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他什麼居心?!

說好當閑散贅婿,你陸地神仙?·衛四月·6,091·2026/3/29

定遠侯府內。   此刻已近卯時,蕭府內許多人早早起床,動靜並不算小。   後廚的廚子們忙著做菜,學徒們洗菜燒鍋,熱火朝天。   各宅的丫鬟,正伺候老爺夫人洗漱穿衣。   家丁下人們趁著下雨天,清洗院牆和亭閣邊角。   最忙的要屬前院。   數名馬夫早早就備好了馬車,準備送那幾位在衙門當差的老爺點卯。   管家和門房則是給一早就在門口等候的訪客記錄來意,或者承接拜貼,差人給後院各宅送去。   然而在中院的清淨宅內,老太爺卻屏退左右。   不僅沒讓伺候他穿衣洗漱的下人進來,還特意吩咐數名甲士守在四周,任何人不得踏足十丈內。   使得一早在中院走動的蕭家人大都心生嘀咕,更猜測府裡別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不過嘀咕歸嘀咕,猜測歸猜測。   他們都清楚,即便上前詢問,也問不出什麼。   那些甲士親衛不可能透露半分。   可事實上呢?   被安排守在清淨宅外的王力行、劉四兒等人的確毫不知情。   他們只是在一刻鍾前得了個守衛的通知。   這時,角落裡一名甲士低聲道:“行哥,我怎麼覺著今日有些不對勁呢?”   “總覺得背後發涼。”   王力行以眼角餘光掃過他,壓低聲音呵斥道:“老實站好。”   “你也不看看現在是在什麼地方?”   那甲士悻悻地閉上嘴,腦袋不自覺的轉過去,看了一眼清淨宅,嘴裡兀自嘟嘟囔囔。   仍是覺得今日侯府氣氛古古怪怪,但又說不上來什麼地方不對勁。   一旁的劉四兒聽到兩人對話,心中自然也有幾分猜測。   昨日葛老三臨走前有過透露,要去做一件大事,還特意叮囑他低調謹慎,不要露出任何破綻。   這樣的話語,加上現在老侯爺的異動,很難不讓他多想。   葛老三謀劃的究竟是何事?   老侯爺得到了什麼訊息?   還有此刻跟老侯爺待在一起的人是誰?   蕭家的暗衛?還是其他人?   劉四兒不得而知,整個人都有些緊繃,本就不苟言笑的臉上越發嚴肅起來。   而在他身後的宅子內,老太爺比他還要嚴肅的多。   老太爺聽完蕭驚鴻的講述,注視著地上躺著的年輕人。   眉頭緊鎖,眼神凝重。   他自然是認識劉文的。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劉文竟然敢打三鎮夏糧的主意。   蕭驚鴻見他神色有異,問道:“爺爺見過他?”   老太爺嗯了一聲,目光仍舊盯著劉文道:   “荊州劉家大房的老二。”   “前兩天,他剛剛登門拜訪老夫,甚至還有提親之意,想娶你大姐過門。”   蕭驚鴻眉頭微皺,“爺爺沒同意?”   老太爺點了點頭,臉色微頓,看向她道:“你懷疑他有可能因此生恨?”   “孫女不敢確定,但從時間上推斷,有這個可能。”   “時間?你還知道些什麼?”   蕭驚鴻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封帶血的信封,略有遲疑的放在老太爺面前。   只是等老太爺拿起那封信時,她忍不住開口道:   “爺爺,要不孫女讀給您聽?”   老太爺聞言動作一頓,心中隱約有幾分猜測,不免笑著問道:“怎麼?”   “你這是擔心老夫承受不住上面的內容再次病倒嗎?”   “孫女不敢,只是……”   沒等蕭驚鴻說完,老太爺已經開啟書信,嘴上還道:“放心吧。”   “鐵壁鎮夏糧被燒,荊州劉家之人暗中算計,都沒能讓老夫病倒,何況是一封小小的書信?”   “老夫……老夫……”   老太爺看到了信上的內容,嘴裡的話頓時說不下去了。   他的眼睛瞪大幾分,蒼老的臉上皺紋微微抽動,便連嘴唇都哆嗦起來。   顯然,他已是怒極。   蕭驚鴻有些不忍。   卻也知道想要調查處置蕭東辰,必須讓老太爺知情。   不出所料。   老太爺看到末尾的簽字畫押和時間,猛地將信拍在桌上。   砰!   “這個畜生!”   “他怎麼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就為了一個家主之位,一個侯位,他就要將整個蕭家置於水火之中?”   “他不想想,這等行事不吝於自掘墳墓,愚蠢!”   “愚不可及!”   老太爺一邊怒斥蕭東辰,一邊拍著桌子,臉色漲紅,便連眼睛都是紅的。   直至最後,他咳嗽起來,方才停下喝罵聲。   蕭驚鴻見狀,連忙上前,以真元梳理他體內氣機。   “爺爺,您別動怒,身體要緊。”   “孫女先給您喚來醫師……”   不等她說完,老太爺擺了擺手,虛弱的靠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道:   “不用,不用,老夫……還死不了。”   蕭驚鴻自然不會聽信這句話,仍站在他身側,隨時準備護持他心脈。   沉默良久。   老太爺方才平複少許,只是他的臉上更顯蒼老。   彷彿一眨眼的功夫,他就長了幾歲。   但老太爺毫無所覺,眼睛隻注視著劉文的屍體,手裡下意識的攥緊了蕭東辰那封罪證。   “這件事,你怎麼看?”   聞言,蕭驚鴻看了老太爺一眼,大抵能猜到他的想法。   荊州劉家倒也罷了。   劉文死在鐵壁鎮外,且有書信為證,已是能確定其罪責。   縱使劉家不知情,蕭家也有辦法讓其付出代價。   明月樓更不用多說。   他們本就是江湖上的邪魔外道,窮兇極惡慣了,只需要一個機會,便可將他們一網打盡。   所以此刻能讓老太爺頭疼的只有蕭東辰,或者說二房。   蕭驚鴻想著這些,卻是並不打算繞彎子,直言道:   “蕭東辰族譜銷名,送官。”   “刑堂不再由二房主持,轉為三房或者收歸大房所有。”   說到這裡,蕭驚鴻頓了頓,語氣略微嚴肅幾分:“另將二爺爺安排離開侯府,若是您同意,讓其離開蜀州最好。”   這次,她不僅要處置蕭東辰,還不打算給二房留任何餘地。   若非顧及老太爺,她甚至想將二房一脈全都趕出蜀州,隻當他們是蕭家遠親。   包括那位在蜀州都指揮使司任職的蕭子期,以及嫁去廣越府的蕭秋韻。   老太爺聽完,渾濁的眼睛不免流露出幾分傷感。   大抵有些怒其不爭,以及一番好意餵了狗的感覺。   同時他也開始回想這些年發生的一些事。   有已故的幾位長輩的叮囑,“兄弟需要齊心”,“你身為定遠侯,當照顧家人和兄弟,一肩扛起所有”。   有二房這些年所為。   也有刑堂受二房掌管後的變化。   沉默片刻。   老太爺略有疲憊的長歎一口氣,“二房他們……就照你說的辦吧。”   然後他指著劉文道:“劉家呢?”   蕭驚鴻臉色微冷:“抄家滅族!”   她雖是清楚不太可能有這樣的結果,但是劉家所為不吝於叛國。   老太爺聞言,緩緩搖頭道:“劉家聖眷正隆,難。”   “不過這件事總歸要讓劉家吐些東西出來。”   他語氣冷厲幾分,哼道:“說不得老夫要親自走一趟布政使司了。”   蕭驚鴻自也清楚他的用意。   這件事蕭家佔理,即便不能置劉家死地,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鐵壁鎮夏糧損失,布政使司的糧稅等等這些,都需要荊州劉家擔著。   蕭驚鴻想著這些,道:“我聽您的。”   頓了頓,她轉而問道:“李長青該如何處置?”   老太爺看了她一眼,擠出一抹笑容說道:   “如今定遠軍由你擔著,一應事務理應由你處置。”   蕭驚鴻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眼見正事說完。   蕭老太爺心神放鬆一些,看著地上的劉文屍體,歎息道:   “其實還有一件事,現在想想應該跟昨晚之事有關,暗衛蕭靖……”   沒等他說完,蕭驚鴻驀地抬起手打斷道:“有人來了。”   下一刻,兩人就看到一名身著黑衣的中年人冒雨而來。   老太爺看清他的樣貌,臉上微喜,忍不住起身道:“蕭靖?”   那中年人卻是充耳不聞,匆匆趕來後重重跪在地上,語氣焦急道:“侯爺,明月樓慾火燒三鎮夏糧!”   “還望侯爺盡快通知三位總兵,早做戒備啊!”   “……”   即便剛經曆一番大事,蕭驚鴻和老太爺面對眼前的戲劇性插曲,也不免露出些笑容。   而那名中年人蕭靖看到他們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加急切:   “侯爺,將軍,茲事體大,晚了可就全完了。”   