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他好像陳逸?

說好當閑散贅婿,你陸地神仙?·衛四月·5,675·2026/3/29

這樣的要求,不僅王紀沒想到,陳逸也沒想到。   只不過兩人此刻的心情完全不同。   王紀是慶幸多一點。   他本就沒有把握在陳逸和蕭婉兒兩人的注視下,將百草堂未來的規劃講完整、講清晰。   就像打工人面對老闆時的緊張和忐忑,他的底氣沒那麼足。   而陳逸則是恰恰相反。   按照先前的設計,他不用說太多話,可以降低暴露的風險。   那樣他完全不會覺得緊張,並且底氣十足。   而現在他就不得不跟蕭婉兒面對面說話了。   總歸不好一直沉默寡言,當個小透明。   陳逸想著,面上卻依舊平靜,微微昂頭頤指氣使般的吩咐道:   “既如此,你們就在這裡候著吧。”   那副神態言語配上他略帶傲氣和上位者的做派,倒也有幾分大族出身的氣質。   再加上此刻他沒有以玄武斂息訣收束氣息,勁力和真元略微鼓動,整個人多顯挺拔有力。   比之以往溫和謙恭的文弱書生模樣,更有沖擊力和一絲張揚。   不過這些變化落在王紀和張大寶兩人眼中,在驚豔之餘,多少都為他捏了把汗。   幾人畢竟身處定遠侯府內。   不光要面對蕭婉兒,還有沈畫棠、謝停雲等武道高手在旁看著。   但凡露出一點兒馬腳,再多的偽裝都沒用。   不過此刻的陳逸沒空理會他們的心思。   在接過張大寶手中的油紙傘,又拿上王紀遞來的《百草堂拓展章程》後,他便跟著沈畫棠進了木樓。   翠兒則引著王紀、張大寶去隔壁客房暫歇。   待翠兒走後,兩人對視一眼,不禁露出些無奈的笑容。   “掌櫃的……”   “噓。”   沒等張大寶開口,王紀豎起手指放在嘴邊,示意隔牆有耳。   張大寶會意的點了點頭,無聲的說:“你說老闆能頂住嗎?”   “應該吧,老闆這人一貫沉得住氣,應是能夠鎮得住場面。”   話雖如此,但王紀也不是很確定。   “希望老闆能夠不出紕漏吧。”   紕漏?   自然不會有。   陳逸先前安排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   但真的出現這個“萬一”後,他也沒有慌亂,僅是有幾分意外。   想來蕭婉兒應是有些小心思在這裡,估摸著是類似“先聲奪人”或者“體現重視”的小設計。   想著這些,陳逸跟著沈畫棠走進木樓後,就在客廳落座。   一身華貴的黑色錦服上繡著一幅山水圖,腰間掛著遮掩氣味的香囊,隻安靜的坐在椅子上。   那張俊美臉上神采不顯,表情異常平靜,甚至可以用冷淡來形容。   偏偏他處處合乎禮法。   不論是行走、端坐,還是對沈畫棠的引路和招呼都是在細節處彰顯大族涵養。   這些自然都被沈畫棠和謝停雲看在眼裡,然後稟告給蕭婉兒。   “小姐,此人氣度不凡,樣貌出眾,按氣息看來武道也不弱,應是來頭不小。”   蕭婉兒點了點頭,臻首微低,思索道:“那就照先前的安排來吧,禮物送上,再談其他。”   此刻她依舊是一身大氅遮體,只是領口比往日還要嚴實些,幾乎擋住她口鼻。   即便如此,她那張蒼白中略帶一絲柔弱的臉仍是絕美,明眸皓齒,顧盼間雍容華貴。   簡單幾句後。   沈畫棠和謝停雲兩人端著用紅布遮住的託盤,跟著蕭婉兒來到客廳。   陳逸聽到聲音,還隱約聽到了她們幾人的對話,見她們走來,僅用眼角掃過三人便起身行禮:   “百草堂陳餘,見過大小姐。”   陳逸這邊早有準備,自是不會表現失常,且處處都和以往時候有區別。   身形挺拔些,語氣冷淡生硬些,舉手投足間帶上些微強勢,便連眼神都不盡相同。   可蕭婉兒看到他時,仍是微微一愣,心頭間莫名浮現一絲熟悉感。   