸子看著,突然就,鬼迷心竅。
“你們,都下去。”
用沙啞的聲音說完這句話,第一個驚詫的不是顧秋蓉不是那些囉囉,而是,房紹平自己。
我怎麼了?我怎麼突然,心軟了?是這個女人害得我斷了一隻手臂,害得我被整個黑道笑話啊!我,居然會憐惜,一個女人?還是別人的女人?
房紹平想不通。
囉囉們也想不通。但還是照做了。
就留地上靜靜躺著的陳無塵,還有衣衫半褪的顧秋蓉。
房紹平覆在顧秋蓉手背上的手一動,順著她的小指,往手心一勾。
顧秋蓉像是被毛毛蟲咬了一口似的,手一跳,迅速撤離。
她困惑地探究地看著房紹平的眼。
黑色的,彷彿有一絲絲很細很細的線勾了出來,細細密密地纏在自己的身上。
這種眼神,她再熟悉不過了。
是慾望。
顧秋蓉冷笑。
“要做就快一點!我還想送無塵去醫院!”
這個男人,無非是想對自己不不軌而已。
把其他人驅逐出去,不過是想自己獨享而已。行徑也沒有什麼區別。被一個人上,和被幾個人上,又有什麼區別呢?身子只要不乾淨了,又怎麼會在乎更不乾淨呢?
房紹平被顧秋蓉的眼神刺到了,往後退了一步。
怎麼會突然覺得,不能夠容忍,她的眼裡,滿是厭惡?
他伸出手,巍巍顫顫地撫上顧秋蓉的臉,遮住了那雙眼。
不想看到,你的眼裡赤 裸 裸的恨。
顧秋蓉也不動彈,“動作利索點可以麼?”
她反手又開始脫衣服。
再度被那隻手覆住了,死死地蓋住,不讓她向下挪動一分。
“別這樣。”
那個人艱難地開口。
“別那樣?”顧秋蓉覺得好笑極了,拜託,見過強姦犯沒有被強姦的急的麼?自己都不怕了,他怎麼還磨磨蹭蹭的了?
那人卻沉默了。
只聽得兩個人急促的呼吸聲。
貼得很近,熱量傳過來。
顧秋蓉扯開臉,“大爺,您如果不想做了,能放我們走麼?”
她沒有時間跟他磨。
她不能忘記無塵那滿是鮮血的身體。
房紹平猶豫了一下,放開了手,再度退後了一步,不去看她。
他說:“你走吧。”
顧秋蓉眼睛驟大!
她沒有聽錯吧?!
那個土匪,那個強盜,那個黑道,居然跟自己說,你走吧?
顧秋蓉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拖起陳無塵的身子,大步往外走。
手上沉甸甸的,背脊繃得極緊,生怕他反悔。
一步,兩步,三步。
“等等。”
顧秋蓉的心沉到了海底。果然,還是不能相信。
“我送你去醫院。”
顧秋蓉猛地回頭。
今天,是什麼日子?
和尚吃肉了?土匪從良了?
同樣莫名其妙的還有一眾小囉囉們。
“你們給我分析分析,房少這是怎麼了?”
“我呸!你連這也看不出來!房少這是傻B了!”
“豈止傻B,已經傻Z了!Z,Z,Z懂麼!”
“Z你妹啊!你們都不懂,這叫——愛情!”
“嘔……”
一眾囉囉們無語中。
顧秋蓉再度坐在了醫院裡。
幾日前,她眼睜睜看著沈振強在白色的床上躺著,血從他的身下源源不斷地流出來。
而現在,是陳無塵。
人,怎麼會有那麼多血呢?
她捂住了臉,只覺得眼神廉價到了極點,只有捂住嘴巴,才能讓自己不要哭得太歇斯底里。
房紹平站在黑暗的角落裡。
煙已經燒到了手指。
他不能前進,他不能走到她身邊去,他不能擦乾她哭泣的臉,他不能站在那片白色的燈光下。因為,他是黑道,他的手上滿是鮮血。這裡,有數不清的要殺他的人。
他不該來這裡的。
因為,他發現他竟然有一種衝動。
上去安慰她。即使被人發現了,也無所謂吧?只要她眼裡有一點點的喜悅和信賴。死了也可以的吧?
左腳抬出。
身子從陰影裡往前。
頓住。
一張白淨的手帕已經放在顧秋蓉的眼前。
一個寬闊的肩膀已經將她的腦袋擺了上去。
許三強。
他拍著她的背,他吻著她的淚,他輕聲安慰著她。
房紹平突然憎惡起自己來。
從來沒有一刻,如此厭惡自己這雙滿是鮮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