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一

誰許我如夢浮生·一起喝杯茶·3,567·2026/3/23

一百九十一 顧家臣抱著孩子下樓,孩子的哭聲已經驚動了保姆和奶媽,小朱看了顧家臣一眼,就乖乖的回房間了,顧家臣把孩子交給奶媽抱走,自己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正準備叫喬琳泡一壺茶,門鎖突然咔的一聲響。 大門打開,幾個黑衣人魚貫而入,顧家臣嚇得簌一聲站起來,一動不動的愣在那裡。藍釉一身黑色運動服,領著一個女人進了門。 顧家臣定睛而立,發現那是一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女人……看上去四十多歲,但是穿著極為奇葩,齊腰的長髮,捲成巨大的波浪卷,梳著公主頭,頭上扎著蝴蝶結。耳朵上一對碩大的珍珠,綴在鑲嵌碎鑽的花托之下,柔潤有光,一看就是價值不菲。一身雪白的紗裙,外罩一件純黑色開司米外套,腳上一雙高跟鞋,有大朵的絲綢玫瑰。 這個打扮好像二十歲的小姑娘!可是她看上去應該有四十歲了吧……顧家臣感受到了一種時空的交錯,好像這個女人穿越了二十年。 藍釉走在那女人前面,進了門就笑著跟顧家臣打招呼:“沒事兒,自己人。二爺和你說了沒?” 二爺?啊……嘯徐,他剛剛說藍釉要帶個人來。就是……就是這個人麼? “說了……”顧家臣點點頭,身體還是直直的站在那裡,像一根柱子。 “你別這麼緊張啊,也不是什麼大事兒。你坐啊……這是你家,別表現得那麼僵硬。”藍釉笑著說。 哦……對的,任嘯徐剛剛在電話裡叮囑過他,千萬不要慌,不要露出破綻。 顧家臣深吸了一口氣,坐回沙發上,勉強牽出一個笑容,問那白紗裙紅高跟的女人:“您是?” 那女人看了顧家臣半晌,並不說話。藍釉於是開口介紹道:“這是陸女士。” “你好,”顧家臣很有禮貌的站起來,陸女士伸出一隻手去,顧家臣便和她握了握手,“我是顧家臣。” “你是嘯徐的……?”陸女士看著他問。 “我是他的……男人。”顧家臣思量了一下,說。 “哦……你就是那個,顧、家、臣。”陸女士恍然大悟,一字一頓的念出了顧家臣的名字。 “有……什麼問題嗎?”顧家臣有點尷尬。 “沒什麼……只是有點好奇,能把堂堂任二少爺這麼牢牢的拴在身邊的人,會是什麼樣子。”陸女士踱步走到沙發邊上,輕聲詢問,“不介意我坐下吧?” “當然不介意,您請坐吧。”顧家臣很有禮貌的往外挪了挪。這一動,總算是感覺到了腰疼,身後那個昨夜被反覆貫穿的部位,也開始復甦出一陣陣火辣辣的感覺。 身體終於反映過來了,顧家臣暗歎一口氣,背上已經佈滿了冷汗。那種溼溼黏黏的感覺,讓他心底裡油然生起一種厭惡。顧家臣啊顧家臣,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學會真正的冷靜呢? 喬琳已經泡好了紅茶,陸女士伸出纖細潔白的手指,捏住潔白的瓷杯,手與杯的白色交相呼應,竟然絲毫也不遜色。 一口熱茶下去,陸女士緩緩開口了:“我知道,沈家和你們關係不大好,不過,我還是希望可以告訴你。你……應該叫我一聲舅媽。” “啊?您……您是……” “我是沈玉汝的妻子。” 顧家臣目瞪口呆。不過他很快反映了過來,這一連串事情終於銜接到了一起。從任嘯徐連日的忙碌,到他的昨夜的失態,到今天馮霖莫名的電話,再到任嘯徐的叮囑,然後是現在,藍釉帶著沈玉汝的老婆……任嘯徐的舅媽,到這裡來。 他們……是來這裡,避難的? 顧家臣小心翼翼的問:“你們要在這裡待多久?” “不久,”藍釉輕鬆的說,“呆到今天下午四點,就會有人來接手的。你放心,我的人都在周圍,出不了什麼事。” “……舅舅的案子,什麼時候開始審理?” “今天下午。” 哦……顧家臣已經猜到了大概。沈玉汝出事被抓,他的家人不想受到牽連,所以要找地方躲起來。不過估計這時候他們已經出不了境了,所以要麼就躲在國內,要麼就找機會偷渡。 應該有人在找他們,不過不知道是警方的人,還是其他的人。顧家臣也懶得去想了,反正安全工作都是由藍釉負責,任嘯徐會把人藏在家裡,估計也是壓力大了,不得不搬出任氏這塊牌子來壓住……可是,既然拿要搬出任氏這塊牌子來,為什麼不把人藏在任家大宅,要藏在他們這兒呢? “聽說孫少爺在這兒,我能去看看他嗎?”藍釉饒有興趣的問。 “連城?剛剛奶媽抱去餵奶了。阿田——”顧家臣叫了奶媽的名字。 阿田應聲從傭人房裡跑出來,懷裡抱著一團粉嘟嘟的小東西。 “吃飽了麼?”顧家臣好溫柔的壓低了聲音問。 “吃飽了,在睡覺呢,剛睡著。”阿田也小聲的回答。她把小傢伙小心翼翼的過到顧家臣手中,藍釉湊上來把小傢伙仔細打量了一番,道:“抱他上去睡覺吧。” 他說著使了一個眼色。 