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福 第一五九章 多麼痛得領悟(一)
還沒從張鎮山被人像沙包一樣的扔了出去的震驚中回來過神來的李氏,看到面向她走過來的李成和陳新,立刻用驚嚇到破了音的尖利噪子色厲內荏的喝斥道,
“你們想幹什麼?真是反了天了,竟然敢對主人家動手!”
李成和陳新聽到李氏的喝斥腳步微微停頓了下來,目光隱晦地看向張子桐,張子桐此時恨不得他們兩個趁勝追擊,衝過來狠狠的甩李氏兩個大耳刮子,教訓李氏一頓,正準備用眼神示意他們不用客氣的時侯,李氏卻因為李成和陳新的短暫停頓,以為他們怕了,而重拾信心,很快的重整旗鼓,搶在張子桐之前有了動作。
她一臉委曲的搶到老爺子面前,跪在老爺子面前,泣不成聲地惡人先告狀,
“爹,您老也看到了,我們好心好意的請老二一家來吃飯,又是送禮又是賠不是的,最後竟落得這樣一個下場,連他們家的下人都欺負到我們頭上來了,爹,那可是您的親兒子啊,被個下賤的下人給打了,您從就就疼我們家大爺,連您都沒碰過他一下,現如今竟然被人如此遭賤,唔……爹,您要給我們作主啊!”
秀兒此時也一臉委曲淚水的跪在李氏的旁邊,拉著老爺子的衣角,哀哀悽悽地哭道,
“爺,爹先前就被二叔打得夠嗆,還吐了血,後來又被人下了如此重手,現如今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也不知道傷得有多重,雖然我爹有不對的地方,但是二叔也太狠心了呀,竟然讓個下人如此對待我爹,跟本就不拿我爹當他的親人看待……爺,您老要為我爹做主啊!”
柳氏見狀也連忙拉著張子飛跪在了李氏身後,沒有說話,只嗚嗚咽咽的埋頭低泣。
張子桐面無表情,視線冰冷的看著李氏母女作戲。並注意著老爺子的表情變化,最後,唇角扯了個嘲諷的弧度。
老爺子看到李氏撲到他跟前,一開始是心裡非常憤怒的,他怒李氏之前竟然無視自已的意思,讓她帶來的下人加入爭鬥,把局勢弄得更加的混亂,到了現如今吃了虧,才又想起了自已。
但是,李氏和秀兒哭訴卻又讓老爺子另一種情緒。迅速的泛濫起來。甚至蓋過了因大兒媳婦忤逆自已而起的憤怒。那就是護短。
自已的兒子兒媳婦有錯,自已管教,什麼時候輪到別人插手了,而且還是當著自已的面將自已最心愛的大兒子給打了。並且還是個低賤的下人,這是明晃晃的在打他的老臉啊!
於是,老爺子在怒瞪了李氏之後,隨即把憤怒的視線投向了挑戰他一家之主權威的李成和陳新,只是還沒等他開口痛訴,被怒視的陳新就輕輕地呵笑了出來。與老爺子相碰的視線中盡是嘲諷與不屑。
啪!啪!老爺子感到自已臉上又被狠狠的摑了兩巴掌,整張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畜生!看你做得好事!管得好下人!”開口怒斥,卻是把滿腔的怒火砸向了福爹。
此時,福爹正站在福媽身後。伸出手攬著福媽的肩膀,讓福媽滿是汗水的臉靠在他的肩頭,滿眼心疼和後悔的低頭注視的福媽慘白的面容,口中喃喃低語地安慰著福媽。
視線如此專注,彷彿整個世界只省下他們兩人;
。旁人旁事旁物此刻完全打擾不到他們。
對於老爺子的怒吼自然是全無反應。或者,也不是全無反應,只是心已死,已沒了任何感覺吧。
啪!!!!!福爹的無視不僅讓老爺子感到顏面無光,在屋內眾人的圍觀下,更是讓他覺得受到了羞辱。這一巴掌比之之前所受到的所有都更沉更痛更重。
他悖然變色,他怒而起身!
“老爺!”就在這一觸即發的時刻,周氏此時的越眾而出顯得特別的突兀!
老爺子陰沉的眸子瞪向周氏,像刀鋒那般尖利,周氏瑟縮了一下,但是聽著身後福媽隱忍的呻/吟,想到剛才兒子沉痛的、哀莫大於心死的眼神,她又重新挺起了胸膛,直面向老爺子。
因了那些久遠的往事,她對於孫氏留下的孩子,總是心懷愧疚,總是拘著自已的孩子讓他們對他諸多忍讓,跟著她受盡了委曲。
眼睜睜的看著大兒子跟被趕出家門似的另立門戶;眼睜睜的看著兒媳婦受盡他們的諸多刁難也不出聲,甚至失去了一個無緣來到世間,跟她見上一面的孫兒;又眼睜睜的看著大女兒在婚事上被他們逼迫的與人私奔,有家不能回,小女兒過著連下人都不如的日子。
孩子們痛苦,她比他們更痛上十倍百倍,痛不欲生時,她常常安慰自已,這都是命,都是她造孽太多,欠孫氏太多,老天爺要懲罰她,所以才會如此的折磨她,還連累了她的孩子們。
但是罪孽總有贖清的時候,也許到那時候,所有的苦難都會過去。
可是,看著眼看著就要被逼到絕路的孩子們,她一直以來的自我安慰,勾築的虛幻堡壘瞬間出現了裂縫,開始搖搖欲墜。
她不是想反抗老爺子,而是想,如果這場因果註定要有人付出慘痛的代價,那麼,就讓她來吧!況且,這本來就是她做下的孽!
