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真誠才是必殺技

說好當閑散贅婿,你陸地神仙?·衛四月·5,619·2026/3/29

這個聲音!?   陳逸顧不得多想,直接掀開一側的簾子,看向外面。   昏暗天光下,雨水成幕。   斜前方一輛馬車迎面而來。   馬是南方矮馬,溫順步慢。   後方車廂是常見的棕紅色木製,毫無花哨,其上看不到任何家族徽章,也看不出來曆。   與陳逸所在的侯府華蓋相比,顯然一個天一個地。   而在這一小一大,一普通一奢華,兩輛馬車交錯時,陳逸正與那輛馬車上的一人目光交彙。   該怎麼形容那人樣貌呢?   棕發微卷,眉毛粗獷,臉如梨形,鷹鈎鼻,一雙灰色眼瞳。   明顯的異域之人——婆濕娑國人。   可他身上穿的卻不是婆濕娑國那種花花綠綠的顔色雜亂的衣服,而是一套魏朝江湖人短裝打扮。   此刻兩人都沒有任何變化,同樣的眼神不變,面色不變。   不同的是陳逸溫和笑著,似是恰巧掀開簾子,在欣賞雨天景色。   對面那人卻是面無表情,眼神淡漠,好似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即便他看到了陳逸,也像是看到一個可有可無的人一般。   只是馬車交錯之後,隱約有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呵,蕭家啊……”   陳逸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放下一側簾子,心道:“呵,是他啊。”   陳逸不會記錯,那人的聲音除了沙啞低沉外,尾音有著明顯且怪異的上揚。   原來他以為是山族,或者一些遠離中原官話區域的方言。   如今方才知道——那是婆濕娑國人學習中原官話後,改不掉的家鄉音調。   婆濕娑國人……   操控前身逃婚的詭異功法……   貌似婆濕娑國的江湖人所修武道大多類似邪魔外道。   有以毒入體修煉毒功的藥人,有削去四肢修煉化骨功的人彘,也有專門修習降頭的邪門之人。   有能夠操控他人心神的功法,倒也不足為奇。   只是讓陳逸在意的除了那人婆濕娑國的身份外,還有他破壞蕭家招婿的原因。   並且,記憶中那人話語裡對他的不屑明顯很瞭解蕭家和蕭驚鴻。   陳逸想著這些,臉上莫名浮現一抹笑容,總歸是找到了一些線索。   人最怕的是未知。   一切已知的人或事,總有辦法解決。   無非是快慢時間問題。   而對陳逸來說,也是如此。   他最不缺就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以及耐心。   差別只在於,殺一人,還是殺一群。   這時候。   蕭婉兒察覺到陳逸的走神,回憶的話語停了下來,微微低下頭,輕聲說:   “你,是不是覺得我有些多愁善感?”   陳逸回過神來,側頭看著她,明白是方才自己走神讓她多想,便笑著回道:   “府裡若是能多一些如大姐這樣的人,應該能少很多麻煩。”   “我這樣的人?”   “是啊,大姐明事理,知冷暖,尊重長輩,善待親族,溫和對人,從不偏頗……”   蕭婉兒聞言張了張嘴,先前的傷感去了七八成,臉上也浮現一抹紅暈,“我,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人盡皆知,人所共知,若不是府裡有你勞心勞力,吃飯都成問題,別說每月的月例錢了。”   “而且你還擅長經營,取財有道,府裡大小事都……”   其實陳逸不太會哄女孩開心。   真的,他沒什麼經驗,也沒學過章法套路。   什麼皮有愛,什麼撩撥心絃,他一概不知。   唯一會的就一個——真誠。   所以在陳逸真誠的誇贊下,蕭婉兒臉色越發紅潤。   她攏在大氅下的手,抬起來又放下,猶豫著要不要堵上陳逸那張嘴。   別說是她了。   