顧家臣領會,和那位剛認識的陸舅媽打了個招呼,把孩子抱到樓上,放到他們房間的大床上。顧家臣立刻問藍釉:“什麼情況?” “汙點證人。”藍釉說了四個字。 “啊?!汙點證人,為什麼是你在保護,警方沒有掌握住她嗎?” “呵呵,你以為呢?汙點證人這麼好找的?警方已經放棄了,是你們家那位出面,才勸得她願意出庭作證的。不知道給了什麼好處。現在沈玉汝的人也到處在找她,不過,估計他們夫妻之間也是有糾葛的,不然她不會答應。這是最關鍵的一點,她出庭了,基本上沈玉汝的所有罪名都能確定。” “她知道很多麼?”顧家臣忍不住問,他以為所有的家眷都像他那樣,對自家男人的事業不會過問太多呢。 “估計她也是有備而來,手上捏了好多東西,應該蒐集了很多年了。你知道,他們夫妻之間的關係一直都不好。只是她不敢拿出來,只是整垮一個沈玉汝,她一個人孤立無援,不知道將來會被怎麼樣報復。你們家那位肯出面,保住她,她就有底氣了,這些事……” 呼……顧家臣深吸了一口氣,又問:“為什麼,把她……送到我們這兒來?送去任氏大宅不是更好?” “你傻?任氏大宅,有沈氏和任嘯懷在。沈玉汝出事,沈氏會不幫她哥哥?” “可是嘯徐他哥哥不是去香港了嗎?” “那也是有眼線的呀!” “嘯徐是什麼想法?他真的要扳倒沈氏的企業?這樣對他們來說有什麼好處?” “沒什麼好處,單純的扳倒的話,確切來說有百害而無一利。不過萬事又好就有壞……沈玉汝已經栽進去了,任氏不快刀斬亂麻,趕緊撇清關係,難道要跟著栽進去?畢竟沈氏的風光那也是十多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現在他們鬧不起風浪來。上面要藉著這件事重新劃分勢力範圍而已……說句不好聽的,把沈氏扳倒,你怎麼知道任氏不會接手沈氏的事業?” “你的意思是……嘯徐想……把他舅舅扳倒,然後,接手他舅舅的……” “噓——有些事就不要明說了。” “唉……”顧家臣有些脫力的坐在床上,“何必呢?這麼樣……爭來爭去的,有什麼意思?家還不夠大麼?錢還不夠多麼……”他說著說著蒼白的笑了,抬起頭來看著藍釉,“你要說我婦人之仁了,是不是?” 他幾乎是有些自嘲的,說:“我知道,你們都嫌我磨磨唧唧的,做事太軟,娘們兒似的……” 藍釉笑著說:“……婦人之仁未必沒有好處。有時候慈悲一點,不是壞事。只是,個個都慈悲,這個世界也不好整。得有軟有硬才好。你可以儘管慈悲,有你們家那位掌舵就好了。” 他說著繞到床邊去,看著床上熟睡的任連城,喃喃說:“這個就是……把小季氣得吐血的那個小傢伙?” 小季?季澤同?顧家臣愣了一愣,說:“你說連城?” “他就是任嘯懷的兒子啊……你們決定了?” “決定什麼?” “把這小子從他爹那兒搶過來啊。” “啊?嘯徐說反正這孩子,他爸媽也不要他了……” “看來終於說動你了嘛!二爺他當初就是怕你不願意呢。還好,你還不算太娘們,沒有把這孩子還回去,那樣二爺估計要氣死了。” “他很在乎這個孩子嗎?”顧家臣不由得問。 “那當然……掃起親信,斷其手足,奪其子嗣,弒其父母,使其孤立,再一刀翦除……奪權不就是這幾招麼?當然,任老闆是站在二爺這邊的,至於夫人嘛……不開竅,也沒辦法,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讓她明白,她一直以來都站錯了隊。” 顧家臣被藍釉說得心慌意亂的,什麼斷其手足奪其子嗣?!難道不是任嘯懷用骯髒的手段誣賴自己的弟弟,先一步挑起兄弟之間的戰火,導致任嘯徐失勢,被父親懲罰,被排擠出任氏之外麼?那段時間他男人那麼消沉……怎麼會?一直以來任嘯徐都從未放棄過奪權? 藍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突然逼近了顧家臣,臉對臉,距離不超過兩公分,連呼吸都交錯了。他托起顧家臣的下巴說:“哎呀……小季說你天真,我今兒才算見識了,你還真是天真。你怎麼活到今天的呢……二爺花了多少時間保你?真是……” “你什麼意思?”顧家臣不悅的問。 “你還不明白?你仔細想想,這件事情的導火索,那個卷宗——最開始拿到那個卷宗的是誰,又是誰在二爺面前透露了這件事?”藍釉的聲音低沉,暗啞得如同地獄的使者,卻又不慎人,那是一種像冰水一樣看似無力卻能夠默默凍壞所有肌膚的聲音。 顧家臣被這席話牽引著回憶,那時候馮霖說有個案子,指名要交給他……難道,難道?? 藍釉湊在他的耳邊緩緩提醒:“你覺得,誰會專門把案子交給你?你再想想,如果你那時候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嘯徐,而是直接把案子提交上去……會發生什麼事?” 這有什麼想頭,顧家臣心說,把案子提上去,然後開庭,然後沈玉汝肯定會被傳喚……就這麼件事情啊。

