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妞 第五十二章 是負擔
第五十二章 是負擔
淼淼已經睡著了。
躺在章其琛的懷裡。
章其琛卻一直沒有睡,眼光銳利地看向陳晨。
陳晨笑,“現在諸葛一家已經不會來找你的麻煩了,你可以出去了。”
章其琛笑笑,扶著淼淼站了起來。
他是被人“請”進監獄的,同樣也是被人“請”出監獄的。
沒有人可以使他屈服。
他做什麼,他說什麼,都是有深意的,都是為了以後的每一步的。
“如此,那就,敬謝不敏了……”章其琛笑的很刁。
我知道你們會幫我解決的……怎麼,心愛的女人被別人上,不好受吧?偏偏你還要幫那個人解決問題。心裡在滴血吧?恨不得殺了我吧?哎喲,真是不好意思,你沒法下去手呢!看看我懷裡是誰?小公主啊小公主啊!嘖嘖嘖嘖,很愛她吧?可人家早就忘了你們了呀!
陳晨卻突然攔住了去路。
“怎的?改變意見了?”章其琛笑的輕鬆的很。
在這一場遊戲裡,他是貓,是上位者,是贏的那個人。
“你可以走,她留下。”陳晨說。
章其琛臉變了變。“她是和我一起來的,也該和我一起走。”
“不。”陳晨搖頭。“你的記憶力不大好吧?她是和我一起來的。”
章其琛深吸一口氣,“可是她現在和我在一起,她應當和我一起。”
“不。”陳晨又搖頭,“現在,我比你大,我要她和我在一起,她就得和我在一起。你,不明白這個道理嗎?”
章其琛冷笑,“你比我大?笑死人了!你有權你有勢!可是頂個屁用!我沒權我沒勢,還不是能把你們使喚地團團轉?我小手指都不用動一動,自然有你們去跑東跑西,為我做這做那。你比我大?你真的比我大嗎?”
陳晨還是搖頭,“你又錯了。我現在做這些,不是為了你。你怎麼還不懂呢?”他突然拍了拍章其琛的肩,“年輕人,氣不要太盛。小心,害人害己啊……”
章其琛笑極,“年輕人?我出生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吃屎呢!你現在裝的這麼屌,還不是輸的那個?你有什麼好屌的?”
陳晨笑了。“你看,我可沒有說過我厲害什麼的,是你,是你一直在重複我屌。既然你都這麼認為了,那我要是不屌,豈不是對不起你?把她留下來!”
章其琛大笑,“小子,你挺有意思哈。我可以把她留下來。”
說著章其琛就將淼淼往旁邊一拋。
陳晨嚇得趕緊撲過去接。
章其琛的後腳卻緊跟而來。
陳晨只能用背去擋。
咔嚓——
陳晨痛的冷汗直冒。
章其琛的腳卻死死地踩著他的背,來回地碾。“我告訴你,識相點!”
陳晨一個字都沒有說,只是死死地抱住懷裡的人。
“你們當她是個寶!我當她是個屁!但是隻要她醒了,她還是會跟我走的!”章其琛囂張地繼續用力踩。
陳晨仍然不語。
章其琛氣出夠了,才又重重往陳晨背上踹了一腳,才離開。
“既然你這麼想要我玩過的爛貨,那就留給你好咯!”
說完他竟然大笑著走出了警局。
陳晨咬著牙,爬了起來。
才起來,他又呆住了。
淼淼的臉上竟然爬滿了淚。
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醒的,而她又聽見了多少。
她一直強忍著不說話,卻忍不住她的淚。
陳晨忍著背上的痛,想摸去她的淚,卻被她躲開了。
“你,你不要碰我。”她說完,終於嚎啕大哭起來。
陳晨黯然低下了頭。“你是嫌棄我麼?”
“嫌棄你?我怎麼嫌棄你?”淼淼大哭,“被嫌棄的那個應該是我才對!是我沒有腦子,沒有眼睛,一腔熱血給了那個假心假意的人!”
陳晨見她哭得那樣傷心,好似連心和肺都要哭出來才算,心裡也是一陣不忍。
“你……你先前並不知道……你,你情竇初開,會喜歡那樣的男人……也,也並不,算得什麼……”他說出這番話,本來就是極難的。
可偏偏淼淼卻不領情。“你不用勸我什麼。我現下雖然知道了他,他是,他那麼壞,可是,可是!可是我卻還愛他!我只恨,我為什麼還愛他!”
陳晨簡直痛得難以自已了。
背上斷了的骨頭,本來就疼的很。
可是,更疼的是,他的心。
他只覺得有千萬只蟲在啃咬。
他攥緊了胸膛,手都在抖,可還是疼得要命。
他只希望,他能硬生生將那顆心剜走,也許,他才不會那麼痛!
“你,你怎麼了?”淼淼聽得他低低地咆哮,這才注意到他的不適。
“你,你的背怎麼了?啊!”掀開那襯衫,只見背部硬生生陷下去好大一塊,血和肉模糊在一起。淼淼嚇得淚都停住了。“你,你為什麼不早說?是不是,好疼的?”
