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主三國 第一百零六章 濡須之議
壽春之南,營帳連綿。
魏軍大營,鋪展數十里。
旌旗如林。
甲士如海。
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幾乎將大地壓低。
這裡,是曹操南征的中心。
也是——
濡須之戰的起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徐晃與于禁的先鋒軍,早已抵達。
營寨築起。
木柵層層。
壕溝環繞。
臧霸的泰山軍也已進駐。
五萬人,氣勢兇悍,與正規魏軍不同,卻同樣有壓迫感。
—
數日後。
曹操親軍抵達。
十萬大軍南下。
戰車、弩車、糧車,一列接一列。
戰馬嘶鳴。
軍號低沉。
整個壽春,一瞬間成為天下最重的地方。
—
曹操下車。
站在高臺。
看著整個軍營。
沒有說話。
只是看。
然後轉身。
「議。」
—
主帳之內。
大圖鋪地。
濡須口。
長江水道。
江東防線。
一筆一畫清楚標示。
—
在場之人:
夏侯惇、徐晃、于禁、臧霸。
程昱、陳群、司馬懿。
以及——
曹丕、曹彰、曹植。
三子立於側。
靜觀。
—
曹操開口:
「濡須。」
「說。」
—
程昱先言:
「濡須口。」
「江東門戶。」
「水窄而深。」
「兩岸皆有防。」
他指圖。
「東吳築寨。」
「水軍封口。」
「若強渡——」
他停。
「損重。」
—
徐晃接話:
「我軍長於陸。」
「不利水。」
于禁點頭:
「水戰非我長。」
—
臧霸冷笑:
「那就繞。」
程昱搖頭:
「江東水網複雜。」
「繞,未必能進。」
—
司馬懿此時開口:
「濡須,不在水。」
眾人看他。
「在時間。」
—
司馬懿走到圖前。
「若速攻。」
「敗。」
「若久戰。」
「勝。」
他說:
「江東糧線短。」
「我軍可補。」
「若圍濡須。」
「不攻。」
「耗之。」
—
夏侯惇皺眉:
「圍而不打?」
司馬懿點頭:
「逼其出。」
—
曹操看著他。
沒有說話。
但沒有否定。
—
徐晃站出。
「我主張分兵。」
「一軍正壓濡須。」
「一軍側渡。」
「尋弱點。」
—
于禁補:
「夜渡。」
「快攻。」
—
程昱搖頭:
「風險大。」
—
臧霸大笑。
「你們太慢。」
他說:
「我帶人。」
「直接打。」
眾人沉默。
因為他說的。
不是戰術。
是野性。
—
曹操看著他。
「你會死。」
臧霸笑。
「也會破。」
—
曹操沒有回。
—
此時。
曹操忽然說:
「你們三個。」
「說。」
—
曹丕先出。
「父親。」
「應穩。」
「以糧壓之。」
曹操點頭。
—
曹彰上前。
「打!」
「快打!」
「一鼓破!」
曹操看他。
沒有評。
—
曹植最後。
沉思片刻。
「若攻。」
「先亂其心。」
眾人一愣。
曹操看著他。
「怎麼亂?」
曹植說:
「假退。」
「引其出。」
—
司馬懿微微點頭。
—
曹操終於動。
他走到圖前。
手指落在濡須口。
「三策。」
他說:
「一。」
「圍。」
「不急攻。」
—
「二。」
「建船。」
他看向陳群。
「調工匠。」
「造船。」
「我要水軍。」
—
「三。」
「試。」
他看向徐晃。
「小戰。」
「不決。」
「探其虛實。」
—
最後。
他說:
「不打。」
「直到能贏。」
—
堂內安靜。
這一句。
才是真正的曹操。
會議將散。
曹操忽然說:
「濡須。」
「不是終點。」
他手往南。
「過江。」
「才是。」
—
他看著所有人。
「這一戰。」
「不是為勝。」
「是為統一。」
—
三子低頭。
將領沉默。
因為他們都知道。
這不是一場戰。
是一個時代。
—
夜裡。
魏營燈火如海。
工匠開始造船。
木聲不斷。
軍隊整備。
糧車入營。
—
遠處。
長江水靜。
但誰都知道。
