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妞 第五十一章 恨與愛
第五十一章 恨與愛
“其琛,你跟我說說話吧。”
淼淼突地說。
這時的監獄和她幾年前待的自然是大不一樣。
有浴室,有獨立衛生間,有豪華的床,連飯菜都是頂級廚師烹飪的。
如果讓別人知道監獄有這樣的待遇,那乞丐擠破頭也是要進來的。
可是淼淼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唔,你說,這牛肉是新鮮的麼?”章其琛指著菜盤。
換了一個人,在這種環境下,怎麼還會去關心牛肉新鮮不新鮮?恐怕是一口飯都吃不進去的。可是章其琛就偏偏這麼問了。
他還問的一本正經,彷彿要是廚師在這裡,他是要衝上去和廚師理論理論的。
於是淼淼也開始觀察這個牛肉了。
它的肌理,它的色澤,它的硬軟……
看著看著倆個頭不由得緊緊地挨在一起了。
“我想,我們還是不要研究牛肉了比較好。”章其琛丟開菜盤,猛地抱住淼淼的頭。
吻雨點般地落下。
這種吻是絕望的,是在死地發出的吶喊。
我們還有明天嗎?也許沒有了。
那麼不如趁著現在,享盡一切歡愉吧!
哐——
他們倒下的時候大約是將雜物打翻了。
在空曠的監獄發出好大的聲響。
淼淼迷迷糊糊想爬起來看看是什麼,章其琛卻壓住她不讓她動彈分毫。
“沒什麼,老鼠罷了。”
怎麼會有……老鼠的……淼淼還在思考,吻卻讓她變得越來越難以思考。
章其琛喘息著去扯淼淼的衣服。
淼淼弱弱地喊,“別,還要見人呢!別扯壞了!”
章其琛口上稱是,手裡卻是一點都沒有輕的意圖。
又刺激又羞恥……淼淼只覺心跳如雷。
這監獄外面有沒有人的?
她突然有一種強烈的錯覺,彷彿正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
狠狠地盯著她。
她長喊一聲,“其琛,其琛,我不行了,不行了……”
章其琛的頭扔在衣服下面,悶悶的聲音傳了出來。“我還沒進去,你不行什麼?”
淼淼紅著臉,去推章其琛的頭。“我怎的覺得……覺得……”
有人看我。這話卻是怎麼也說不下去了。
章其琛樂呵呵地趴在她前面,環顧了一圈。
“你覺得什麼?覺得有人麼?你放心!”章其琛突的放大了音量,生怕別人聽不見他說什麼似的,“就算本來有人,聽到我們這樣親熱,也是要躲開來的。你說,是不是?”
淼淼臉更紅了。“你,你……”
章其琛卻笑嘻嘻地去貼她的臉,“我什麼?是不是覺得老公我聰明極了?”
“誰,你,你是誰老公……”淼淼嘟著嘴,一副不開心的樣子,心裡卻是甜如蜜的。
老公……心裡默唸著竟好似痴了。
她突然一下子勾住章其琛的脖頸。
“其琛……”她的眼第一次那麼清明那麼認真,“你要記住,千萬不要騙我。如果你騙我,我會毫不猶豫離開你的。”
章其琛一愣,臉上沒有笑了。
淼淼的心立馬就沉下去了。
兩個人就這樣不動聲色地看著對方。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章其琛突然笑,“你想太多了。我是你的老公,怎麼會騙你呢?”
淼淼也想笑,卻笑不出來了,乾脆推了章其琛坐起來。“其琛,我,你也知道,我不是處女……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的……但是我心裡的第一次是給了你的……你,你明白我在說什麼麼?”她看了看章其琛,卻見他的表情簡直可以算得上陰狠了。
她不知道怎麼辦,只好繼續說下去。“我,我知道,男人都是有處女情結的。你,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我卻是知道你一直都在意這件事的。”
“沒有的事。”章其琛突然開口說,卻坐遠了點,還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來,夾在手裡。
“你,你還說不介意……”淼淼幾乎都要流下淚來,還是死死地摒住了。“我,我也不要求什麼天長地久,我,我只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心裡是隻有我的。我,我就很滿足了……”
章其琛轉動著手裡的香菸,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
過了好久,他才開口,聲音也是沙啞不堪。“我……我是愛你的。我是愛著你的。淼淼,我是愛著你的。”
他一句話說了三遍,聽著倒像是自我催眠。
淼淼即使聽出來了其中深意,此刻也不願意去多想了。
女人,總是自欺欺人的。
哪怕她已經發覺了什麼,她也寧願她什麼都沒有發覺。
她多麼希望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多麼渴望她能一直守著他!