老太爺見狀,隻得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接著蕭驚鴻將事情又講述一遍,方才打消蕭靖顧慮。     眼見如此,蕭靖放心之餘,不免羞愧說道:   “屬下無能,沒能及時通知侯爺,還望侯爺責罰。”   老太爺笑著寬慰道:“不怪你,那晚你畢竟身受重傷,你……”   話音未落,老太爺打量他一番,咦道:   “你傷勢好了?”   蕭靖後知後覺的摸了摸胸口,不確定的說:“應該……”   似乎想起來什麼,他驚訝的說:“是那個人?他竟還是一位醫道聖手?”   “誰?”   蕭靖接著便將那晚發生的事講述出來。   “……我探聽到那個訊息後,被一眾邪魔外道追殺重傷,直至落在提刑司手中昏迷過去。”   “而在醒來時,我隱約聽到身側有人在交談,好像在說什麼三萬兩金票在什麼地方之類。”   “哦對,最後他還跟我說了幾句話。”   老太爺跟蕭驚鴻對視一眼,問道:“說了什麼話?”   蕭靖回想一番,面上頓時浮現些許古怪。   他看著老太爺遲疑道:   “那人說,他對蕭家沒有惡意,相反還是一路人。”   “但為了防止那些人狗急跳牆,他暫時不能讓侯爺您知道。”   蕭靖說完兩句話,腦中驀地聯想起眼下的境況,忍不住嚥了咽口水,結結巴巴的說:   “他,他還說,等我蘇醒,這件事就會結束……”   結合他剛剛聽聞的三鎮夏糧之事,那人所說顯然已經應驗。   可,可是……怎麼可能……   不止是他。   此刻老太爺和蕭驚鴻兩人臉上都有幾分凝重,大抵跟蕭靖的想法一樣。   良久。   老太爺笑了起來。   “現在來看,咱們跟劉家、蕭東辰沒啥區別,都被人當成了一枚棋子。”   “那人不僅提前得知訊息,提前謀劃佈局一切,還破壞了這次事情,並把一切主謀以及他們的罪證統統擺在咱們面前。”   “咱們吶,事情沒弄清楚不說,還稀裡糊塗的圓滿解決了所有事。”   “並且是以最小的代價,獲得了最多的好處!”   說到最後,老太爺忍不住拍了桌子,罵道:   “可他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讓老夫提前知道,會讓那些人狗急跳牆?”   “老夫在他眼裡就那麼不堪嗎?啊?”   勿怪老太爺惱怒。   那人做得這些事情固然是幫了蕭家大忙。   可整件事情蕭家不僅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還是獲利最大的。   幾乎是撿了個現成的便宜。   “他是覺得咱們太笨?還是覺得自己能耐大?”   “他孃的,老夫行軍打仗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被人這麼瞧不起!”   蕭驚鴻想笑,卻也是笑不出來。   縱觀整件事,她除了提前知會三鎮總兵做好防備外,就只有斬殺黑牙等人能拿得出手了。   其他的,不論是劉文,蕭東辰,還是劉家,明月樓等等,都是那人主動送到他們面前的。   就像老太爺說的那樣,他們蕭家沒做幾件事就得了所有好處。   想到這裡,蕭驚鴻看著面露愕然的蕭靖問道:“那人有什麼特徵?或者容易辨別之處。”   “他幫了咱們這麼大的忙,若是不表示表示,顯得咱們禮數不周。”   聞言,老太爺點點頭,面色不善的哼道:“驚鴻說的沒錯,咱們蕭家的確應該感謝他。”   “所以蕭靖,你仔細回憶回憶,看看能不能把那人找出來,老夫好去登門拜訪。”   他倒想看看那人有什麼三頭六臂,這麼不把他放在眼裡。   蕭靖微愣,仔細回憶片刻,驀地瞪大眼睛:“屬下的確有個發現。”   “侯爺還記得前段時間,屬下阻礙提刑司調查劉敬之死的事吧?”   “有這回事兒,老夫記得。”   “那晚上出手斬殺那名老者的人,與前日救了屬下的人,聲音很相似。”   “仔細想想,應該是同一個人。”   老太爺聞言卻是哼了哼,“倒的確是一樣的風格,暗中幫忙,不留姓名。”   “好,好得很,老夫現在更想知道他是誰了。”   蕭驚鴻自是清楚老太爺並不是真的生氣,僅是有些羞惱。   事實上,她現在也有類似的想法。   