那身形,那神態,那樣貌,那言語聲音以及舉手投足間的氣度……   明明都算陌生。   但她總覺得曾經在哪裡見到過似的。   乍看之下,就像,就像……是很正經很正經的陳逸。   以至於蕭婉兒遲遲沒有回禮。   幾息之後,沈畫棠和謝停雲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些疑惑。   可看到那陳老闆還在躬身行禮,再繼續下去不免失了禮數,沈畫棠不得已輕咳一聲提醒。   蕭婉兒聽到聲音回過神來,臉上不禁浮現些不自然的暈紅,欠身一禮:   “陳公子不必客氣,請入座吧。”   說著,她便坐到上首位置,心中難免有些古古怪怪的念頭。   大抵上都是在“埋怨”陳逸。   那人不僅給她寫詩,還經常不正經的亂看亂說,調侃輕薄於她,以至於讓她“怨念”深重。   不然怎麼到此刻,會將外人錯認成他?   陳逸可不知道這麼一會兒蕭婉兒已經在心裡把他埋怨開了。   落座後,他只是看了一眼蕭婉兒,便微微側頭正襟危坐,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   蕭婉兒同樣沒有開口,看了他側臉一眼,心頭那股熟悉感又再次湧現。   那側臉的輪廓好像……   真的像……妹夫啊。   好在經過初次的失神,蕭婉兒沒有讓自己表現出異樣來。   見陳逸不開口,她便招招手,語氣如常的吩咐道:   “陳老闆,初次見面,一些禮物還望你收下。”   見沈畫棠、謝停雲兩人將託盤放在身側桌上,陳逸側頭一禮:“多謝大小姐。”   眼角掃過託盤,即使他沒掀開,單看上面的紅布輪廓,應是他先前說的琴和長刀。   蕭婉兒笑著說:“這些時日,感謝你百草堂對我蕭家藥堂的幫助。”   “單單一項茶飲售賣,就令我蕭家一月有一萬四千兩銀子的分潤,應該是我謝你才是。”   陳逸道了句不敢,微微低頭說:“我百草堂初創勢微,還要仰仗大小姐和蕭家幫襯。”   “先前若是沒有停雲仙子出手相助,我百草堂必定遭受重創,此事陳某銘記於心感激不盡。”   蕭婉兒聞言頓了頓,看向謝停雲,遲疑說:“此事歸根結底還是因我蕭家而起。”   接著她便將劉敬和靈蘭軒的事情解釋一遍。   “陳公子不清楚個中緣由,其實是我蕭家對不住你。”   陳逸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認真,便露出一抹微笑道:   “所謂患難見真情,若非經曆這番變故,我百草堂也不會和蕭家藥堂有現今的合作共贏。”   蕭婉兒看到那抹笑容,臉上又是浮現些不自然。   這次她沒有繼續之前兩家藥堂的話題,轉而問:“不知陳公子家在何處?”   陳逸收回目光,臉上的笑容也消散些,平靜的回道:   “陳某自幼雙親不在,隻跟隨師父在山上學習醫道,算是四海為家。”   蕭婉兒微愣,但聽到這話卻也驅散了腦海中的雜念,暗怪自己問了不合適的問題。   “陳公子見諒,我只是覺得你與一位故人相似,所以……見諒。”   故人?   陳逸心中一凜,他都表現得如此謹慎了,還能被看出來?   不能吧。   蕭婉兒,炸胡屬於犯規,你可別嚇唬人。   “大小姐不必客氣,陳某一介布衣,也算半個江湖人,當不得大小姐如此禮待。”   “陳公子說笑,我還擔心禮數不周。”   “哪裡……”   見兩人你來我往的禮數端正的閑聊,一旁的謝停雲腳趾都開始抓地了。   便連沈畫棠此刻心中都多有疑惑。   她跟隨蕭婉兒多年。   類似的場面見過不少。   可往常時候蕭婉兒都是落落大方,看似禮待,實則言語神情多是拒人於千裡之外。   從未像今日這般……拘謹。   沈畫棠看著神色微有不自然的蕭婉兒,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還有方才的“故人”二字。   