一百九十一

顧家臣抱著孩子下樓,孩子的哭聲已經驚動了保姆和奶媽,小朱看了顧家臣一眼,就乖乖的回房間了,顧家臣把孩子交給奶媽抱走,自己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正準備叫喬琳泡一壺茶,門鎖突然咔的一聲響。

大門打開,幾個黑衣人魚貫而入,顧家臣嚇得簌一聲站起來,一動不動的愣在那裡。藍釉一身黑色運動服,領著一個女人進了門。

顧家臣定睛而立,發現那是一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女人……看上去四十多歲,但是穿著極為奇葩,齊腰的長髮,捲成巨大的波浪卷,梳著公主頭,頭上扎著蝴蝶結。耳朵上一對碩大的珍珠,綴在鑲嵌碎鑽的花托之下,柔潤有光,一看就是價值不菲。一身雪白的紗裙,外罩一件純黑色開司米外套,腳上一雙高跟鞋,有大朵的絲綢玫瑰。

這個打扮好像二十歲的小姑娘!可是她看上去應該有四十歲了吧……顧家臣感受到了一種時空的交錯,好像這個女人穿越了二十年。

藍釉走在那女人前面,進了門就笑著跟顧家臣打招呼:“沒事兒,自己人。二爺和你說了沒?”

二爺?啊……嘯徐,他剛剛說藍釉要帶個人來。就是……就是這個人麼?

“說了……”顧家臣點點頭,身體還是直直的站在那裡,像一根柱子。

“你別這麼緊張啊,也不是什麼大事兒。你坐啊……這是你家,別表現得那麼僵硬。”藍釉笑著說。

哦……對的,任嘯徐剛剛在電話裡叮囑過他,千萬不要慌,不要露出破綻。

顧家臣深吸了一口氣,坐回沙發上,勉強牽出一個笑容,問那白紗裙紅高跟的女人:“您是?”

