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關稅之議

初秋。

襄陽港口依舊繁忙。

龍牙商隊出入不絕。

鹽袋堆積如丘。

糖桶整齊排列。

蜀錦包裹緊密。

船隻南北往返，桅桿林立。

這一年，襄陽已不再只是軍城。

而是——

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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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柯至急報。

「主公，魏使到。」

我抬頭。

「誰？」

「滿寵。」

我微微一笑。

曹操終於派對的人。

滿寵。

剛直。

精算。

不會空話。

這樣的人，談判才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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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寵入襄陽時，我沒有設高規格迎接。

也沒有怠慢。

只是正常接待。

政堂。

茶盞。

兩排臣子。

滿寵進門，拱手。

「魏國使者滿寵，拜見襄王。」

我回禮。

「久聞其名。」

他坐下。

沒有寒暄。

第一句話就是：

「丞相願恢復貿易。」

堂內安靜。

我看著他。

「恢復？」

滿寵點頭。

「此前鹽糖之事，多有誤會。」

我笑了。

「誤會？」

滿寵沒有接話。

只是說：

「丞相願加價購買。」

這一句。

讓堂內微微騷動。

蔡讓皺眉。

馬超冷笑。

劉向低聲計算。

但我沒有說話。

只是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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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寵繼續說：

「魏境市場需求甚大。」

「若襄陽願穩定供貨。」

「丞相願付高價。」

我終於開口。

「不。」

滿寵一愣。

「何意？」

「不加價。」

堂內靜。

滿寵盯著我。

「襄王此前，不是因曲購而加？」

我點頭。

「那是對東吳。」

他沉默。

然後說：

「丞相誠意在此。」

我搖頭。

「我不要價。」

他皺眉。

「那襄王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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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

「只要關。」

滿寵微微一愣。

「關？」

「一次。」

「雙方互收。」

堂內微震。

滿寵問：

「多少？」

我說：

「貨值一成。」

他沉思。

這不算高。

甚至——

不算狠。

滿寵看著我。

「襄王為何不要高價？」

我沒有回答。

只是說：

「你回去問丞相。」

他沉默片刻。

然後說：

「我可代答。」

我點頭。

「請。」

滿寵說：

「丞相會答應。」

堂內一震。

滿寵接著說：

「因為市場需要穩定。」

「而非對抗。」

我看著他。

微笑。

「你果然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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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刻後。

協議完成。

條文簡單：

襄陽商品入魏。

魏商品入襄。

雙方只收一次關稅。

不得再加。

商隊可通。

這是第一份。

真正意義上的——

三國經濟條約。

滿寵起身。

「回許昌復命。」

我送至門口。

他忽然問：

「襄王真不要加價？」

我說：

「你回去會懂。」

他沉默。

然後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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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寵走後。

政堂議論炸開。

蔡讓先說：

「主公，為何不加價？」

馬超也問：

「我們明明能壓。」

劉向算帳。

「若加價三成，國庫倍增。」

朱策看我。

沒有說話。

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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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答。

只是讓他們討論。

聲音越來越多。

有人說穩。

有人說失利。

有人說可惜。

—

最後。

陳誠站起。

「主公之策，是大賺。」

堂內安靜。

蔡讓皺眉。

「何意？」

陳誠說：

「我們出口。」

「比魏多。」

他拿起帳冊。

「鹽。」

「糖。」

「錦。」

「農具。」

「機械。」

「魏境購買遠大於我們購買。」

他抬頭。

「若收一次關。」

「我們收的，比他們多。」

堂內忽然靜。

—

劉向迅速算。

片刻後。

抬頭。

震驚。

「主公……」

「三倍。」

「關稅收入至少三倍。」

蔡讓愣住。

馬超笑出聲。

朱策終於開口。

「這叫——」

「市場差。」

我點頭。

「對。」

—

我說：

「若加價。」

「市場會萎縮。」

「若收關。」

「市場會擴大。」

我走到地圖前。

「貨越多。」

「稅越多。」

「貨越穩。」

「國越穩。」

諸葛亮微笑。

「主公此策。」

「叫以量制價。」

陳誠點頭。

「也是以市制敵。」

—

數日後。

滿寵回許昌。

曹操聽完。

沉默。

司馬懿輕聲說：

「他不要價。」

程昱皺眉。

「那要什麼？」

滿寵答：

「關。」

曹操忽然笑。

「好。」

他看向眾人。

「這人。」

「在養市場。」

司馬懿低聲：

「而市場會養國。」

曹操看向南方。

「我們遇到的。」

「不是軍閥。」

「是國。」

—

夜裡。

我在城樓。

風很涼。

孫尚香走來。

「談成？」

我點頭。

她問：

「你是不是早算好了？」

我笑。

「一半。」

她笑。

「另一半？」

我說：

「看他們會不會懂。」

—

遠方。

商隊火把連線。

像河。

慢慢流動。

我知道。

這條河。

會越來越大。

而當它大到一定程度。

戰爭。

就會變得很貴。

許昌秋風已起。

朝堂之上，比往日安靜。

滿寵自襄陽歸來後，帶回的不只是協議。

還有一個訊息——

襄陽，已不再只是軍閥之地。

而是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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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站在案前。