她思來想去,腦子裡也沒有跟眼前的陳餘老闆有半分相似的人。   總歸眼下的場面有些古怪。   陳逸自然也察覺到了些許異樣。   幾次試探下來,他哪還不知道自己是被蕭婉兒看出些“破綻”來了。   因而寒暄幾句後,陳逸便決定快刀斬亂麻。   趁著說話間隙,他直接將手邊的《百草堂拓展章程》奉上,說道:   “此番陳某前來,還有一件事與大小姐相商。”     蕭婉兒示意沈畫棠接過來,待看到上面幾個字之後,她認出是王紀的字,便按下心頭異樣問道:   “《百草堂拓展章程》?陳公子是否拿錯了?”   陳逸微微搖頭,“大小姐不妨先看一看。”   蕭婉兒聞言略微遲疑,接著翻開那本冊子看了起來。   起初她還以為這是百草堂自家事,多少有幾分隨意。   但寥寥幾行字之後,她的神色跟著認真起來。   用了接近半柱香時辰,蕭婉兒方才細細讀完,臉上難掩驚訝、激動、感謝神色。   待又一次快速翻看一遍,她平複心中翻湧的波瀾,看向陳逸認真的問:   “陳公子,這上面那些……可是真的?”   “你當真要與我蕭家合作,一起將百草堂開遍蜀州,乃至大魏朝九州三府之地?”   陳逸側頭看向她,不苟言笑的說:“大小姐說的沒錯,但有一點略有偏差。”   “蜀州地界上,蕭家名望頗高,有利於各州縣商路開闢,自然能夠照拂百草堂。”   “因而在蜀州之地,由蕭家解決州縣衙門和當地世家大族、江湖勢力,這樣我百草堂一應收入都可分潤給蕭家五成利。”   說到這裡,陳逸頓了頓,見蕭婉兒神色認真的傾聽,他繼續說道:   “而在蜀州之外,規矩自然要變一變。”   “譬如鄰近的西州、交州、廣越府等地,蕭家若有信心照拂百草堂,自也可以拿到五成分潤。”   “但是魏朝幅員遼闊,有近的就有遠的。”   “像是商賈遍地、世家林立的江南府和京都府,以及路途遙遠的北州、冀州、蒙州和幽州等地,需要與當地大族合作。”   “其中或許有蕭家照拂不到的州府,所得利潤便要分給當地的能夠照拂的世家大族。”   陳逸一番話說得詳細,蕭婉兒自然聽得懂。   只是她從未想過生意還能這樣做。   按照她先前的理解。   藥堂就是一樁吃力不討好的營生。   既要有鋪面,有醫術精湛的醫師,有掌櫃、學徒等人配合,還要有藥材供給等等。   哪一項都需要按部就班的進行,不能有一絲的馬虎大意。   可按照陳逸給的《百草堂拓展章程》所說。   這百草堂可以沒有醫師,或者不需要太精湛,略懂醫理便可勝任。   平常售賣的多是常見藥方和藥材。   主要以各類茶飲和助益百姓身體安康的藥丸等盈利。   如此種種,都讓蕭婉兒有些驚訝。   不論是百草堂做生意的方法,還是用“讓利”拉攏九州三府之地世家大族的方式,都是她以往沒見過的。   思索片刻。   蕭婉兒想通了其中關要,開口道:“我有兩個疑問,還望陳公子賜教。”   “一是隻售賣成品方子是否有失偏頗,畢竟千人千方。”   茶飲售賣如何,她心中清楚,自是不會認為這有問題。   她隻擔心那些藥丸不能對症下藥,會讓百姓錯過治療機會。   陳逸聽完沒有立即開口,隻示意她繼續。   蕭婉兒一頓,“第二個疑問便是那些路途遙遠之地,與世家大族合作沒問題。”   “可中間難免出現各類問題,陳公子如何保證他們不會中飽私囊,或者另開爐灶?”   陳逸聞言暗自點頭,第一個問題不談,第二個倒是問到點子上了。   在合作之初,那些大族不明其中利潤或許還會放任百草堂發展。   但在看到其中利益後,難免有人鋌而走險。   想到這裡,陳逸嗯了一聲道:“大小姐可放心藥丸之事。”   “我百草堂在蜀州開業至今已有一月有餘,所賣藥丸還未出現問題。”   “稍後我讓王紀送來百草堂細緻的帳冊,大小姐一看便知。”   “至於第二個問題……”   略一思索,陳逸繼續道:“商人逐利,世家大族也不能免俗。”   “想要完全避免大小姐所說問題不太可能,但可以藥方、利益拉攏和武力解決。”   接著他逐一解釋三種方式的具體內容,正色道:   “凡事有利有弊,我百草堂拓展章程隻為更快開遍大魏九州三府。”   “屆時大勢所趨之下,些許宵小之徒自是沒辦法擋住前路。”   準確的說,只要朝堂不出手,世家大族和百草堂的競爭都隻算在“商賈征伐”的範疇。   這等問題,大都可以用武力解決。   ——江湖宗門、醫道聖手以及世家大族的私兵合力解決。   蕭婉兒聽完沉默良久,在明白了陳逸所說一切之後,她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贊歎道:   “陳公子所思所想細緻深遠,令婉兒敬佩。”   “不過茲事體大,此事單憑婉兒一人難以決斷,還需問過祖父才好給你答覆。”   陳逸點了點頭,他對此早有預料。   畢竟百草堂不是開遍蜀州府城,而是整個蜀州乃至整個魏朝。   其中涉及到的方方面面錯綜複雜,要動用的關系和人脈不知凡幾。   以蕭婉兒如今身份和權利,很難承接。   不過按陳逸推斷,這樁買賣依託百草堂和蕭家藥堂,最終還會落在蕭婉兒頭上。   到時候,他難免還要以“陳餘”身份跟蕭婉兒見面。   嗯……看來他得想個辦法當甩手掌櫃。   “此事不急,待大小姐問過侯爺再決定不遲。”   說完,陳逸想了想,不擴音醒道:   “不過此事關系重大,還望大小姐切勿被有心人竊取,免得橫生枝節。”   “不知陳公子所說的有心人是?”   “……比如劉家。”   陳逸有心想說蕭家二房、三房,但仔細想想,老太爺那邊應會有防備,便隻提了劉家。   蕭婉兒明白過來,笑著說:“陳公子放心,婉兒曉得其中利害。”   陳逸點了點頭,“如此便好。”   見正事談完。   陳逸假意看了看窗外天色,便拱手道:“今日陳某多有打擾,這就先行告退。”   蕭婉兒微愣,訝然道:“陳公子,今日我已在苑中設宴,你……”   沒等她說完,陳逸已經起身行禮:“還望大小姐見諒。”   “陳某今晚還有事處理,不便久留,見諒。”   蕭婉兒見狀,不好再開口留他,便吩咐沈畫棠、謝停雲端著託盤,一起送他出了木樓。   寒暄客套幾句。   陳逸徑直帶著王紀、張大寶乘坐馬車離開蕭家。   總算可以長出一口氣。   再待下去,沒什麼正經事牽扯蕭婉兒注意力,難保她不會看出什麼來。   還是早走為好。   王紀看了看他的神色,“老闆,沒……”   “沒什麼?我看你最近很閑,回去我就給你找點事情做。”   “額……”   “嗯?”   “小的遵命。”   “嗯。”   如此沒營養的對話,自是落在了後面謝停雲和沈畫棠兩人耳裡。   她們雖是不明白那陳老闆為何對王紀苛責,但卻知道蕭婉兒是有些古怪的。   只因為此刻,蕭婉兒正看著走遠的馬車發呆。   眼神裡仍有著幾分疑惑、探究,總歸是覺得陳餘此人身上還是有熟悉之感。   良久。   蕭婉兒感受到身上涼意,下意識的攏了攏身上的大氅,轉身回返佳興苑。   待看到春荷園方向時,她忍不住開口道:   “畫棠、停雲,你們覺不覺得那位陳公子跟……妹夫很像?”   “姑爺?”   沈畫棠和謝停雲跟著看向春荷園那邊,不約而同的搖頭道:   “小姐,一點都不像。”   “姑爺此人文文弱弱的,武道不精。”   “姑爺他擅長琴棋書畫沒錯,但是對商賈之道不甚精通,不可能如陳餘老闆那樣有這等深謀遠慮。”   聽完,蕭婉兒兀自狐疑的點點頭,嘴裡喃喃個不停。   “不像,不像嗎……”   想了片刻,蕭婉兒便也暫時放下心頭異樣,吩咐道:   “畫棠,等妹夫回來,請他來佳興苑用晚膳。”   “備了那麼多菜,不好浪費……”   (