只是她羞惱之餘,更多的是慶幸。   若不是有那人幫忙,此刻蕭家怕是已經徹底亂起。   結果只會比現在糟糕的多。   想著,蕭驚鴻若有所思的說:“要找出他倒也不難。”   老太爺精神一震,“哦?說說看。”   “先前通知孫女的人是‘刀狂’柳浪和山婆婆孫女裴琯璃,他們兩人中至少有一人是知情者,且應該知道那人身份。”   “那就把他們找來問一問吧,總歸不好讓那人白做這麼多事。”   蕭驚鴻嗯了一聲,接著道:“不過現在想來,那人倒的確厲害。”   “除了那些謀劃外,他自身還是位醫道聖手,且有著兩位武道大成的手下。”   “便是驚鴻曾經跟著師父遊曆天下,也鮮少遇到過這等人物。”   在她看來,鐵壁鎮外的槍客和柳浪一樣,都是那人的幫手。   畢竟醫道聖手想兼修武道,比她劍道槍道合修更難。   聞言,老太爺神色緩和一些,點了點頭道:“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做了那麼多事情,不被咱們發現。”   頓了頓,他接著歎了口氣道:“不過等把人找出來之後,咱們對他還是以禮相待為好。”   “若是能引為助力,對你對我對蕭家和定遠軍,都有益處。”   蕭驚鴻點點頭,“孫女明白。”   互通有無一番後。   老太爺看了看屋外天色,臉上再次浮現些冷意,吩咐道:   “時辰不早,先拿了蕭東辰再說,切記那三十萬兩銀子也要找到,以便彌補鐵壁鎮夏糧損失。”   “待處置完家裡事,老夫便給劉洪送去他的好侄子。”   “總之,要趕在聖上得到訊息前,解決一切事情!”   “孫女這就去……”   待蕭驚鴻離開,老太爺看向蕭靖,沉吟道:   “你說,刑堂接下來該給誰來掌管?”   蕭靖猶豫片刻,行禮道:“侯爺,有句話屬下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侯爺,如今侯府內憂外患,應當用重典,保內宅安穩。”   “所以屬下認為,刑堂該交由大房之人掌管。”   老太爺明白過來,起身道:“那就由懸槊暫代吧。”   他的確顧念舊情,但不會顧及蠢貨。   尤其是那些只有眼前利益背叛蕭家的蠢貨。   ……   臨近午時,暴雨依舊。   嘩啦劈啪聲中,陳逸一身青衣長衫,撐著一把油紙傘,不慌不忙的回到蕭家。   甫一來到前院,他看到那些甲士親衛神色時,心中便已清楚老太爺和蕭驚鴻已經出手了。   倒也沒有出乎他的意料。   陳逸想著這些,面上卻是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施施然穿過前院,朝春荷園而去。   期間,他看到清淨宅外的境況時,還跟王力行、劉四兒等人打了個招呼。   只是吧。   劉四兒他們心情都不算好,回應時多有敷衍。   陳逸自也不在意,更不會湊過去詢問緣由,省的沾染上一些麻煩。   不過等他來到後院時,心情就沒那麼放鬆了。   遠遠的,他就看到一道高挑倩影站在春荷園外。   那身影一襲紅衣,腰間掛著長劍,高高的馬尾下是一張銀質面具。   那雙眼眸如秋波送水,正一眨不眨的看過來。   ——不是他的夫人蕭驚鴻是誰?   陳逸暗自挑了挑眉,不免嘀咕幾句蕭驚鴻應該很忙,怎會在此之類的話。   疑惑之餘,他腳下卻是不停,笑著快走幾步迎了過去。   “夫人,何時回來的?”   蕭驚鴻一雙眼眸微有閃爍,大抵算是心情不錯。   “今早。”   “倒是不巧,昨晚我應邀在曲池上跟人商議藥堂的事,回來的晚了。”   “不礙事。”   陳逸笑了笑,神色自然的問:“夫人這次回來,應是要在家裡過完中秋吧?”   蕭驚鴻一頓,微微低頭道:“我,還有幾件事要做,不過,我盡量趕在中秋前處理完。”   “這樣啊……”   陳逸心中清楚應該是昨晚的事還有後續,便笑著說:   “那你別忘了知會老太爺一聲,近段時間張國公和孫老先生相繼離開,老太爺估摸著會想借著中秋佳節熱鬧熱鬧。”   “還有大姐那裡……”   陳逸一邊引著蕭驚鴻進入春荷園,一邊絮絮叨叨說起近段時間的趣事。   待兩人來到木樓外,正要分別。   就聽蕭驚鴻開口問道:   “夫君,不知裴琯璃臨走前幾日有沒有什麼異樣?”   陳逸心裡咯噔一下。   虎丫頭不會露餡了吧?   (

