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二
一百九十二
顧家臣一臉茫然,看得出來他是很努力的在想,可是好像一直沒有答案。
藍釉偏起腦袋有些邪邪的笑著問了一句:“怎麼,還沒想明白?”
“我腦子不大好使……”顧家臣苦笑著說,“我大學那會兒,考研都考了兩年……進檢察院之後,也沒怎麼參與什麼什麼派系啊,鬥爭的,你現在讓我想,我真想不出來。”
顧家臣的模樣十分誠懇,看得藍釉忍不住又是一笑,道:“我提醒你一句,把你之前捱打的事情串起來……你能弄懂是誰做的麼?”
捱打?不是周家律麼?顧家臣想起來渾身就疼,那些警察爆粗口的樣子還深深的印在他的腦海裡,後來好長一段時間去警局他都有陰影。
“我只知道,我哥哥有參與……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顧家臣很老實的交待了。
“嘖嘖嘖……”藍釉非常好奇的看著他,“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對你們家那位言聽計從?我真是佩服你,要是他故意害你怎麼辦?”
“嘯徐不會害我的……”顧家臣一邊說,心裡一邊想,他要是想整我,連手都不用抬一下,一個眼神就可以把我逼死了。
“你就真的不怕他利用你嗎?萬一是他指示人來打你,然後栽在他哥哥的身上,你怎麼辦呢?你都覺得無所謂嗎?”
“你想聽我的真實想法嗎?”顧家臣問藍釉。
“當然。”
“我是覺得吧,首先,他沒必要利用我。那時候我和他……還沒有今天這麼,怎麼說?這麼有說服力……嗯,就算我捱了打,是他哥哥做的,又怎麼樣呢?沒有人會覺得不妥。其次,就算是他找人打我……如果可以幫到他的話,我願意捱打。”
藍釉瞪大了眼睛,覺得很不可思議:“你願意捱打?”
“我願意啊!”顧家臣好像生怕藍釉懷疑似的重複著,“我願意的,那個人,其實,我一直都沒幫到他什麼忙,我一直覺得自己很沒用……如果他要打我,我願意捱打。我這麼說你明白嗎?”
“呃……”藍釉萬萬沒有想到他會這樣說,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顧家臣。心說,這世界之大真是無奇不有,這樣的男人也有!真是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那一瞬間藍釉覺得他又相信了愛情。不過理智回潮之後,他會更願意相信,顧家臣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傻瓜,典型的被人賣了還要幫人數錢的那種。
你說說,這種傻瓜居然可以活到現在?這個世界是怎麼了!那我們還為什麼要那麼努力的把自己變得更聰明?!
“行……我明白了,你對二爺,那是真愛!怪不得他這麼寵你。”藍釉忍不住感嘆,他心想,我要是有這麼一個,我也會把他寵上天去的。
“你覺得我很傻嗎?”顧家臣還是忍不住問了。
“……如果我說是,你會覺得不開心麼?”
“那倒不會,”顧家臣笑了,“我都習慣了。我只是想說,其實這樣的傻瓜很多的,比方說,近一點的,澤同就是一個。”
“哦?”藍釉來了興趣。
“你看,他等一個男人,可以等八年。可是,他和嘯懷在一起,也不過半年的時間……你說他為什麼?還不是因為心裡放不下,因為那種固執。所以……他不喜歡我,因為我們倆骨子裡都是這樣的人,性質相同,所以,會相互排斥。”
“是這樣……他很排斥你嗎?我覺得他挺喜歡你的啊。”
“你不覺得?連嘯徐都說澤同不待見我。他沒事就喜歡挖苦我,不管我幹什麼他都瞧不起我。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我不覺得……打是情罵是愛嘛,何況小季那個人,他很孩子氣的。小時候我們不是都會這樣麼?想要引起一個人的注意,就去欺負他……什麼的。”藍釉說著說著也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麼想。”
“對了……澤同,他還好吧?你說他被連城氣得半死是怎麼回事?”
“這個啊……就是,有一天他去任氏找任嘯懷還是怎麼的,看見保姆抱著孩子從任嘯懷的辦公室裡出來。他就生氣了,差點把辦公室給砸了。唉……其實,何必呢,都這樣了,還留在他身邊幹嘛!”
“我也不知道澤同是什麼想法。反正,他肯定是受不了嘯徐他哥哥有孩子的……依照他的個性,大概恨不得把那孩子扔出去餵狗。”
“他可不是這麼想的嘛,找個機會逼任嘯懷離婚,再把那孩子扔出去喂野狗。所以啊,你把這孩子抱過來是對的,真的,攤上那麼個後媽,不被整死才怪!”藍釉感嘆道。
顧家臣直覺敏銳,從這段話裡察覺出了貓膩,於是眯起眼睛問:“你和澤同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啊?我……沒什麼,我就是……”
“那天他喝醉了你送他回家,他沒發酒瘋吧?”顧家臣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問。
“啊?哪天喝醉了?”
“就是那次他和嘯徐他哥哥吵架……最後不是找到他了,你不是把人弄到你那兒去了?澤同這個人發起酒瘋來很厲害的,他有沒有把你捆起來給……辦了?”
“開什麼玩笑!”藍釉尷尬的辯解,“他能打得過我麼!”