這樣的要求,不僅王紀沒想到,陳逸也沒想到。

  只不過兩人此刻的心情完全不同。

  王紀是慶幸多一點。

  他本就沒有把握在陳逸和蕭婉兒兩人的注視下,將百草堂未來的規劃講完整、講清晰。

  就像打工人面對老闆時的緊張和忐忑,他的底氣沒那麼足。

  而陳逸則是恰恰相反。

  按照先前的設計,他不用說太多話,可以降低暴露的風險。

  那樣他完全不會覺得緊張,並且底氣十足。

  而現在他就不得不跟蕭婉兒面對面說話了。

  總歸不好一直沉默寡言,當個小透明。

  陳逸想著,面上卻依舊平靜,微微昂頭頤指氣使般的吩咐道:

  “既如此,你們就在這裡候著吧。”

  那副神態言語配上他略帶傲氣和上位者的做派,倒也有幾分大族出身的氣質。

  再加上此刻他沒有以玄武斂息訣收束氣息,勁力和真元略微鼓動,整個人多顯挺拔有力。

  比之以往溫和謙恭的文弱書生模樣,更有沖擊力和一絲張揚。

  不過這些變化落在王紀和張大寶兩人眼中,在驚豔之餘,多少都為他捏了把汗。

  幾人畢竟身處定遠侯府內。

  不光要面對蕭婉兒,還有沈畫棠、謝停雲等武道高手在旁看著。

  但凡露出一點兒馬腳,再多的偽裝都沒用。

  不過此刻的陳逸沒空理會他們的心思。

  在接過張大寶手中的油紙傘,又拿上王紀遞來的《百草堂拓展章程》後,他便跟著沈畫棠進了木樓。

  翠兒則引著王紀、張大寶去隔壁客房暫歇。

  待翠兒走後,兩人對視一眼,不禁露出些無奈的笑容。

  “掌櫃的……”

  “噓。”

  沒等張大寶開口,王紀豎起手指放在嘴邊,示意隔牆有耳。

  張大寶會意的點了點頭,無聲的說:“你說老闆能頂住嗎?”

  “應該吧,老闆這人一貫沉得住氣,應是能夠鎮得住場面。”

  話雖如此,但王紀也不是很確定。

  “希望老闆能夠不出紕漏吧。”

  紕漏?

  自然不會有。

  陳逸先前安排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

  但真的出現這個“萬一”後,他也沒有慌亂,僅是有幾分意外。

  想來蕭婉兒應是有些小心思在這裡,估摸著是類似“先聲奪人”或者“體現重視”的小設計。

  想著這些,陳逸跟著沈畫棠走進木樓後,就在客廳落座。

  一身華貴的黑色錦服上繡著一幅山水圖,腰間掛著遮掩氣味的香囊,隻安靜的坐在椅子上。

  那張俊美臉上神采不顯,表情異常平靜,甚至可以用冷淡來形容。

  偏偏他處處合乎禮法。

  不論是行走、端坐,還是對沈畫棠的引路和招呼都是在細節處彰顯大族涵養。

  這些自然都被沈畫棠和謝停雲看在眼裡,然後稟告給蕭婉兒。

  “小姐,此人氣度不凡,樣貌出眾,按氣息看來武道也不弱,應是來頭不小。”

  蕭婉兒點了點頭,臻首微低,思索道:“那就照先前的安排來吧,禮物送上,再談其他。”

  此刻她依舊是一身大氅遮體,只是領口比往日還要嚴實些,幾乎擋住她口鼻。

  即便如此,她那張蒼白中略帶一絲柔弱的臉仍是絕美,明眸皓齒,顧盼間雍容華貴。

  簡單幾句後。

  沈畫棠和謝停雲兩人端著用紅布遮住的託盤,跟著蕭婉兒來到客廳。

  陳逸聽到聲音,還隱約聽到了她們幾人的對話,見她們走來,僅用眼角掃過三人便起身行禮:

  “百草堂陳餘,見過大小姐。”

  陳逸這邊早有準備,自是不會表現失常,且處處都和以往時候有區別。

  身形挺拔些,語氣冷淡生硬些,舉手投足間帶上些微強勢,便連眼神都不盡相同。

  可蕭婉兒看到他時,仍是微微一愣,心頭間莫名浮現一絲熟悉感。

  那身形,那神態,那樣貌,那言語聲音以及舉手投足間的氣度……

  明明都算陌生。

  但她總覺得曾經在哪裡見到過似的。

  乍看之下,就像,就像……是很正經很正經的陳逸。

  以至於蕭婉兒遲遲沒有回禮。

  幾息之後,沈畫棠和謝停雲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些疑惑。

  可看到那陳老闆還在躬身行禮,再繼續下去不免失了禮數,沈畫棠不得已輕咳一聲提醒。

  蕭婉兒聽到聲音回過神來,臉上不禁浮現些不自然的暈紅,欠身一禮:

  “陳公子不必客氣,請入座吧。”

  說著,她便坐到上首位置,心中難免有些古古怪怪的念頭。

  大抵上都是在“埋怨”陳逸。

  那人不僅給她寫詩,還經常不正經的亂看亂說,調侃輕薄於她,以至於讓她“怨念”深重。

  不然怎麼到此刻,會將外人錯認成他?

  陳逸可不知道這麼一會兒蕭婉兒已經在心裡把他埋怨開了。

  落座後,他只是看了一眼蕭婉兒,便微微側頭正襟危坐,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

  蕭婉兒同樣沒有開口,看了他側臉一眼,心頭那股熟悉感又再次湧現。

  那側臉的輪廓好像……

  真的像……妹夫啊。

  好在經過初次的失神,蕭婉兒沒有讓自己表現出異樣來。

  見陳逸不開口,她便招招手,語氣如常的吩咐道:

  “陳老闆,初次見面,一些禮物還望你收下。”

  見沈畫棠、謝停雲兩人將託盤放在身側桌上,陳逸側頭一禮:“多謝大小姐。”

  眼角掃過託盤,即使他沒掀開,單看上面的紅布輪廓,應是他先前說的琴和長刀。

  蕭婉兒笑著說:“這些時日,感謝你百草堂對我蕭家藥堂的幫助。”

  “單單一項茶飲售賣,就令我蕭家一月有一萬四千兩銀子的分潤,應該是我謝你才是。”

  陳逸道了句不敢,微微低頭說:“我百草堂初創勢微,還要仰仗大小姐和蕭家幫襯。”

  “先前若是沒有停雲仙子出手相助,我百草堂必定遭受重創,此事陳某銘記於心感激不盡。”

  蕭婉兒聞言頓了頓,看向謝停雲,遲疑說:“此事歸根結底還是因我蕭家而起。”

  接著她便將劉敬和靈蘭軒的事情解釋一遍。

  “陳公子不清楚個中緣由,其實是我蕭家對不住你。”

  陳逸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認真,便露出一抹微笑道:

  “所謂患難見真情,若非經曆這番變故,我百草堂也不會和蕭家藥堂有現今的合作共贏。”

  蕭婉兒看到那抹笑容,臉上又是浮現些不自然。

  這次她沒有繼續之前兩家藥堂的話題,轉而問:“不知陳公子家在何處?”

  陳逸收回目光,臉上的笑容也消散些,平靜的回道:

  “陳某自幼雙親不在,隻跟隨師父在山上學習醫道,算是四海為家。”

  蕭婉兒微愣,但聽到這話卻也驅散了腦海中的雜念,暗怪自己問了不合適的問題。

  “陳公子見諒,我只是覺得你與一位故人相似,所以……見諒。”

  故人?

  陳逸心中一凜,他都表現得如此謹慎了,還能被看出來?

  不能吧。

  蕭婉兒,炸胡屬於犯規,你可別嚇唬人。

  “大小姐不必客氣,陳某一介布衣,也算半個江湖人,當不得大小姐如此禮待。”

  “陳公子說笑,我還擔心禮數不周。”

  “哪裡……”

  見兩人你來我往的禮數端正的閑聊,一旁的謝停雲腳趾都開始抓地了。

  便連沈畫棠此刻心中都多有疑惑。

  她跟隨蕭婉兒多年。

  類似的場面見過不少。

  可往常時候蕭婉兒都是落落大方,看似禮待,實則言語神情多是拒人於千裡之外。

  從未像今日這般……拘謹。

  沈畫棠看著神色微有不自然的蕭婉兒,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還有方才的“故人”二字。

  她思來想去,腦子裡也沒有跟眼前的陳餘老闆有半分相似的人。

  總歸眼下的場面有些古怪。

  陳逸自然也察覺到了些許異樣。

  幾次試探下來,他哪還不知道自己是被蕭婉兒看出些“破綻”來了。

  因而寒暄幾句後,陳逸便決定快刀斬亂麻。

  趁著說話間隙,他直接將手邊的《百草堂拓展章程》奉上,說道:

  “此番陳某前來,還有一件事與大小姐相商。”

    蕭婉兒示意沈畫棠接過來,待看到上面幾個字之後,她認出是王紀的字,便按下心頭異樣問道:

  “《百草堂拓展章程》?陳公子是否拿錯了?”