連坐在前面駕車的謝停雲和沈畫棠兩人聽到那番話都面面相覷起來。   師妹,二姑爺這張嘴,嘖嘖,要了親命咯。   師姐,二姑爺好像說的也沒錯,大小姐的確就是這樣的人。   師妹哎,有時候說的話越對,越容易聽進心裡去……   顯然,蕭婉兒聽進去了。   她猶豫再三,還是伸出手掩住陳逸的嘴,羞紅著臉道:“別,別說了。”   陳逸眨了眨眼,眼神順勢朝下,示意不說了。   蕭婉兒連忙縮回手,便連腦袋都縮排了毛茸茸的領子裡,只露出一雙無處安放的眼睛。   陳逸見狀,便也不再誇下去,免得她呼吸不暢。   略一沉默,他轉而說起正事:“昨日我跟那位陳老闆促膝長談,已經轉達過大姐跟老太爺的意思,陳老闆吧……”   陳逸看到蕭婉兒悄悄探出腦袋,露出一側紅撲撲的耳垂,不由得賣了關子。   蕭婉兒見他停頓下來,忍不住側頭看向他。   正對上陳逸的眼睛,以及他那張似笑非笑的促狹笑容。   蕭婉兒羞急,下意識的伸出手在他腰間捏了一下,嗔怪的問道:“陳老闆怎麼回的啊?”   這般小女兒的動作,往常時候,她絕不可能做得出來。   大抵她是真的被陳逸“捉弄”的亂了心神。   陳逸自也清楚,先前因為那婆濕娑國人惹來的火氣消散一空,心情放鬆下來。   “陳老闆說,百草堂已經準備在蜀州探訪一圈,看看各地境況,以便後續跟府裡配合。”   “他還說,不論眼下還是以後,百草堂都為你和老太爺馬首是瞻,分潤的比例這點可以商議,不過視情況而定……”   反正這些都是些套話,陳逸口頭上說一說而已。   在商言商,最終合作如何,還得要落在紙面上,只要簽了契書,對百草堂對蕭家都有保障。   蕭婉兒自也沒什麼不同意見,稍稍平複心神,臉上沒那麼紅之後,她思索道:   “那陳老闆的身份有無問題?”   陳逸一頓,斟酌道:“我說不好。”   “不過他是一位醫道聖手,想來應是沒什麼問題。”   “據我所知,整個大魏朝醫道聖手都不多,應該不會有人敢讓他在你和老太爺面前作祟。”   蕭婉兒驚訝的看著他:“醫道聖手?陳老闆他那麼年輕,醫道這麼厲害?”   陳逸笑了笑,說:“應是他的師承比較厲害。”   蕭婉兒點了點頭,接著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抹欣喜問道:   “那你說,陳老闆他能不能擔任醫道學院教習,或者……院長?”   不能。   萬萬不能。   陳逸心下一驚,他這又是出謀劃策,又是準備將馬良才等人培養成醫道聖手,沒成想蕭婉兒竟打算把他也收編了。   若不是他知道蕭婉兒不清楚“陳老闆”身份,他說什麼都得想辦法破壞了醫道學院的事。   蕭婉兒似乎看出他的異樣,疑惑問道:“陳老闆他不能嗎?”   陳逸心思急轉,“應是不能的。”   “陳老闆出師前,曾經答應他師父——要雲遊四方,救治一萬人性命。”   “所以短時間內,他都沒辦法留在蜀州。”   “真的?”   “當然,那晚在畫舫,陳老闆言之鑿鑿。”   蕭婉兒聞言不免露出幾分訝然,誇贊道:“難怪陳老闆鮮少在蜀州露面,原來是有這般宏願。”   “若是我有他那般醫術就好了。”   陳逸嘴裡說了一句應該是,接著寬慰道:“個人有個人的長處,大姐不用羨慕他人。”   “何況‘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等醫道學院裡的醫師學有所成後,救治的何止一萬人?”   蕭婉兒點了點頭,眼眸裡流露出幾分期待,顯然想到未來醫道學院建成後的事。   緊接著,她就從大氅裡遞出那本藍色封面的冊子說:   “妹夫,這是我近些天依照你先前所說整理出來的關於醫道學院的內容,你看一看?”   陳逸自是不會拒絕,接過來快速瀏覽一遍,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欣慰。   該說不說。   這次蕭婉兒整理出來的章程不可謂不詳實。   不但將兩人先前商議的事分門別類的列出來,還將一些注意事項,以及一些想法都記錄下來。   “大抵沒什麼問題,具體的還要根據學院構成,如院長、教習以及相關典籍,調整些細節即可。”     “妹夫說得是,我也是這麼想的,只不過還有幾處疑問,還望你幫我拿拿主意。”   “比如這個……”   兩人湊在一起研究冊子上的內容,多數時候都是陳逸在說,蕭婉兒用心記著。   直到馬車停在貴雲書院,陳逸合上冊子,笑著說道:   “千裡之行始於足下,有這麼多內容足夠大姐邁出第一步了。”   蕭婉兒點點頭,眉開眼笑,明媚的容顔好似一朵剛剛綻放的雪蓮。   極美的。   陳逸多看了兩眼,方才走下馬車,收攏好那二十多個裝有字帖的錦盒,準備拿去交給嶽明先生。   這時,蕭婉兒也跟著走下來,看著那座掛著“貴雲書院”四個字牌匾的地方,遲疑著問道:   “我能跟去看看嗎?”   陳逸瞧出她的意動,點頭:“自是可以。”   並且他還找了個更合適的理由,“剛好我一個人拿這麼多字帖不方便,有勞大姐幫忙。”   “好。”   蕭婉兒笑著接過兩個錦盒,還吩咐沈畫棠幫著抱起幾個,獨留謝停雲一人守著馬車。   三人一同進入書院。   蕭婉兒方才看著手裡的錦盒,說道:“先前聽小蝶提過幾句,說是裝裱了,沒想這麼多。”   “這些都是給那展館準備的?”   陳逸嗯了一聲,回道:   “我也不知嶽明先生他們準備了多大的地方,就多寫了幾幅,有備無患。”   “若是寫的多了,大姐不妨先收著,若是寫的少了……少就少了,讓院長他們多寫幾幅字帖就是。”   蕭婉兒聽到“收”這個字,難免又想起她從陳逸書房“偷”走的那首詞作,便縮著腦袋不敢再多問。   陳逸自是不知她的心思。   他一邊跟書院的學生點頭回禮,一邊引著蕭婉兒和沈畫棠前往書院深處。   那些學生看到陳逸倒是還好,不論熟悉的還是不熟悉的,都能中規中矩的行禮。   但是在瞧見蕭婉兒後,多少都有幾分不自然。   即便那些浪蕩花叢、自詡風流的才子也都如此,大抵都有“驚為天人”之感。   “輕舟先生身邊的女子是他夫人?”   “……那位是蕭老侯爺的大孫女蕭婉兒,可不是輕舟先生的夫人。”   “果然跟傳言中說的一樣,蕭婉兒有傾國傾城之姿,可惜……”   “兄臺,可惜什麼?”   “可惜紅顔薄命,聽聞蕭婉兒自小患有重病,藥石難醫啊。”   “怎會這樣?她……她……”   “若非如此,她又怎會到現在還待字閨中?哎,令人扼腕。”   貴雲書院內的學子大都是蜀州人士,自然地蕭家不陌生。   對蕭老侯爺、蕭婉兒、蕭驚鴻等人,他們更是耳熟能詳。   反倒是陳逸這位蕭家贅婿,才是剛剛被貴雲書院的學子熟知。   隱約的議論聲中。   陳逸帶著蕭婉兒、沈畫棠來到嶽明先生的宅院之內,卻是撲了個空。   在詢問路過的兩名學子,他方才知道嶽明先生等人正在書院藏書樓外,說是在準備一間新的學齋。   陳逸微微挑眉,心中嘀咕著速度夠快的啊。   距離他跟嶽明先生等人商議展館的事,不過三天時間,這就準備好了?   不過他轉念一想,猜測或許是原來的建築改的,倒也沒多想。   接著他便和蕭婉兒、沈畫棠抱著字帖轉道前往藏書樓。   許是因為鮮少來到書院這等地方,蕭婉兒對這裡一切都覺得新鮮。   一邊打量四周,她一邊饒有興趣的說:“那些才子都會對你行禮呢。”   陳逸笑著點頭:“畢竟我現在是書院教習,算是他們的長輩。”   “嗯,這裡書卷氣韻好濃,若是無戈能在此處求學,應是對他有幫助的。”   “或許吧……”   估摸著蕭無戈聽到這個訊息,一定高興得從房間裡跳進池子裡去。   其實不怪蕭婉兒這般表現。   從小到大,因為她的身體緣故,幾乎很少離開蕭府。   一直到她前往烏蒙山道觀借用天地至陽氣息緩解她體內極陰絕脈後,她才得以出門。   每年出門的次數屈指可數。   且多數都是去採買一些東西,看一看藥堂等地。   而貴雲書院……蕭婉兒是第一次來到這裡。   沒過多久。   三人找到嶽明先生等人所在。   