其實她要的一直都不多!可是,卻總是那麼難……
於是她上前去抱住了他,主動獻上了自己的唇。
她自然是知道的,在這樣空虛的地方,女人柔軟的身子,對於男人是有多麼大的誘惑力。
她並不傻,她至少知道,什麼東西對她而言,是最有利的。
知道兩個人再次撲倒,坦陳相對,他瘋了似地進入,她才默默流下淚來。
其琛,你懂我麼?你真的懂我麼?
不管將來如何,至少這一刻,你說你是愛我的,我,我應該滿足了,不是麼?
兩個人都覺得有點心酸。
是什麼改變了他們?
是這監獄嗎?是權勢嗎?還是……他們本就是有太多秘密的人,所以互相欺騙。
但非要到了最後一刻,他們絕對不會把那秘密說出來的。
因為秘密,本來就是雙面的刺,它會刺傷別人,也會刺傷保守秘密的人。
淼淼只是狠狠纏著章其琛的腰,她多麼希望自己是一條藤蔓,可以永遠纏著他,死死地纏著他,不分晝夜地纏著他。
無論他到了哪裡,她都可以跟著他。
即使,他的心並不屬於她。
章其琛的眼眶也紅了,仍然大力衝刺著,卻忍不住抱住淼淼的頭親吻起來。
“你別哭,你別哭……我,我本是不願意看到你難過的……”
我本是不願意看到你難過的……卻總是在讓你難過……這難道不正是我的罪孽深重嗎?
淼淼也大力地回吻。
“我,我不怕難過……我只希望,你若是要走,別扔下我一個人!”她說的決絕。“你,你若是扔下我,那我,就當從未認識你這麼個人!”
章其琛是真的動容了。“淼淼,淼淼,你為什麼要對我這樣好……”
你若是對我不這麼好,我還可以繼續安排下去……可是,你的好,就像是一把利刃,當我在做著那些事,它不斷折磨著我。當你在對我好,又不斷提醒我曾經做過什麼。你讓我,讓我,如何是好……
“因為……你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
或者,即便你不是第一個……
“因為……你讓我有了豐富的情感……”
或者,即便你沒有讓我發現我自己的渴望……
“因為……你教會了我如何去愛……”
“其實你做了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經愛上你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章其琛聽得更加心酸,只能更緊地抱住她,更深地進入她。
也許,這本就是一個僵局。
如果,必須要一個人的死亡來解決。
他希望,那一定要是他。
“你還聽得下去?”沈容翹著二郎腿道。
“你不也還沒走麼?”陳晨的臉是慘白的。
他們倆正坐在外面的大廳裡,本來他們是想看看,章其琛到底想要做什麼。
卻不料……他根本不打算做什麼……或者……這就是他想要做的事……
“你說,他到底想要做什麼呢?”沈容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我又不是他,我怎麼會知道。”陳晨冷笑。
“你說,他是不是知道我們在外面?”沈容又說。
“可笑!”陳晨大聲斥責,“我們本來是走到門口的,卻又折了回來。連我們自己原本都不知道自己會留下來,他怎麼能知道?”
“或許,他只是猜我們會留下來,而他無論如何,都是會走這一著的,我們在,自然是正中下懷;我們不在,他也沒有什麼損失。”沈容繼續分析。
“他這麼做,能得到什麼好處?”陳晨覺得好笑極了。
“你說呢?”沈容緊緊盯著陳晨的臉。“你是不是覺得很難受?難受極了?那本是你的女人!可是現在卻躺在別的男人身下——”
“閉嘴!”陳晨突然大喊。“你夠了麼?就算我現在難受了,又怎麼樣?”
“也許……他就是要讓你難受。”沈容突然看了一看裡面。“我們既然查不到他的來歷,何不查查他的未來?”
“未來還沒有發生,如何查得?”陳晨雖然這樣問了,但心裡也是清楚了。
“呵呵,你不是,已經在查了麼?”沈容大笑。“這出肉戲,我也看的夠久了,我就不陪你了,我先走一步,還望你查的周全!”
然後他就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的當真是瀟灑無比,毫無眷戀。
陳晨看著他的背影,不由得罵起自己來,“陳晨啊陳晨,你自詡在電子世界所向披靡,卻偏偏栽在一個小姑娘手裡。你看看沈容,倒是一副清心寡慾——等下!他如果清心寡慾,既然已經坐了這麼久,戲都要到尾了,他還著急走什麼?呵呵!好你個沈容,差點將我也騙了!真的不難受麼?或許,也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了!”
陳晨又振奮起來,打了一個電話,“把那諸葛父子帶過來。擔架也抬過來。對,就現在。”
凌晨兩三點是人睡的最死的時候,也是小賊最喜歡光顧的時候。
這時候天邊的星星都彷彿睡著了,安寧而靜謐。
校長兒子卻偏偏被人推醒了,還抬著他的擔架往醫院外頭走。
“哎!你們給我住手!你們知道我是什麼人嗎?竟然敢對我如此無禮!我要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聽到沒有!你們會後悔的!都會後悔的!可惡!”校長兒子已經是手舞足蹈,恨不得將對方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個遍。
可是人家卻偏偏完全不吃他這一套,當他的話是屁,或者連屁都不如。
“冷死我了……給我件衣服啊!我們這是要去哪兒?你們至少得讓我知道我是去做什麼的吧?你們是哪裡來的?來頭不小吧?但我也不是什麼小角色!”