  陳逸微微搖頭,“大小姐不妨先看一看。”

  蕭婉兒聞言略微遲疑,接著翻開那本冊子看了起來。

  起初她還以為這是百草堂自家事,多少有幾分隨意。

  但寥寥幾行字之後,她的神色跟著認真起來。

  用了接近半柱香時辰,蕭婉兒方才細細讀完,臉上難掩驚訝、激動、感謝神色。

  待又一次快速翻看一遍,她平複心中翻湧的波瀾,看向陳逸認真的問:

  “陳公子,這上面那些……可是真的?”

  “你當真要與我蕭家合作,一起將百草堂開遍蜀州,乃至大魏朝九州三府之地?”

  陳逸側頭看向她,不苟言笑的說:“大小姐說的沒錯,但有一點略有偏差。”

  “蜀州地界上,蕭家名望頗高,有利於各州縣商路開闢,自然能夠照拂百草堂。”

  “因而在蜀州之地,由蕭家解決州縣衙門和當地世家大族、江湖勢力,這樣我百草堂一應收入都可分潤給蕭家五成利。”

  說到這裡,陳逸頓了頓,見蕭婉兒神色認真的傾聽,他繼續說道:

  “而在蜀州之外,規矩自然要變一變。”

  “譬如鄰近的西州、交州、廣越府等地,蕭家若有信心照拂百草堂,自也可以拿到五成分潤。”

  “但是魏朝幅員遼闊,有近的就有遠的。”

  “像是商賈遍地、世家林立的江南府和京都府,以及路途遙遠的北州、冀州、蒙州和幽州等地,需要與當地大族合作。”

  “其中或許有蕭家照拂不到的州府,所得利潤便要分給當地的能夠照拂的世家大族。”

  陳逸一番話說得詳細,蕭婉兒自然聽得懂。

  只是她從未想過生意還能這樣做。

  按照她先前的理解。

  藥堂就是一樁吃力不討好的營生。

  既要有鋪面,有醫術精湛的醫師,有掌櫃、學徒等人配合,還要有藥材供給等等。

  哪一項都需要按部就班的進行,不能有一絲的馬虎大意。

  可按照陳逸給的《百草堂拓展章程》所說。

  這百草堂可以沒有醫師,或者不需要太精湛,略懂醫理便可勝任。

  平常售賣的多是常見藥方和藥材。

  主要以各類茶飲和助益百姓身體安康的藥丸等盈利。

  如此種種,都讓蕭婉兒有些驚訝。

  不論是百草堂做生意的方法,還是用“讓利”拉攏九州三府之地世家大族的方式,都是她以往沒見過的。

  思索片刻。

  蕭婉兒想通了其中關要,開口道:“我有兩個疑問,還望陳公子賜教。”

  “一是隻售賣成品方子是否有失偏頗,畢竟千人千方。”

  茶飲售賣如何,她心中清楚,自是不會認為這有問題。

  她隻擔心那些藥丸不能對症下藥,會讓百姓錯過治療機會。

  陳逸聽完沒有立即開口,隻示意她繼續。

  蕭婉兒一頓,“第二個疑問便是那些路途遙遠之地,與世家大族合作沒問題。”

  “可中間難免出現各類問題,陳公子如何保證他們不會中飽私囊,或者另開爐灶?”

  陳逸聞言暗自點頭,第一個問題不談,第二個倒是問到點子上了。

  在合作之初,那些大族不明其中利潤或許還會放任百草堂發展。

  但在看到其中利益後,難免有人鋌而走險。

  想到這裡,陳逸嗯了一聲道:“大小姐可放心藥丸之事。”

  “我百草堂在蜀州開業至今已有一月有餘,所賣藥丸還未出現問題。”

  “稍後我讓王紀送來百草堂細緻的帳冊,大小姐一看便知。”

  “至於第二個問題……”

  略一思索,陳逸繼續道:“商人逐利,世家大族也不能免俗。”

  “想要完全避免大小姐所說問題不太可能,但可以藥方、利益拉攏和武力解決。”