桌上擺著兩袋鹽。

一袋襄鹽。

一袋魏鹽。

他先抓起襄鹽。

潔白。

細密。

幾乎沒有雜質。

再抓起魏鹽。

顆粒粗。

略帶灰色。

他沒有說話。

只是放入口中。

沉默。

—

程昱站在一旁。

「丞相。」

「襄鹽工藝確實更佳。」

司馬懿補：

「若長此以往，市場將被其壟斷。」

曹操輕輕點頭。

「那就做。」

眾人一愣。

「做更好的。」

—

曹操看向一人。

「蔣濟。」

蔣濟出列。

拱手。

「臣在。」

曹操說：

「你熟鹽政。」

「去研究。」

「我要魏鹽，不輸襄鹽。」

蔣濟沉思。

「需要時間。」

曹操回：

「給你人。」

「給你井。」

「給你鹽場。」

「但我要成果。」

—

蔣濟領命。

從此。

魏國開始一項新的任務——

鹽工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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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後。

徐州海鹽場。

蒸鹽棚林立。

鍋爐滾滾。

蔣濟帶著工匠。

改井法。

過濾。

重蒸。

嘗試模仿襄鹽。

—

第一批。

失敗。

鹽苦。

第二批。

略好。

仍粗。

第三批。

接近。

但成本極高。

—

蔣濟苦笑。

「此人。」

「不是簡單蒸鹽。」

他明白。

襄鹽背後，是整個體系。

工藝。

管理。

標準。

不是一兩步能追上。

—

訊息回許昌。

曹操看完。

沒有怒。

只說：

「繼續。」

「慢慢追。」

—

鹽之外。

還有一件事。

讓曹操真正不悅。

東吳。

—

他看著建業方向。

冷笑。

「趁火打劫。」

程昱明白。

「丞相說的是轉售？」

曹操點頭。

「孫權。」

「想當中間。」

司馬懿低聲：

「此舉確實不厚。」

曹操笑。

「他以為我看不見？」

—

陳群說：

「丞相，此事已過。」

曹操搖頭。

「不。」

「我記。」

曹操的聲音很輕。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他記下的事。

早晚會算。

—

幾日後。

軍議。

夏侯惇、徐晃、于禁在列。

曹操開口：

「南征。」

堂內一震。

徐晃問：

「襄陽？」

曹操搖頭。

「建業。」

眾將沉默。

—

曹操指地圖。

「蔡遠昭守。」

「我們攻，耗。」

「孫權弱。」

「打他。」

程昱點頭。

「江東地狹。」

「兵不如魏。」

司馬懿補：

「且其民心未穩。」

—

夏侯惇大笑。

「早該如此！」

—

曹操下令：

「整兵。」

「十萬。」

「分三路。」

徐晃領中軍。

夏侯惇領前鋒。

于禁領後軍。

—

同時。

調糧。

修船。

整弩。

長江戰線開始緊張。

—

東吳很快得到訊息。

孫權臉色沉。

張昭皺眉。

「曹操動了。」

諸葛瑾低聲：

「我們恐被針對。」

顧雍說：

「此前曲購之事……」

孫權苦笑。

「他記仇。」

—

呂蒙站出。

「主公。」

「江防可守。」

孫權點頭。

「但要準備。」

—

此時。

三方態勢已變。

襄陽——

守勢。

經濟擴張。

許昌——

技術追趕。

軍備整合。

建業——

防禦準備。

內心不安。

—

天下忽然明白。

這不再是簡單三國。

而是——

三種國家。

魏：軍與政。

吳：水與商。

蔡：產與市。

—

夜裡。

曹操獨坐。

桌上仍有兩袋鹽。

他看著襄鹽。

笑。

「你很會算。」

他看著魏鹽。

「但我會追。」

然後他看向南方。

「至於孫權。」

「先收點利息。」

—

遠處。

魏軍開始集結。

戰鼓未響。

但天下已聽見。

許昌的冬風，冷得像刀。

魏都的大殿之內，軍圖鋪滿整個案臺。

長江。

壽春。

濡須口。

建業。

一條條線，被紅筆標出。

曹操站在地圖前，沒有說話。

堂內群臣與將領分列兩側。

夏侯惇、徐晃、于禁。

程昱、陳群、司馬懿。

還有幾位年輕人——

曹丕、曹彰、曹植。

三人皆立於堂側。

目光不同。

心思不同。

但此刻，都在看著同一個人。

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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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終於開口。