無論他是要求還是詢問,無論他是怒罵還是威脅,反正對方是絲毫不理睬的。
到了警局門口,他才反應過來。
“你們是那道貌岸然的老師的人?他怎的會有如此大的排場?難道?”
想起章其琛那狠戾的眼神,還有撂下的讓他不怕死就隨意來的話,校長兒子後背心都涼了,嚇得險些尿出來。
“兒子!”這時校長卻奔了出來。
“老爸!你怎麼也在這裡!”這會兒,他是真怕了。連他那無所不能的老爸,也被抓起來了?
“看樣子這一次,是踢到鐵板咯……”他不禁長嘆。“沒想到那章其琛的後臺居然這麼硬?!”
“屁!那章其琛算個毛?!”校長大罵。“你這個不知長進的傢伙!你說你,幹嘛非得去惹那位姑奶奶?”
“姑奶奶?”校長兒子聽得雲裡來霧裡去。“哪位?姑奶奶?”
“還不是那江淼淼!哎喲喂!她可惹不得喲!”校長已經氣得在拍胸脯了。
“江淼淼?”校長兒子簡直想對天長笑。“開玩笑!她,她能有什麼來頭!”
“蠢貨!死到臨頭還不知!”校長一個巴掌扇過去。“上頭,上頭來人了!”
校長兒子被打懵了。“什麼?什麼上頭?”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蠢貨來喲!”校長氣得直跳腳。“你給我記住,一會兒,老實點!要不然,我這校長也沒的做了!”
校長兒子只好唯唯諾諾地稱是。
進了監獄,只見名堂堂的大廳,只有一個人坐著。
他渾身黑色,看起來一點都不起眼。
甚至,他的臉還有點娃娃臉,看起來歲數很小。
可是,校長和校長兒子卻知道,這個人,隨便就能捏死他們。
兩個人哆哆嗦嗦地跪了下去。
“不知……小的能為大人做什麼?”校長問。
“你兒子,還能走路是麼?”那人卻突然問。
校長意外了,卻還是畢恭畢敬地回答。“是,只是要修養幾天……”
“爸!”校長兒子怒了,“我腿上還打著石膏呢!我根本走不了!”
校長眼睛簡直都要瞪出來。“蠢貨!你給我閉嘴!”
那人卻笑了。“哦?你走不了?”
那人走了過來,走到校長兒子身邊,仔細地打量起他的腿。
校長兒子沾沾自喜,剛想對他老爸說:看,兒子屌吧?
突然那人一個掃腿。
蹦躂——
校長兒子哀嚎起來。
黃豆般大的冷汗從額間冒出來。
骨頭硬生生斷掉了。
“現在,還能走路麼?”那人繼續問。
校長駭極了,只一個勁地說,“能,能,能走路。”
那人卻叱道,“我問的是你嗎?!”
校長立刻去推兒子,“兒子,你快說句話吧!說,能!能!”
校長兒子這回真是疼的快暈過去了!哪裡來說的出話來!
那人眼見著校長兒子不說話,又要走過來。
校長急瘋了。“快!快!快說!”
校長兒子只好憋了一句說來。“能。”
那人滿意了。“唔,那你既然沒有受傷,章其琛和你打架,也不能怪他了是不是?”
校長兒子已經疼的滿地打滾了。
校長一個勁地磕頭。“祖宗,是是是是,不關那章其琛的事,求求祖宗,讓我兒去醫院吧!要不然他這條腿就真廢了!”
“誰是你祖宗?”那人冷笑。“我可沒有你這樣窩囊的龜孫子!廢了不正好?省的他一天到晚非所欲為,也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算個什麼東西!”
“是是是是……”校長的頭都要磕出血來了。“大人不跟我們這群廢物一般見識!還請大人,饒了我們吧!我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陳晨揮揮手。
自然有人帶了他們下去。
他又坐著思考了一會兒。
黑夜裡,他的身影彷彿都要融入黑夜。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為什麼不動?
他又想要做什麼?
也只有他自己能知道了。
良久良久,他才站了起來,走到那道門前。
他喃喃自語道,“淼淼呀淼淼,我若是救了章其琛,不知道你是要感謝我呢,還是要恨我呢?”
沒有人回答他。
他只能長嘆一聲。“如今,你可還會來接我的淚?你可還記得你說過的話?”
他明明知道答案是否定的,可他卻偏偏還是這麼問了。
問了,不過徒添寂寞難耐罷了。
不過讓這夜變得更涼罷了。
他能做什麼?他只能推開那扇門。
“章其琛,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