  接著他逐一解釋三種方式的具體內容,正色道:

  “凡事有利有弊,我百草堂拓展章程隻為更快開遍大魏九州三府。”

  “屆時大勢所趨之下,些許宵小之徒自是沒辦法擋住前路。”

  準確的說,只要朝堂不出手,世家大族和百草堂的競爭都隻算在“商賈征伐”的範疇。

  這等問題,大都可以用武力解決。

  ——江湖宗門、醫道聖手以及世家大族的私兵合力解決。

  蕭婉兒聽完沉默良久,在明白了陳逸所說一切之後,她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贊歎道:

  “陳公子所思所想細緻深遠,令婉兒敬佩。”

  “不過茲事體大,此事單憑婉兒一人難以決斷,還需問過祖父才好給你答覆。”

  陳逸點了點頭,他對此早有預料。

  畢竟百草堂不是開遍蜀州府城,而是整個蜀州乃至整個魏朝。

  其中涉及到的方方面面錯綜複雜,要動用的關系和人脈不知凡幾。

  以蕭婉兒如今身份和權利,很難承接。

  不過按陳逸推斷,這樁買賣依託百草堂和蕭家藥堂,最終還會落在蕭婉兒頭上。

  到時候,他難免還要以“陳餘”身份跟蕭婉兒見面。

  嗯……看來他得想個辦法當甩手掌櫃。

  “此事不急,待大小姐問過侯爺再決定不遲。”

  說完,陳逸想了想,不擴音醒道:

  “不過此事關系重大,還望大小姐切勿被有心人竊取,免得橫生枝節。”

  “不知陳公子所說的有心人是?”

  “……比如劉家。”

  陳逸有心想說蕭家二房、三房,但仔細想想,老太爺那邊應會有防備,便隻提了劉家。

  蕭婉兒明白過來,笑著說:“陳公子放心,婉兒曉得其中利害。”

  陳逸點了點頭,“如此便好。”

  見正事談完。

  陳逸假意看了看窗外天色,便拱手道:“今日陳某多有打擾,這就先行告退。”

  蕭婉兒微愣,訝然道:“陳公子,今日我已在苑中設宴,你……”

  沒等她說完,陳逸已經起身行禮:“還望大小姐見諒。”

  “陳某今晚還有事處理,不便久留,見諒。”

  蕭婉兒見狀,不好再開口留他,便吩咐沈畫棠、謝停雲端著託盤,一起送他出了木樓。

  寒暄客套幾句。

  陳逸徑直帶著王紀、張大寶乘坐馬車離開蕭家。

  總算可以長出一口氣。

  再待下去,沒什麼正經事牽扯蕭婉兒注意力,難保她不會看出什麼來。

  還是早走為好。

  王紀看了看他的神色,“老闆,沒……”

  “沒什麼?我看你最近很閑,回去我就給你找點事情做。”

  “額……”

  “嗯?”

  “小的遵命。”

  “嗯。”

  如此沒營養的對話,自是落在了後面謝停雲和沈畫棠兩人耳裡。

  她們雖是不明白那陳老闆為何對王紀苛責,但卻知道蕭婉兒是有些古怪的。

  只因為此刻,蕭婉兒正看著走遠的馬車發呆。

  眼神裡仍有著幾分疑惑、探究,總歸是覺得陳餘此人身上還是有熟悉之感。

  良久。

  蕭婉兒感受到身上涼意,下意識的攏了攏身上的大氅,轉身回返佳興苑。

  待看到春荷園方向時,她忍不住開口道:

  “畫棠、停雲,你們覺不覺得那位陳公子跟……妹夫很像?”

  “姑爺?”

  沈畫棠和謝停雲跟著看向春荷園那邊,不約而同的搖頭道:

  “小姐,一點都不像。”

  “姑爺此人文文弱弱的,武道不精。”

  “姑爺他擅長琴棋書畫沒錯,但是對商賈之道不甚精通,不可能如陳餘老闆那樣有這等深謀遠慮。”

  聽完,蕭婉兒兀自狐疑的點點頭,嘴裡喃喃個不停。

  “不像,不像嗎……”

  想了片刻,蕭婉兒便也暫時放下心頭異樣,吩咐道:

  “畫棠,等妹夫回來,請他來佳興苑用晚膳。”

  “備了那麼多菜,不好浪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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