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個流行的詞語叫同居
第三章 有個流行的詞語叫同居
更新時間:2013-02-22
從火車站打車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到了深夜。我決定當夜就幫他洗個澡。
我將他又多又硬的長髮捏成一束,一刀剪掉了。那把頭髮捏在手裡沉甸甸的。他疑惑地動了動腦袋,伸手摸摸腦袋後面。撈了幾下沒有撈到頭髮。我把那堆鋼線似的頭髮塞進垃圾袋裡,三下五除二地將他重新脫得光溜溜的,推到放好水的浴缸邊,他卻意外地犟著不肯進去。好言好語地哄他,他只是可憐兮兮地盯著我,時不時叫一聲,“袁亞”。
我這才想起來,貓是討厭碰水的。或許是沒有和人一起生活的經歷,他保留的貓的習性多過人的。我只好搬來小板凳,讓他坐在浴缸邊,好說歹說地將他一隻胳膊拖進水裡。他比我高大得多,用浴花擦洗的時候時不時難受得往後縮。光是要拉住他就用盡了我的力氣。
渾身都洗完的時候,已經天亮了。一出了浴室,我和他都癱在了地上,我是累的,他是被水嚇的。我們兩個就這樣,不知不覺在浴室門口的地板上睡著了,我穿著渾身濺到了水的汗衫,他的身上蓋著我的浴巾。
那一天開始,我的生活便改變了。
我幫他起了個名字,叫牙牙。因為他來自牙山。牙牙來我家的第二天,我將他帶出了家。我先送他去理髮,拯救我剪得坑坑窪窪的頭髮。雖然特地叮囑理髮師,不要剪到耳朵,牙牙的表情還是很彆扭,左躲右閃著不老實。頭髮修短了以後,讓我眼前一亮。他果然還是適合精神的短髮,金色的眸子也更搶眼了。
牙牙不習慣白天活動,顯得有些呆。我儘快買了幾套他能穿的汗衫和運動褲,他的牙刷,浴巾,杯子,一切要用到的東西,然後趕回了家。我的房間本來就很亂,多了這些東西,愈發有些不堪。
一到家裡,他就往地板上睡。我便往他屁股上踹,“牙牙,起來。以後要習慣晚上睡覺。”踢得他不痛不癢的,他睜開眼瞟了我一眼,翻了個身又繼續睡。我懶得管他,便將買來的速食放進微波爐裡熱。不想,速食的味道比我的腳尖管用的多。氣味從微波爐裡飄出來的時候,他竟觸電似的從地板上跳起來,拿手搔搔鼻子,打了個噴嚏。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就轉身跳到我的床上,一頭鑽進疊好了的被子裡,把頭藏在了裡面。他的屁股撅得老高,毛色發亮的黑尾巴從褲子上剪開的洞裡露在外面,耷拉在床上。
這下我可頭疼了。這傢伙的鼻子莫不是比真貓的鼻子還敏感?他不要吃速食,我只好到冰箱裡翻找,用牛奶混了些麥片煮了。等涼了再叫他來喝。他的胃口出奇的大,一個人喝了好幾大碗下去。
我去查了人獸的資料和飲食習慣。才知道,他們的身體結構很精細,吃的東西要求也很高。每餐都要有葷素調配,還要清淡。無論哪一點失去了平衡,對他而言都是危險的。生食也是能吃的,但我卻希望牙牙能更像人類一些。
把牙牙帶回家,並非我的一時衝動。或許只是因為,一個人住著太寂寞了。但我又絕對不希望管頭管腳的女人住過來。那樣,我的一切娛樂活動和懶散生活肯定會被攪得一團亂。但牙牙跟她們不一樣。所以,就算有些麻煩,我也想試試看,能不能滿足牙牙的生活需求。這樣我們才能相安無事地住在一起。
幾天以後,牙牙開始習慣了這裡的生活。他學會了每天刷牙,穿著衣服在房裡走,吃我做的,非常清淡,非常難以下嚥的飯菜。為了陪初來乍到的他,我好歹過了兩天安分守己的生活,戒菸戒酒,還戒了夜店。沒過多久,公司面試的結果就下來了。
最初,我對工作的想法就很隨意。我覺得該來的總是會來的,不來的,再怎麼低聲下氣裝孫子,也照樣被一腳踹開。我投檔不多,接到了兩份面試。都過了。最想去的那家外企,最初的兩年工作時間要在西班牙度過。我拒絕了。也並不都是因為牙牙。我有自己的想法。我選擇了最初通知我複試的國企。因為他們給我的待遇比預想的要優厚。也因為,在小池塘裡做一條大魚,要比大池塘裡的小魚來的輕鬆的多。
有了工作,要負擔牙牙的生活也終於有了保障。
我上班的第一天,牙牙好動的天性就暴露了。回到家裡的時候,牙牙撲上來舔`我的臉。拖著牙牙走進客廳,我愣住了。就看到不大的客廳,整個原木書櫥俯臥在地上,幾本散亂的書落在四處,被咬得四分五裂。我驚訝地回頭看牙牙,牙牙卻沒有意識到這樣做有什麼不對。
“放開!”我故意大聲對牙牙說話,皺起眉頭,讓他意識到我生氣了。被我吼了的牙牙果然浮現了不知所措的表情,尾巴也垂了下來。書櫥打翻了並不是那麼讓我生氣的事,但是我想讓他知道什麼是不能做的。我甩手在牙牙的腦袋上就是一掌,“臭貓,給我撿起來!下次再弄翻了跟我上馬路上罰站去!”