那女人看了顧家臣半晌,並不說話。藍釉於是開口介紹道:“這是陸女士。”

“你好,”顧家臣很有禮貌的站起來,陸女士伸出一隻手去,顧家臣便和她握了握手,“我是顧家臣。”

“你是嘯徐的……?”陸女士看著他問。

“我是他的……男人。”顧家臣思量了一下,說。

“哦……你就是那個,顧、家、臣。”陸女士恍然大悟,一字一頓的念出了顧家臣的名字。

“有……什麼問題嗎?”顧家臣有點尷尬。

“沒什麼……只是有點好奇,能把堂堂任二少爺這麼牢牢的拴在身邊的人,會是什麼樣子。”陸女士踱步走到沙發邊上,輕聲詢問,“不介意我坐下吧?”

“當然不介意,您請坐吧。”顧家臣很有禮貌的往外挪了挪。這一動,總算是感覺到了腰疼,身後那個昨夜被反覆貫穿的部位,也開始復甦出一陣陣火辣辣的感覺。

身體終於反映過來了,顧家臣暗歎一口氣,背上已經佈滿了冷汗。那種溼溼黏黏的感覺,讓他心底裡油然生起一種厭惡。顧家臣啊顧家臣,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學會真正的冷靜呢?

喬琳已經泡好了紅茶,陸女士伸出纖細潔白的手指,捏住潔白的瓷杯,手與杯的白色交相呼應,竟然絲毫也不遜色。

一口熱茶下去,陸女士緩緩開口了:“我知道,沈家和你們關係不大好,不過,我還是希望可以告訴你。你……應該叫我一聲舅媽。”

“啊?您……您是……”

“我是沈玉汝的妻子。”

顧家臣目瞪口呆。不過他很快反映了過來,這一連串事情終於銜接到了一起。從任嘯徐連日的忙碌,到他的昨夜的失態,到今天馮霖莫名的電話,再到任嘯徐的叮囑,然後是現在,藍釉帶著沈玉汝的老婆……任嘯徐的舅媽,到這裡來。

他們……是來這裡,避難的?

顧家臣小心翼翼的問:“你們要在這裡待多久?”

“不久,”藍釉輕鬆的說,“呆到今天下午四點,就會有人來接手的。你放心,我的人都在周圍,出不了什麼事。”

“……舅舅的案子,什麼時候開始審理?”

“今天下午。”

哦……顧家臣已經猜到了大概。沈玉汝出事被抓,他的家人不想受到牽連,所以要找地方躲起來。不過估計這時候他們已經出不了境了,所以要麼就躲在國內,要麼就找機會偷渡。

應該有人在找他們,不過不知道是警方的人,還是其他的人。顧家臣也懶得去想了,反正安全工作都是由藍釉負責,任嘯徐會把人藏在家裡,估計也是壓力大了,不得不搬出任氏這塊牌子來壓住……可是,既然拿要搬出任氏這塊牌子來,為什麼不把人藏在任家大宅,要藏在他們這兒呢?

“聽說孫少爺在這兒,我能去看看他嗎?”藍釉饒有興趣的問。

“連城?剛剛奶媽抱去餵奶了。阿田——”顧家臣叫了奶媽的名字。

阿田應聲從傭人房裡跑出來,懷裡抱著一團粉嘟嘟的小東西。

“吃飽了麼?”顧家臣好溫柔的壓低了聲音問。

“吃飽了,在睡覺呢,剛睡著。”阿田也小聲的回答。她把小傢伙小心翼翼的過到顧家臣手中,藍釉湊上來把小傢伙仔細打量了一番,道:“抱他上去睡覺吧。”

他說著使了一個眼色。

顧家臣領會,和那位剛認識的陸舅媽打了個招呼,把孩子抱到樓上,放到他們房間的大床上。顧家臣立刻問藍釉:“什麼情況?”

“汙點證人。”藍釉說了四個字。

“啊?!汙點證人,為什麼是你在保護,警方沒有掌握住她嗎?”

“呵呵,你以為呢?汙點證人這麼好找的?警方已經放棄了,是你們家那位出面,才勸得她願意出庭作證的。不知道給了什麼好處。現在沈玉汝的人也到處在找她,不過,估計他們夫妻之間也是有糾葛的,不然她不會答應。這是最關鍵的一點,她出庭了,基本上沈玉汝的所有罪名都能確定。”

“她知道很多麼?”顧家臣忍不住問,他以為所有的家眷都像他那樣,對自家男人的事業不會過問太多呢。

“估計她也是有備而來,手上捏了好多東西,應該蒐集了很多年了。你知道,他們夫妻之間的關係一直都不好。只是她不敢拿出來,只是整垮一個沈玉汝,她一個人孤立無援,不知道將來會被怎麼樣報復。你們家那位肯出面,保住她,她就有底氣了,這些事……”

呼……顧家臣深吸了一口氣,又問:“為什麼,把她……送到我們這兒來?送去任氏大宅不是更好?”