定遠侯府內。

  此刻已近卯時,蕭府內許多人早早起床,動靜並不算小。

  後廚的廚子們忙著做菜,學徒們洗菜燒鍋,熱火朝天。

  各宅的丫鬟,正伺候老爺夫人洗漱穿衣。

  家丁下人們趁著下雨天,清洗院牆和亭閣邊角。

  最忙的要屬前院。

  數名馬夫早早就備好了馬車,準備送那幾位在衙門當差的老爺點卯。

  管家和門房則是給一早就在門口等候的訪客記錄來意,或者承接拜貼,差人給後院各宅送去。

  然而在中院的清淨宅內,老太爺卻屏退左右。

  不僅沒讓伺候他穿衣洗漱的下人進來,還特意吩咐數名甲士守在四周,任何人不得踏足十丈內。

  使得一早在中院走動的蕭家人大都心生嘀咕,更猜測府裡別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不過嘀咕歸嘀咕,猜測歸猜測。

  他們都清楚,即便上前詢問,也問不出什麼。

  那些甲士親衛不可能透露半分。

  可事實上呢?

  被安排守在清淨宅外的王力行、劉四兒等人的確毫不知情。

  他們只是在一刻鍾前得了個守衛的通知。

  這時,角落裡一名甲士低聲道:“行哥,我怎麼覺著今日有些不對勁呢?”

  “總覺得背後發涼。”

  王力行以眼角餘光掃過他,壓低聲音呵斥道:“老實站好。”

  “你也不看看現在是在什麼地方?”

  那甲士悻悻地閉上嘴,腦袋不自覺的轉過去,看了一眼清淨宅,嘴裡兀自嘟嘟囔囔。

  仍是覺得今日侯府氣氛古古怪怪,但又說不上來什麼地方不對勁。

  一旁的劉四兒聽到兩人對話,心中自然也有幾分猜測。

  昨日葛老三臨走前有過透露,要去做一件大事,還特意叮囑他低調謹慎,不要露出任何破綻。

  這樣的話語,加上現在老侯爺的異動,很難不讓他多想。

  葛老三謀劃的究竟是何事?

  老侯爺得到了什麼訊息?

  還有此刻跟老侯爺待在一起的人是誰?

  蕭家的暗衛?還是其他人?

  劉四兒不得而知,整個人都有些緊繃,本就不苟言笑的臉上越發嚴肅起來。

  而在他身後的宅子內,老太爺比他還要嚴肅的多。

  老太爺聽完蕭驚鴻的講述,注視著地上躺著的年輕人。

  眉頭緊鎖,眼神凝重。

  他自然是認識劉文的。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劉文竟然敢打三鎮夏糧的主意。

  蕭驚鴻見他神色有異,問道:“爺爺見過他?”

  老太爺嗯了一聲,目光仍舊盯著劉文道:

  “荊州劉家大房的老二。”

  “前兩天,他剛剛登門拜訪老夫,甚至還有提親之意,想娶你大姐過門。”

  蕭驚鴻眉頭微皺,“爺爺沒同意?”

  老太爺點了點頭,臉色微頓,看向她道:“你懷疑他有可能因此生恨?”

  “孫女不敢確定,但從時間上推斷,有這個可能。”

  “時間?你還知道些什麼?”

  蕭驚鴻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封帶血的信封,略有遲疑的放在老太爺面前。

  只是等老太爺拿起那封信時,她忍不住開口道:

  “爺爺,要不孫女讀給您聽?”

  老太爺聞言動作一頓,心中隱約有幾分猜測,不免笑著問道:“怎麼?”

  “你這是擔心老夫承受不住上面的內容再次病倒嗎?”

  “孫女不敢,只是……”

  沒等蕭驚鴻說完,老太爺已經開啟書信,嘴上還道:“放心吧。”

  “鐵壁鎮夏糧被燒,荊州劉家之人暗中算計,都沒能讓老夫病倒,何況是一封小小的書信?”

  “老夫……老夫……”

  老太爺看到了信上的內容,嘴裡的話頓時說不下去了。

  他的眼睛瞪大幾分,蒼老的臉上皺紋微微抽動,便連嘴唇都哆嗦起來。

  顯然,他已是怒極。

  蕭驚鴻有些不忍。

  卻也知道想要調查處置蕭東辰,必須讓老太爺知情。

  不出所料。

  老太爺看到末尾的簽字畫押和時間,猛地將信拍在桌上。

  砰!

  “這個畜生!”

  “他怎麼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就為了一個家主之位,一個侯位,他就要將整個蕭家置於水火之中?”

  “他不想想,這等行事不吝於自掘墳墓,愚蠢!”

  “愚不可及!”