陳晨卻扔在攥著胸口。“不……沒有這裡,沒有這裡疼……”
陳晨終於昏迷了過去。
淼淼大聲喊,“來人啊,快點來人啊!”
卻沒有人出現。
淼淼只能咬咬牙,將陳晨背在背上,可才跨出去一步,她就跌倒在地。
淚水,瘋狂地流了下來。
想起章其琛說過的話,她就心如刀割。
他難道真的全然不愛她嗎?他說那番話刺激陳晨,又為的什麼?他竟然就將她一個人撇在這裡了!
她只有一個人了!只有她一個人了!
她必須將陳晨送到醫院去!因為,是他救了她!
她現在是多麼的希望,受傷的那個是她!是她!她心裡才能好受些!
為什麼,明明犯錯的是她,錯誤卻要由別人來承擔呢?
她真的好恨章其琛!但她卻更恨自己!
因為到了這個時候,她發現她還是無限地思念他!
她好想見一見他,質問他:你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
為什麼?!這三個字不斷地在她的腦海裡盤旋。
她覺得她的人生簡直是一團亂麻。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愛恨情仇。
她本來,本來只是一個無人理睬的醜小鴨呀。
她本來,甚至只能被關在屋子裡沒法看看這個世界的……
她也曾期待過,朦朧青澀的愛戀……可是,可是,她只需要一份真摯的愛情就夠了!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奇奇怪怪的人,還有這麼多陰謀、欺騙和受傷?
這到底是她的幸,還是她的不幸?
她抬不動陳晨,她只能挪。
她的背,始終是繃直的。
她的肌肉甚至不能動一動,只要一動,陳晨鐵定會滑下來。
她咬著牙,竟然流不出淚來了。
也許是她流過的無畏的淚來多,此刻,她竟然心情平靜的很。
她一步一步地挪著。
深夜,無人的街道。
有廁所間的橘燈亮了起來,她看的眼睛發酸。
她本來也有一個甜蜜溫馨的家。
有一個善良美麗的媽媽。
她本來有著安寧平靜的生活。
可是現在全部打亂了。
她已經有多少天沒有好好回家睡一覺了?
她已經有多少天沒有和媽媽好好說上一句話了?
爭吵……數不盡的爭吵……
她陡然發覺,她自己已經變了。
以前的她,不是這樣子的呀?
她是什麼樣子的?
她似乎以前是永遠不會爭吵的。哪怕是被冤枉了,被關在監獄裡,她也是不善言辭的。
可是現在,她卻大聲地斥責她的媽媽。
她覺得無法理解她的媽媽。她甚至對一個陌生人,做出了這樣的愚蠢的事,害得他現在寸步難行。
她!這都是她做的事情嗎?!她覺得天旋地轉。我,我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一步一步走著,她覺得下一步她就要倒下了。
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吧……怎麼能堅持下去?
可是,她又偏偏不能倒下。
一定要將他送到醫院去呀……
他是為了我,為了我才這樣子的呀……
淼淼吐出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啪啪啪啪——
突然一陣掌聲響起。
在這樣寂靜的夜裡,聽到莫名其妙的掌聲,一般人肯定是要嚇的半死的。
可是淼淼卻精神一振!
她認得這掌聲!
不不,應該是她認得這掌聲的主人!
那個永遠都讓人摸不著頭腦,不知道他下一句話是什麼的沈容!
果然沈容竟就在他們不遠處。
不知道他跟了多久,或者站了多久。
淼淼回頭一看,才發現,這麼久,她居然還在警局的範圍內。
她還以為,自己至少走了好幾個小時了。
“你……”淼淼卻猶豫了。
他是不是看了很久?他不打算幫忙嗎?
為什麼一個警察都沒有出來?難道,是他命令的嗎?
沈容看得她眼裡的疑問,笑得眼淚直冒,“哎喲喂,我的好妹妹,你不去懷疑那個騙子,卻總在懷疑我們,我真不知道是該說你防範心差,還是說你天真好吶?”
淼淼臉漲紅了。
她自然知道自己犯了過錯,但是!她不允許別人來抹黑章其琛!哪怕他騙了她!她也要親口聽到他說!
她冷冷地說,“你可以說我蠢,可以說我沒有腦子,但是,你憑什麼說其琛是騙子!”
沈容停了笑,“怎的?你非要到黃河才死心吶?還真是孤勇!不知道你這又臭又硬的脾氣是跟誰學來的!難道是顧秋蓉嗎?”
淼淼大怒!“你怎麼可以這樣叫媽媽的名字!”
沈容說,“我為什麼不能這樣叫她?一個才生下我沒幾個月就自己跑掉的女人,一個為了她的情郎不要我的女人,一個認不出自己的兒子應該是什麼樣的女人,一個只知道要照顧她心愛的人的女兒,卻忘記她的兒子在過著什麼樣生活的女人!我為什麼,不能叫她的名字?”