“你傻?任氏大宅,有沈氏和任嘯懷在。沈玉汝出事,沈氏會不幫她哥哥?”

“可是嘯徐他哥哥不是去香港了嗎?”

“那也是有眼線的呀!”

“嘯徐是什麼想法?他真的要扳倒沈氏的企業?這樣對他們來說有什麼好處?”

“沒什麼好處,單純的扳倒的話,確切來說有百害而無一利。不過萬事又好就有壞……沈玉汝已經栽進去了,任氏不快刀斬亂麻,趕緊撇清關係,難道要跟著栽進去?畢竟沈氏的風光那也是十多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現在他們鬧不起風浪來。上面要藉著這件事重新劃分勢力範圍而已……說句不好聽的,把沈氏扳倒,你怎麼知道任氏不會接手沈氏的事業?”

“你的意思是……嘯徐想……把他舅舅扳倒,然後,接手他舅舅的……”

“噓——有些事就不要明說了。”

“唉……”顧家臣有些脫力的坐在床上,“何必呢?這麼樣……爭來爭去的,有什麼意思?家還不夠大麼?錢還不夠多麼……”他說著說著蒼白的笑了,抬起頭來看著藍釉,“你要說我婦人之仁了,是不是?”

他幾乎是有些自嘲的,說:“我知道,你們都嫌我磨磨唧唧的,做事太軟,娘們兒似的……”

藍釉笑著說:“……婦人之仁未必沒有好處。有時候慈悲一點,不是壞事。只是,個個都慈悲,這個世界也不好整。得有軟有硬才好。你可以儘管慈悲,有你們家那位掌舵就好了。”

他說著繞到床邊去,看著床上熟睡的任連城,喃喃說:“這個就是……把小季氣得吐血的那個小傢伙?”

小季?季澤同?顧家臣愣了一愣,說:“你說連城?”

“他就是任嘯懷的兒子啊……你們決定了?”

“決定什麼?”

“把這小子從他爹那兒搶過來啊。”

“啊?嘯徐說反正這孩子,他爸媽也不要他了……”

“看來終於說動你了嘛!二爺他當初就是怕你不願意呢。還好,你還不算太娘們,沒有把這孩子還回去,那樣二爺估計要氣死了。”

“他很在乎這個孩子嗎?”顧家臣不由得問。

“那當然……掃起親信,斷其手足,奪其子嗣,弒其父母,使其孤立,再一刀翦除……奪權不就是這幾招麼?當然,任老闆是站在二爺這邊的,至於夫人嘛……不開竅,也沒辦法,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讓她明白,她一直以來都站錯了隊。”

顧家臣被藍釉說得心慌意亂的,什麼斷其手足奪其子嗣?!難道不是任嘯懷用骯髒的手段誣賴自己的弟弟,先一步挑起兄弟之間的戰火,導致任嘯徐失勢,被父親懲罰,被排擠出任氏之外麼?那段時間他男人那麼消沉……怎麼會?一直以來任嘯徐都從未放棄過奪權?

藍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突然逼近了顧家臣,臉對臉,距離不超過兩公分,連呼吸都交錯了。他托起顧家臣的下巴說:“哎呀……小季說你天真,我今兒才算見識了,你還真是天真。你怎麼活到今天的呢……二爺花了多少時間保你?真是……”

“你什麼意思?”顧家臣不悅的問。

“你還不明白?你仔細想想,這件事情的導火索,那個卷宗——最開始拿到那個卷宗的是誰,又是誰在二爺面前透露了這件事?”藍釉的聲音低沉,暗啞得如同地獄的使者,卻又不慎人,那是一種像冰水一樣看似無力卻能夠默默凍壞所有肌膚的聲音。

顧家臣被這席話牽引著回憶,那時候馮霖說有個案子,指名要交給他……難道,難道??

藍釉湊在他的耳邊緩緩提醒:“你覺得,誰會專門把案子交給你?你再想想,如果你那時候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嘯徐,而是直接把案子提交上去……會發生什麼事?”

這有什麼想頭,顧家臣心說,把案子提上去,然後開庭,然後沈玉汝肯定會被傳喚……就這麼件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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