  老太爺一邊怒斥蕭東辰,一邊拍著桌子,臉色漲紅,便連眼睛都是紅的。

  直至最後,他咳嗽起來,方才停下喝罵聲。

  蕭驚鴻見狀,連忙上前,以真元梳理他體內氣機。

  “爺爺,您別動怒,身體要緊。”

  “孫女先給您喚來醫師……”

  不等她說完,老太爺擺了擺手,虛弱的靠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道:

  “不用,不用,老夫……還死不了。”

  蕭驚鴻自然不會聽信這句話,仍站在他身側,隨時準備護持他心脈。

  沉默良久。

  老太爺方才平複少許,只是他的臉上更顯蒼老。

  彷彿一眨眼的功夫,他就長了幾歲。

  但老太爺毫無所覺,眼睛隻注視著劉文的屍體,手裡下意識的攥緊了蕭東辰那封罪證。

  “這件事,你怎麼看?”

  聞言,蕭驚鴻看了老太爺一眼,大抵能猜到他的想法。

  荊州劉家倒也罷了。

  劉文死在鐵壁鎮外,且有書信為證,已是能確定其罪責。

  縱使劉家不知情,蕭家也有辦法讓其付出代價。

  明月樓更不用多說。

  他們本就是江湖上的邪魔外道,窮兇極惡慣了,只需要一個機會,便可將他們一網打盡。

  所以此刻能讓老太爺頭疼的只有蕭東辰,或者說二房。

  蕭驚鴻想著這些,卻是並不打算繞彎子,直言道:

  “蕭東辰族譜銷名,送官。”

  “刑堂不再由二房主持,轉為三房或者收歸大房所有。”

  說到這裡,蕭驚鴻頓了頓,語氣略微嚴肅幾分:“另將二爺爺安排離開侯府,若是您同意,讓其離開蜀州最好。”

  這次,她不僅要處置蕭東辰,還不打算給二房留任何餘地。

  若非顧及老太爺,她甚至想將二房一脈全都趕出蜀州,隻當他們是蕭家遠親。

  包括那位在蜀州都指揮使司任職的蕭子期,以及嫁去廣越府的蕭秋韻。

  老太爺聽完,渾濁的眼睛不免流露出幾分傷感。

  大抵有些怒其不爭,以及一番好意餵了狗的感覺。

  同時他也開始回想這些年發生的一些事。

  有已故的幾位長輩的叮囑,“兄弟需要齊心”,“你身為定遠侯,當照顧家人和兄弟,一肩扛起所有”。

  有二房這些年所為。

  也有刑堂受二房掌管後的變化。

  沉默片刻。

  老太爺略有疲憊的長歎一口氣,“二房他們……就照你說的辦吧。”

  然後他指著劉文道:“劉家呢?”

  蕭驚鴻臉色微冷:“抄家滅族!”

  她雖是清楚不太可能有這樣的結果,但是劉家所為不吝於叛國。

  老太爺聞言,緩緩搖頭道:“劉家聖眷正隆,難。”

  “不過這件事總歸要讓劉家吐些東西出來。”

  他語氣冷厲幾分,哼道:“說不得老夫要親自走一趟布政使司了。”

  蕭驚鴻自也清楚他的用意。

  這件事蕭家佔理,即便不能置劉家死地,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鐵壁鎮夏糧損失,布政使司的糧稅等等這些,都需要荊州劉家擔著。

  蕭驚鴻想著這些,道:“我聽您的。”

  頓了頓,她轉而問道:“李長青該如何處置?”

  老太爺看了她一眼,擠出一抹笑容說道:

  “如今定遠軍由你擔著,一應事務理應由你處置。”

  蕭驚鴻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眼見正事說完。

  蕭老太爺心神放鬆一些,看著地上的劉文屍體,歎息道:

  “其實還有一件事,現在想想應該跟昨晚之事有關,暗衛蕭靖……”

  沒等他說完,蕭驚鴻驀地抬起手打斷道:“有人來了。”

  下一刻,兩人就看到一名身著黑衣的中年人冒雨而來。

  老太爺看清他的樣貌,臉上微喜,忍不住起身道:“蕭靖?”

  那中年人卻是充耳不聞,匆匆趕來後重重跪在地上,語氣焦急道:“侯爺,明月樓慾火燒三鎮夏糧!”

  “還望侯爺盡快通知三位總兵,早做戒備啊!”

  “……”

  即便剛經曆一番大事,蕭驚鴻和老太爺面對眼前的戲劇性插曲,也不免露出些笑容。

  而那名中年人蕭靖看到他們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加急切:

  “侯爺,將軍,茲事體大,晚了可就全完了。”

  老太爺見狀,隻得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接著蕭驚鴻將事情又講述一遍,方才打消蕭靖顧慮。

    眼見如此,蕭靖放心之餘,不免羞愧說道:

  “屬下無能,沒能及時通知侯爺,還望侯爺責罰。”

  老太爺笑著寬慰道:“不怪你,那晚你畢竟身受重傷,你……”

  話音未落,老太爺打量他一番,咦道:

  “你傷勢好了?”