很快。
這片水。
會變紅。
—
而在更遠的地方。
襄陽。
一場更大的棋。
正在悄悄展開。
建業的天,陰得很低。
長江水面不見風,卻沉得像壓著什麼。
港口船隻密集。
兵船、糧船、運材船,一艘一艘往濡須方向調動。
沒有鼓聲。
沒有喧嘩。
整個江東,只剩一種氣氛——
準備。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大殿之內。
孫權站著。
沒有坐。
呂蒙跪於堂下。
甲未卸。
風塵未洗。
他剛從前線回來。
又要再去。
—
孫權看著他。
很久沒有說話。
最後,只問一句:
「能守嗎?」
呂蒙沒有猶豫。
「能。」
這一個字。
不是自信。
是責任。
—
孫權走下來。
親自扶起他。
「孤把江東。」
「交給你。」
堂內靜。
這句話,比封賞還重。
—
「封呂蒙。」
「大都督。」
—
群臣低頭。
沒有人反對。
因為沒有人比他更適合。
也沒有人比他更該承擔。
—
軍議開。
地圖鋪開。
濡須口。
長江水線。
魏軍壽春位置。
全部標出。
—
呂蒙開口第一句:
「此戰。」
「不能輸。」
張昭皺眉。
「可否不戰?」
呂蒙搖頭。
「不能退。」
「濡須若失。」
「江東門開。」
—
諸葛瑾補:
「魏軍十萬。」
「還在增。」
顧雍低聲:
「民心不穩。」
—
殿內氣氛沉重。
每個人都知道。
這不是邊戰。
是存亡。
—
呂蒙指地圖。
「濡須口。」
「水窄。」
「兩岸可築防。」
他說:
「第一。」
「加固寨。」
「木寨、土壘、連環。」
「層層疊。」
—
將領點頭。
這是基礎。
—
「第二。」
「水軍封口。」
「船列如牆。」
「不讓其入。」
—
蔣欽不在。
但其部已在。
周泰回應:
「可行。」
—
「第三。」
呂蒙停了一下。
「火。」
眾人一愣。
—
「若魏軍造船。」
「則火攻。」
「燒其未成。」
—
顧雍皺眉。
「若其已成?」
呂蒙看著他。
「那就燒江。」
—
張昭終於開口。
「大都督。」
「若守不住?」
呂蒙沒有迴避。
「那就拖。」
—
「拖?」
—
「拖時間。」
「拖到魏軍糧壓。」
「拖到北方不穩。」
「拖到——」
他看向孫權。
「援來。」
—
堂內一靜。
這句話。
所有人都知道指的是誰。
—
襄陽。
—
諸葛瑾說:
「我已去襄陽。」
「求援。」
顧雍低聲:
「蔡遠昭會幫嗎?」
沒人回答。
—
孫權忽然說:
「他會。」
眾人看他。
—
「因為他不會讓我死。」
這句話。
帶著一絲苦笑。
也帶著清醒。
—
軍議之中。
開始出現不同聲音。
—
一派:
「死守。」
—
一派:
「機動。」
「不與魏軍正面。」
—
一派:
「主動突擊。」
「打其先鋒。」
—
呂蒙聽完。
沒有立刻定。
—
他說:
「都對。」
眾人愣住。
—
「但不夠。」
—
他走到地圖前。
指濡須。
—
「主守。」
「不退。」
—
「副動。」
「小股夜襲。」
「斷其糧。」
—
「奇。」
「火。」
—
他抬頭。
「我們不能贏。」
堂內一震。
—
「但我們可以不輸。」
—
這一句。
讓所有人沉默。
—
會議稍歇。
孫權走出殿外。
長江風起。
他站著。
很久。
—
張昭走來。
「主公。」
「怕嗎?」
—
孫權笑。
「怕。」
—
「但不能退。」
—
他看著江水。
「若退。」
「就沒了。」
—
數日後。
呂蒙出發。
大都督旗升。
江東水軍齊動。
船隻如林。
—
濡須口開始變形。
木寨加固。
江面布船。
弩機上架。
火油備妥。
—
整條江。
變成一個陷阱。
—
魏軍還未至。
但風已變。
—
壽春。
魏軍整備。
—
襄陽。
蔡敬德在佈局。
—
建業。
呂蒙守江。
—
三方。
同時動。
—
而這一次。
誰先撐不住。
誰就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