“你!!!”淼淼氣得頭上都在噴氣。“你懂什麼?你的生日是不是7月23日?每一年那一天,媽媽都要燒一桌子的好菜,煮一鍋麵條。卻從來不讓我吃。我從小在家裡看書,什麼書,媽媽都是買了2套!我以前一直問她,還有1套書是給誰看的?媽媽卻總是搖頭,什麼都不告訴我!還有!去寺廟裡求籤,冬天織毛衣,媽媽什麼時候不是做兩個人份的?!”
“不可能!”沈容大驚。“你在撒謊!那女人,那無情的女人,怎麼可能……”
“你自己回去看!”淼淼說的心酸不已,“你現在住的我的房間,可是你怎麼不去隔壁看一看?隔壁還有一間房間!都是你的東西!玩具!衣服!書!床!什麼都是你的!”
沈容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騙我……”說著說著他卻已經向來路奔去。
他要回去!他要回去看看,是不是真有那麼一間房間!
他想要看看!那女人是不是真的心裡一直有他!
淼淼看著沈容消失了,終於大聲哭起來,哭了一小會兒,她又開始挪。
邊挪邊哭。
“你為什麼哭?”這時竟然又有人來了。
她抬頭去看,眼睛卻腫的不像話了,只能模模糊糊看出一個大個頭。
“你是誰……”她沙啞地問。
“我叫……周劍。”那人突然將陳晨抗了起來。“你跟在我後面罷。”
淼淼又抹了把鼻涕,耷拉著頭,跟在他後面。
他的影子,那麼長那麼大……卻讓她感到十分安心。
“你這些年,過的好麼?”周劍突然問。
這一問,簡直是要了她的命!
她又忍不住大聲哭起來!
“你怎麼就那麼喜歡哭?”周劍哭笑不得。
她咬咬唇。“以前,也不是哭這麼多的……只是……只是……”
“只是,現在現在讓你哭的事情太多了是麼?”周劍問。
她重重點點頭。
“呵呵,會哭,正說明你已經長大了。”周劍說。
“長大了?為什麼?淚水,不是很傻,很愚蠢麼?”淼淼驚訝地問。
“你為什麼會這樣想?”周劍更驚訝地問。“淚水,是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
淼淼捂住了嘴,“可是……我的淚水卻低賤的很……”
“你現下是為了誰在流淚?”周劍問。
淼淼想了想,為了誰在哭呢?為了沈容?為了媽媽?為了陳晨?為了章其琛?為了她自己?到底是為了誰呢?她也說不上來。
“能讓你為他哭,那個人豈不是應該很幸福?所以,你的淚對他來說,應當是十分珍貴的呀……”周劍又說。
淼淼果然迷茫了。“珍貴的麼……他會,他會覺得幸福麼……可是……可是他卻那樣欺騙了我……”
周劍只當沒聽見她在說什麼。
“我們到了。”
果然,先前漫長的路,居然一下子就走完了。
“謝謝你。”淼淼真誠地說。
“不用謝。”周劍只是扛著陳晨往裡頭走。
淼淼猶豫了一下,也走了進去。
“病人背上的傷需要靜養半個月左右,這段時間他必須趴著,所以需要有人來護理。”醫生檢查過後說。
淼淼立刻舉手。“我!我!”
周劍看著她那白痴兮兮的姿勢,忍不住笑了。“是,沒人和你搶,把手放下來吧。”
淼淼這才訕訕地收了手。“嘿嘿,不好意思啊……”
周劍突然興趣盎然地打量起她來,“說起來,這麼多年沒見,你其實,變了很多啊……”
淼淼大驚,“你以前也見過我的?我以前,是什麼樣子的?”
周劍想了想,“小小的,很聰明,很愛笑,很堅強。”
淼淼張大了嘴。“那是我嗎?怎麼完全不像我的樣子……”
周劍笑了。“那一定是你!即便你被掩蓋了那些性格,早晚也是會發光的。”
淼淼的眼裡放出光來。“是麼?所以,我也能變得很強麼?”
周劍奇怪地問,“你要變強做什麼?”
“我,我。我……”淼淼卻支支吾吾起來,頭一撇,居然看窗外去了。“我不想再受傷了。不想被別人欺負,還不能還手。我想讓媽媽和我過上好日子,不要,不要。”她又看了看周劍。“不要被莫名其妙的人打亂生活。”
周劍沉默不語。
淼淼急了。“我不是說你……我,我……”
周劍揮揮手。“我懂你的意思……也許,有的時候,愛只是一種負擔……”
淼淼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現在,我還要去做點事,你是在這裡陪著他嗎?”周劍問。
淼淼點點頭,認真地說,“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周劍於是就離開了。
淼淼不知道他只是站到了走廊口,開始一根一根地抽菸。
“先生,這裡是醫院——”
“快走!”
一個護士想要說他卻被拉走了,於是,更沒有人敢管他了。
淼淼卻只是托腮趴在病床上,一下一下地磕著下巴。
點滴,一點點滴到管子裡。
滴,滴,滴——
而我們的生命,終將按照軌跡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