  蕭靖後知後覺的摸了摸胸口,不確定的說:“應該……”

  似乎想起來什麼,他驚訝的說:“是那個人?他竟還是一位醫道聖手?”

  “誰?”

  蕭靖接著便將那晚發生的事講述出來。

  “……我探聽到那個訊息後,被一眾邪魔外道追殺重傷,直至落在提刑司手中昏迷過去。”

  “而在醒來時,我隱約聽到身側有人在交談,好像在說什麼三萬兩金票在什麼地方之類。”

  “哦對,最後他還跟我說了幾句話。”

  老太爺跟蕭驚鴻對視一眼,問道:“說了什麼話?”

  蕭靖回想一番,面上頓時浮現些許古怪。

  他看著老太爺遲疑道:

  “那人說,他對蕭家沒有惡意,相反還是一路人。”

  “但為了防止那些人狗急跳牆,他暫時不能讓侯爺您知道。”

  蕭靖說完兩句話,腦中驀地聯想起眼下的境況,忍不住嚥了咽口水,結結巴巴的說:

  “他,他還說,等我蘇醒,這件事就會結束……”

  結合他剛剛聽聞的三鎮夏糧之事,那人所說顯然已經應驗。

  可,可是……怎麼可能……

  不止是他。

  此刻老太爺和蕭驚鴻兩人臉上都有幾分凝重,大抵跟蕭靖的想法一樣。

  良久。

  老太爺笑了起來。

  “現在來看,咱們跟劉家、蕭東辰沒啥區別,都被人當成了一枚棋子。”

  “那人不僅提前得知訊息,提前謀劃佈局一切,還破壞了這次事情,並把一切主謀以及他們的罪證統統擺在咱們面前。”

  “咱們吶,事情沒弄清楚不說,還稀裡糊塗的圓滿解決了所有事。”

  “並且是以最小的代價,獲得了最多的好處!”

  說到最後,老太爺忍不住拍了桌子,罵道:

  “可他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讓老夫提前知道,會讓那些人狗急跳牆?”

  “老夫在他眼裡就那麼不堪嗎?啊?”

  勿怪老太爺惱怒。

  那人做得這些事情固然是幫了蕭家大忙。

  可整件事情蕭家不僅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還是獲利最大的。

  幾乎是撿了個現成的便宜。

  “他是覺得咱們太笨?還是覺得自己能耐大?”

  “他孃的,老夫行軍打仗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被人這麼瞧不起!”

  蕭驚鴻想笑,卻也是笑不出來。

  縱觀整件事,她除了提前知會三鎮總兵做好防備外,就只有斬殺黑牙等人能拿得出手了。

  其他的,不論是劉文,蕭東辰,還是劉家,明月樓等等,都是那人主動送到他們面前的。

  就像老太爺說的那樣,他們蕭家沒做幾件事就得了所有好處。

  想到這裡,蕭驚鴻看著面露愕然的蕭靖問道:“那人有什麼特徵?或者容易辨別之處。”

  “他幫了咱們這麼大的忙,若是不表示表示,顯得咱們禮數不周。”

  聞言,老太爺點點頭,面色不善的哼道:“驚鴻說的沒錯,咱們蕭家的確應該感謝他。”

  “所以蕭靖,你仔細回憶回憶,看看能不能把那人找出來,老夫好去登門拜訪。”

  他倒想看看那人有什麼三頭六臂,這麼不把他放在眼裡。

  蕭靖微愣,仔細回憶片刻,驀地瞪大眼睛:“屬下的確有個發現。”

  “侯爺還記得前段時間,屬下阻礙提刑司調查劉敬之死的事吧?”

  “有這回事兒,老夫記得。”

  “那晚上出手斬殺那名老者的人,與前日救了屬下的人,聲音很相似。”

  “仔細想想,應該是同一個人。”

  老太爺聞言卻是哼了哼,“倒的確是一樣的風格,暗中幫忙,不留姓名。”

  “好,好得很,老夫現在更想知道他是誰了。”

  蕭驚鴻自是清楚老太爺並不是真的生氣,僅是有些羞惱。

  事實上,她現在也有類似的想法。

  只是她羞惱之餘,更多的是慶幸。

  若不是有那人幫忙,此刻蕭家怕是已經徹底亂起。

  結果只會比現在糟糕的多。

  想著,蕭驚鴻若有所思的說:“要找出他倒也不難。”