周氏的心中天翻地覆,老爺子的心緒也是如雷雲一般的翻騰著,看到周氏的表情先是一怔,然後又變得更加陰冷,好啊!你養的孽子忤逆我!現在連你也敢對我叫板了,真是反了天了!
“賤人!你養得忤逆子!看我怎麼收拾你們!來人啊!”
“老爺!”老爺子怒吼聲如洪鐘,但是,周氏的這聲喚,聲音不大,但卻淒厲,刺人耳膜,憾人心魄。
連一向心神清明,意志堅定的張子桐聽了,都心頭一顫。目光不由的看向周氏。
卻見那一聲喊,彷彿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似的,剛才挺直的胸膛和脊背又垂了下去。聲音也低低的沉沉的,像浸了水的更漏,沉悶的敲在人的心扉上,
“老爺,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從開始到現在,一步錯,步步錯,全都是錯的,老爺您有什麼責罰。事後。妾都全部領受。只是,現在老二家的身子要緊,縱使大人有千般不是,但是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咱們這一脈,一直以來子孫就不旺,任何一個後代都損失不起,這是事關張家香火傳承的大事,老爺,事有輕重緩急,還是先請他叔爺爺來給老二家的看看身子吧;
!”
周氏的這一席話,像是請求,但語氣卻不像。調子也沒有任何起伏,平板的像是念弔文一般。
老爺子聽了,像是寒冬臘月裡兜頭淋了一盆冰水一般,怒火呀,羞辱呀。全都被淋溼了去,再也翻騰不起來了,周氏有些不對勁,多年的夫妻生活,讓他從周氏這異樣的話語中感到些許的不安。
李氏好不容易搬出老爺子這座大山,此時見老爺子因周氏的一番話,表情不似之前那麼憤怒了,不由的有些著急了起來,眼睛轉了幾圈,有些陰陽怪氣和故意口不擇言的說道,
“喲,瞧姨太太這話說的,好像我們家大爺,我們的家承兒、飛兒不是張家子孫似的,就只剩下賤……哼哼肚子裡那個不知是男是女的來傳承張家的香火了,懷個孕就可以忤逆不孝了嗎?以我看啊,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會打洞,這忤逆不孝啊,怕是也會遺傳的,將來還不知道會生下來個什麼東西呢……”
“大娘是在說自已嗎?是呢,聽說當年大爺就曾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奶拳打腳踢的弄掉了奶的第一個孩子,接著又想把我爹也同樣弄死,可惜呀………該說是大爺的英勇的終於得到的遺傳了嗎,今天,與當年相似的場景再度重演,又是紅花,又是麝香,又是拳腳相加的想千方設百計的想要弄掉我娘肚子裡的孩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有其父必有其子呢!”二福姐畢竟是個才十歲的小孩子,今天所遭遇到的一切,已經到了她所承受的極限,早已不顧得張子桐之前的囑咐,只想在遭到傷害時,腥紅著眼睛,狠狠的還擊回去。
“你……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李氏被二福姐的一番話說的有些心虛,虛張聲勢的訓斥道。
二福姐聞言,只是冷冷地笑了笑,視線一一掃過李氏、秀兒和柳氏她們,略略掃過因提起往年舊事,而有些錯愕的老爺子,最後瞪得溜圓的杏眼,幽幽的定在李氏身上,
“我有沒有胡說八道,你們自已心裡清楚,莫忘了,舉頭三尺有神靈,你們壞事做盡,萬事做絕……一定會有報應的!”
二福姐最後的話,語調並沒有多麼狠厲,表情也沒有多麼的怨恨,甚到面上還著微笑,如情人呢喃低語,但是,李氏聽後,卻感到脖子後面一陣陰風吹過,連汗毛都豎了起來。
秀兒見自已的母親被二福姐如此威嚇,上前一步,面對著二福姐,憤憤不平的說道,
“你這是血口噴人……”
“我怎麼……”二福姐此時就是一隻炸了毛的小獸,沒等著秀兒把話說完,就毫不勢弱的回嚷了過去。
眼看現場又將陷入沒完沒了的爭吵中,張子桐悄悄拉扯了一下二福姐的衣袖,想提醒她,現在不是意氣之爭的時候,先離開老宅給福媽找大夫要緊。
就在張子桐扯動了二福姐的衣袖,二福姐回頭看向她的時候,依靠在福爹胸前的福媽突然感到腹部傳來一陣比之前更加清晰的絞痛,讓她忍不住大聲的痛撥出聲,
“啊!”
ps:
櫻桃回來了,親們,想死你們了!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