牙牙懵懂地看著我。
“罰站懂不?就是每個路上看到你的人都知道你是個不乖的孩子,都會往你頭上澆一盆水,但是你還是站著不能動。明白了?”
牙牙一聽,滿臉的驚恐,趕快彎腰把書櫥整個扶了起來。他三兩下撿起了咬得粉碎的書,在手中胡亂拼了拼,就往櫥裡塞。我忍不住覺得好笑,卻故意板著臉。
然而,牙牙終於讓我明白了什麼叫今朝有酒今朝醉。只要懲罰不來,破壞就一直持續著,甚至一天比一天嚴重。每天出去上班的時候,越來越粘我。但是門一關,就會聽到裡面東西砸下來的聲音。最過分的是,家裡的防盜鋼門,已經被他的拳頭砸得凹陷了,變形了。每次都要很用力才能關上。雖然已經幫他剪了指甲,他還是用那渾圓的手指尖和他的利牙把我的二手沙發摳得面目全非。一開始我還會惱火地返回去,抓這個現行犯,朝他發一通脾氣。後來漸漸的,也沒這個氣力管這些。也就隨他了。
一起過了一個多月的生活,牙牙基本能把我所有的話都聽懂了。牙牙在家裡不發出什麼聲音。除了我的名字,也不開口說話。時間久了,終究顯出些不方便了。那天傍晚,我下班的時候,特地繞了道,幫牙牙買了幾隻毛絨玩具,和一套兒童看的動畫片。一來是讓他在家有事可做,二來想讓他跟著字幕學學認字。這樣,就算他不能說話,有些事我也能知道他的想法。
站在店裡的我覺得自己有點好笑。我在懷疑,莫不是那個一臉天真的傻大個,把我的母性給逼出來了。總之,把他帶回來的時候,我就沒打算把他當我的寵物。即使牙牙的出生,原本就是供某些階層的人玩樂用的。現在他是和我生活著,那些草蛋一般的階層,就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吧。
我也開始有意識地教他認字。傍晚吃完飯的時候,我會把牙牙帶出家門。說是散個步,其實是一路走,一路教他認路上的字。牙牙的智商或許比普通人還高些,學習能力尤其好。
牙牙是個好動的主兒。一把他帶到家門以外的廣闊天地,牙牙在家裡壓抑的野性都會盡情釋放出來。我們有時候就像兩個學齡前的兒童,在街心花園的樹木間飛馳打鬧,玩得一身泥巴。牙牙的力氣大的驚人,一下就把我撞飛出去,他還絲毫沒有感覺,莫名著四下找我。只一兩回,我就發現,和他玩近身的遊戲實在是太危險了。
天漸漸熱起來了,房裡還沒有裝空調。牙牙嫌床上熱,但是又想和我一塊兒睡,就睡在了我床邊的地板上。但是不允許我睡床的中間,規定我睡在床的邊緣,他看得到的地方。有時候睡偏了,滾著滾著滾到床中間去了。他半夜裡會突然醒來,伸手在我床上摸來摸去,摸到我了,才安心地繼續睡。我的睡相不怎麼樣,好幾次,半夜的時候,直接一滾身,砸到了地板上的牙牙身上。兩個人穿著大褲衩子,赤?裸著上身,笑成一團。
對牙牙而言,我只是改變了他的生活方式。對我而言,牙牙卻改變了我的心態。至少在牙牙來我家的這一個多月,我還沒去夜店釣過女孩。成了個老實的上班族,和牙牙的全職保姆。這樣的生活還會持續多久,我倒是不知道。只是現在這個狀態,我覺得也不錯。
我絕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個好男人。但說是下半身的動物,也未免過分。只是,對於二十四歲的我而言,愛情太過於廉價,承諾卻也給不起。剛剛畢業,一無所有的我,不是不想愛,是沒有愛的資本。流連於不同女孩的床笫間,或許只能說明是我空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