  老太爺精神一震,“哦?說說看。”

  “先前通知孫女的人是‘刀狂’柳浪和山婆婆孫女裴琯璃,他們兩人中至少有一人是知情者,且應該知道那人身份。”

  “那就把他們找來問一問吧,總歸不好讓那人白做這麼多事。”

  蕭驚鴻嗯了一聲,接著道:“不過現在想來,那人倒的確厲害。”

  “除了那些謀劃外,他自身還是位醫道聖手,且有著兩位武道大成的手下。”

  “便是驚鴻曾經跟著師父遊曆天下,也鮮少遇到過這等人物。”

  在她看來,鐵壁鎮外的槍客和柳浪一樣,都是那人的幫手。

  畢竟醫道聖手想兼修武道,比她劍道槍道合修更難。

  聞言,老太爺神色緩和一些,點了點頭道:“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做了那麼多事情,不被咱們發現。”

  頓了頓,他接著歎了口氣道:“不過等把人找出來之後,咱們對他還是以禮相待為好。”

  “若是能引為助力,對你對我對蕭家和定遠軍,都有益處。”

  蕭驚鴻點點頭,“孫女明白。”

  互通有無一番後。

  老太爺看了看屋外天色,臉上再次浮現些冷意,吩咐道:

  “時辰不早,先拿了蕭東辰再說,切記那三十萬兩銀子也要找到,以便彌補鐵壁鎮夏糧損失。”

  “待處置完家裡事,老夫便給劉洪送去他的好侄子。”

  “總之,要趕在聖上得到訊息前,解決一切事情!”

  “孫女這就去……”

  待蕭驚鴻離開,老太爺看向蕭靖,沉吟道:

  “你說,刑堂接下來該給誰來掌管?”

  蕭靖猶豫片刻,行禮道:“侯爺,有句話屬下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侯爺,如今侯府內憂外患,應當用重典,保內宅安穩。”

  “所以屬下認為,刑堂該交由大房之人掌管。”

  老太爺明白過來,起身道:“那就由懸槊暫代吧。”

  他的確顧念舊情,但不會顧及蠢貨。

  尤其是那些只有眼前利益背叛蕭家的蠢貨。

  ……

  臨近午時,暴雨依舊。

  嘩啦劈啪聲中,陳逸一身青衣長衫,撐著一把油紙傘,不慌不忙的回到蕭家。

  甫一來到前院,他看到那些甲士親衛神色時,心中便已清楚老太爺和蕭驚鴻已經出手了。

  倒也沒有出乎他的意料。

  陳逸想著這些,面上卻是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施施然穿過前院,朝春荷園而去。

  期間,他看到清淨宅外的境況時,還跟王力行、劉四兒等人打了個招呼。

  只是吧。

  劉四兒他們心情都不算好,回應時多有敷衍。

  陳逸自也不在意,更不會湊過去詢問緣由,省的沾染上一些麻煩。

  不過等他來到後院時,心情就沒那麼放鬆了。

  遠遠的,他就看到一道高挑倩影站在春荷園外。

  那身影一襲紅衣,腰間掛著長劍,高高的馬尾下是一張銀質面具。

  那雙眼眸如秋波送水,正一眨不眨的看過來。

  ——不是他的夫人蕭驚鴻是誰?

  陳逸暗自挑了挑眉,不免嘀咕幾句蕭驚鴻應該很忙,怎會在此之類的話。

  疑惑之餘,他腳下卻是不停,笑著快走幾步迎了過去。

  “夫人,何時回來的?”

  蕭驚鴻一雙眼眸微有閃爍,大抵算是心情不錯。

  “今早。”

  “倒是不巧,昨晚我應邀在曲池上跟人商議藥堂的事,回來的晚了。”

  “不礙事。”

  陳逸笑了笑,神色自然的問:“夫人這次回來,應是要在家裡過完中秋吧?”

  蕭驚鴻一頓,微微低頭道:“我,還有幾件事要做,不過,我盡量趕在中秋前處理完。”

  “這樣啊……”

  陳逸心中清楚應該是昨晚的事還有後續,便笑著說:

  “那你別忘了知會老太爺一聲,近段時間張國公和孫老先生相繼離開,老太爺估摸著會想借著中秋佳節熱鬧熱鬧。”

  “還有大姐那裡……”

  陳逸一邊引著蕭驚鴻進入春荷園,一邊絮絮叨叨說起近段時間的趣事。

  待兩人來到木樓外,正要分別。

  就聽蕭驚鴻開口問道:

  “夫君,不知裴琯璃臨走前幾日有沒有什麼異樣?”

  陳逸心裡咯噔一下。

  虎丫頭不會露餡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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