聲音不大。

卻讓整個大堂安靜。

「南征。」

兩個字。

落下。

堂內沒有驚訝。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這一天遲早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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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用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線。

「襄陽守。」

「不動。」

程昱點頭。

「蔡遠昭守勢穩固。」

「強攻得不償失。」

曹操冷笑。

「他不急。」

「我也不急。」

然後他手指轉向東。

「但孫權。」

「太輕。」

這一句，帶著一絲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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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開始下令。

語氣沉穩。

一條一條。

沒有猶豫。

—

「夏侯惇。」

夏侯惇上前。

「在。」

「守許昌。」

「統京師兵。」

「鎮中原。」

夏侯惇拱手。

「領命。」

—

「夏侯尚。」

一名年輕將領出列。

「守新野。」

「滿寵輔佐。」

滿寵拱手。

「守住北門。」

曹操點頭。

「蔡遠昭若動。」

「你們撐住。」

—

接著。

曹操看向南方。

「合肥。」

「張遼。」

「李典。」

「樂進。」

「三軍整備。」

一名傳令官立即記錄。

曹操補充。

「若江東動。」

「合肥先壓。」

—

然後。

曹操說出一個名字。

「臧霸。」

堂內微微一動。

臧霸。

泰山之主。

國中之國。

—

曹操說：

「命其出兵。」

「先屯壽春。」

程昱點頭。

「可為側翼。」

司馬懿補充：

「亦可震徐州。」

—

曹操看向徐晃。

「徐晃。」

「在。」

「于禁。」

「在。」

「五萬。」

「先行。」

兩人同時拱手。

「領命。」

曹操說：

「先鋒至壽春。」

「築營。」

「穩線。」

—

然後。

他停了一下。

「孤。」

「後至。」

堂內瞬間安靜。

曹操說：

「十萬。」

「親徵。」

—

曹操在地圖上畫出一圈。

壽春。

「三軍會此。」

「再南。」

「濡須口。」

程昱說：

「若破濡須。」

「長江開。」

司馬懿點頭。

「江東門戶。」

—

曹操的聲音低沉。

「過江。」

「滅孫權。」

堂內一片肅然。

這不是小戰。

是國戰。

—

此時。

曹操忽然看向三個人。

曹丕。

曹彰。

曹植。

—

曹操說：

「你們。」

「隨軍。」

三人同時一震。

曹丕先拱手。

「兒臣領命。」

曹彰眼神發亮。

曹植微微一怔。

—

程昱與司馬懿互看一眼。

他們都明白。

這不只是出征。

是考。

—

曹操淡淡說：

「此行。」

「看誰。」

「可濟大業。」

一句話。

整個堂內空氣變得沉重。

—

散議後。

三人各自回帳。

—

曹丕。

沉穩。

他知道。

軍功不是他的路。

他的路，是政。

—

曹彰。

興奮。

他是武人。

他想證明。

自己是最像父親的。

—

曹植。

沉默。

他知道。

這場戰爭。

不只是刀劍。

還有命運。

—

數日後。

先鋒軍出發。

徐晃領軍。

于禁副之。

五萬大軍南下。

旌旗遮天。

—

後方。

曹操整軍。

十萬軍馬。

戰馬如林。

弩車成列。

糧車無數。

—

許昌百姓送行。

但沒人歡呼。

因為所有人知道。

這一戰。

會很大。

—

半月後。

徐晃軍至壽春。

築營。

臧霸亦至。

泰山軍五萬。

氣勢彪悍。

徐晃笑。

「久聞泰山。」

臧霸回：

「久聞公明。」

兩人相視一笑。

—

壽春開始聚兵。

營帳延綿數十里。

—

數日後。

曹操終於出發。

十幾萬大軍。

如黑潮南湧。

曹操坐於戰車。

看著遠方。

低聲說：

「孫權。」

「這次。」

「你跑不掉。」

—

而在更遠的地方。

襄陽。

訊息也已傳來。

天下的目光。

再次聚向南方。

濡須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