藍釉的臉色微紅,小麥色的皮膚上暈著淺淺的顏色,看的不是很分明,可是顧家臣還是察覺到了。他嘆了口氣,說:“藍釉……如果,嘯徐他哥哥不打算離婚,你覺得澤同會怎麼樣呢?”
藍釉竟然也嘆了口氣,說:“能怎麼樣呢?鬧了這麼多年了……我覺得,其實任嘯懷,他根本就……就不是喜歡小季,他就是覺得欠了小季的,回來要還他,小季這麼發脾氣,到了有那麼個時候,任嘯懷覺得他該發洩夠了,說不定就會……”
顧家臣捏緊了拳頭,小說道:“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他們那樣彼此折磨著,鬧了這麼久,總有一個時候會鬧夠了,鬧夠了,就……”
屋子裡變得沉寂,陽光也不自覺的黯淡,只剩下藍釉輕聲的嘆息,和顧家臣無奈的話語。
其實,誰也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可是這一切從最開始,好像又註定了會發展到這一步……那種生命裡不可解的緣分,好像前世欠了的,這輩子來還一樣。季澤同和任嘯懷,那樣的糾纏不清,這麼多年誰也放不下誰,可是真的回來了,在一起了,又誰都容不下誰。相守,最終變成怨懟。不斷的爭吵,不斷的摩擦,最後,緣分還掉了,就散了……什麼也不剩下。
氣氛很自然的沉默著,屋內只剩下呼吸的聲音。偶爾有風攜著呼呼之聲吹過,更顯得空氣的乾淨純粹。碧空映著雲朵的倩影,白雲在陽光之下游弋嬉戲,似乎人間的一切與他們無關。世事浮雲何足問,不如高臥且加餐。
臥室和小陽臺之間的那扇落地窗戶,把青天白日框成一幅畫卷,顧家臣的聲音就在那一片景色之中響起,清潤如同珠落玉盤。
“藍釉……你喜歡澤同嗎?”
“啊?!”冷不防的被這句話扎到心窩子裡,藍釉來不及反應,下意識的驚歎一聲。
“你覺得澤同真的是個壞人嗎?”
“啊……哦,不覺得。”藍釉在下一秒平復了自己的心情,回答道。
“我也是這麼想,我覺得澤同不是壞人,他……我挺喜歡他的,你呢?”顧家臣自顧自的問著,腦海裡那些關於小時候季澤同是如何欺負他、看不起他的回憶,此時此刻都已遠去了。他的心裡只剩下那個在爺爺面前逞強的以死相逼,在自己面前消沉的借酒消愁的季澤同。
心裡隱隱發疼,好像被埋進了一塊冰,那種寒冷的溫度,讓人的皮膚不知不覺壞死潰爛。
“小季……唉,誰說的準呢?他們兩口子的感情問題,就像你和二爺,大家一開始都覺得他就是圖新鮮,玩玩你就算了,要麼就是你太乖巧,玩你他沒負擔……誰知道你們能在一起這麼久,還結婚了,是不是?”
顧家臣心中一悸。那“玩玩”兩個字,一直以來都是他的心病。到最近這一年才慢慢的好起來。現在被人冷不防的提起來,他那股不安的感覺又從心底騰空了。那感覺,就是如芒在背。
“可是,澤同他……唉,雖然以前他老是欺負我,現在也還是這麼不待見我,可是我還是希望他能夠有個好結果。男女都無所謂了。”顧家臣像個媽媽那樣操心道。
“嗯……小季他,可能是緣分還沒到吧。”藍釉忍不住安慰。其實他也不知道他怎麼會這麼說……該被安慰的人不是他嗎?!
天知道他多想給季澤同一個歸宿,可是……可是!那人現在還惦記著他的任嘯懷呢,還和他的任嘯懷糾纏不清呢!就連……就連在床上,高潮的時候,叫的都是那個男人的名字。
那時候藍釉都快氣炸了。多不容易才下定決心啊!把人抱在懷裡了,摸過了,吻過了,幾乎是抱著必死的心進入他的身體,結果呢?
結果……他一邊抽動身體,一邊聽著身下的人哭喊,卻發現他喊的是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任嘯懷怎麼不去死!他乾脆的去死不就好了?省的他弟弟要為繼承家業爭得那麼辛苦,省的季澤同為了他受盡折磨……
藍釉曾經無數次的想過,其實直接點,任嘯懷也不是那麼難殺的,真的,他自己都能搞定。他可不像有些人,端著狙擊槍都能射偏,他布好了位置,妥妥的一槍爆頭!然後他就可以遠走高飛,回他的北歐,再也不回來!
可是,可是他每次聽到季澤同叫那個男人的名字,他都覺得,如果他一槍把那男的打死,估計這個人會恨他一輩子。有時候感情只能這樣,明知道是痛,卻不得不去經歷,徹底的痛過了,醒悟了,才能夠放得下。
不過沒關係,藍釉看著顧家臣,心想,沒關係的。這麼個軟弱的男人,他都能在任嘯徐那樣的人身邊呆這麼多年,我也可以的。我可以等,等到你徹底的放下那個男人,等到你徹底的忘記你過去的那一段感情……我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