跟陳逸猜測的一樣,這處約莫五丈長寬的學齋已經粉刷一新,內裡空空蕩蕩,僅有四根柱子撐起。   幾人相互打過招呼,嶽明先生指著學齋四周,問道:“輕舟,瞧瞧這地方如何?”   陳逸打量一圈,點頭道:“還算湊合。”   他對展館沒什麼特別的要求,足夠寬敞,足夠亮堂即可。   畢竟是專門用來展示書道字帖的地方,太過逼仄難免讓人覺得貴雲書院小家子氣。   “既如此,老夫稍後便讓人將這裡佈置好。”   嶽明先生說著話,眼睛卻時不時瞥著陳逸三人手上的錦盒。   陳逸自也清楚,便將手裡抱著的十多個錦盒,分給嶽明先生、卓英先生等人。   “先前答應留給這座展館的字帖,都在這裡。”   嶽明先生臉上一喜,也不管當下場合,將手裡的錦盒開啟一個。   頓時,一片氤氳光輝照亮這座學齋。   一行金燦燦的魏青體字隱約從字帖上浮現而出。   嶽明先生掃視一遍,眼睛不由一亮,贊歎道:   “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   “好,好好,字寫得好,詞句也作得妙,當可勉勵我書院學子。”   卓英先生顧不得多看,也開啟自己手中的字帖,向眾人展示: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輕舟這魏青體渾然天成,定能讓那些前來書院拜訪的學子有所得。”   旁邊幾位先生大抵都跟陳逸相熟,對這些字帖多有誇贊。   但也有穿著長衫的兩人,一老一少,站在一側靜靜地看著。   眼見幾幅字帖過去,都是魏青體,也都是書道大成境界的字帖,其中那位模樣清秀的少年忍不住嘟囔道:   “這等水平的書道,有何稀奇?跟我爺爺相比,也沒高出多少啊。”   說著,他還看向身側老者道:“韓伯伯,若只是這樣,我沒必要離家千裡來到蜀州吧?”   那位老者聞言苦笑著示意道:“照野休得胡言,此事稍後再說。”   只是兩人的對話,已經引得嶽明先生等人看了過去。   陳逸、蕭婉兒自也注意到二人存在,顯然都不知道他們的身份。   嶽明先生看清兩人,微一停頓,上前介紹道:“輕舟,婉兒姑娘。”   “這二位是從兗州遠道前來的客人,韓哲,韓章平,你稱呼他為章平先生即可。”   “他是嶽麓書院的教習,精研儒學多年。”   陳逸行了一禮,待那名叫韓哲的老者回禮,兩人算是打過招呼。   嶽明先生接著介紹道:“這位……”   沒等他說完,便見那少年人主動上前一步,行禮道:“學生裴照野,見過幾位先生。”   嶽明先生一頓,看了一眼韓哲,方才看向陳逸說道:“兗州裴家,想必輕舟應是聽過。”   顯然他這位書院院長,不太喜歡裴照野隨意插嘴的行為。   陳逸倒是沒在意,想了想道:“可是嶽麓書院裴喬松先生的‘裴’?”   不等嶽明先生開口,那少年裴照野昂起腦袋說:“正是。”   眾人都是一靜,不過多半也沒太在意。   畢竟都是有學問的人,倚老賣老的事不太會做。   唯一不悅的只有嶽明先生,兩次被人打斷,已然有幾分不喜。   那位老者韓章平先生自是清楚,將少年拉到身後行了揖禮道:   “照野年幼,還望嶽明院長跟幾位先生勿怪。”   裴照野卻是撇了撇嘴,嘟囔著又沒做錯什麼之類的話。   眼見如此,嶽明先生再是好脾氣,也有些著火,不客氣的說:   “章平,你們方才說輕舟書道沒甚新意?”   “那便來看看老夫手上這幅,如何?”   (

這個聲音!?

  陳逸顧不得多想,直接掀開一側的簾子,看向外面。

  昏暗天光下,雨水成幕。

  斜前方一輛馬車迎面而來。

  馬是南方矮馬,溫順步慢。

  後方車廂是常見的棕紅色木製,毫無花哨,其上看不到任何家族徽章,也看不出來曆。

  與陳逸所在的侯府華蓋相比,顯然一個天一個地。

  而在這一小一大,一普通一奢華,兩輛馬車交錯時,陳逸正與那輛馬車上的一人目光交彙。

  該怎麼形容那人樣貌呢?

  棕發微卷,眉毛粗獷,臉如梨形,鷹鈎鼻,一雙灰色眼瞳。

  明顯的異域之人——婆濕娑國人。

  可他身上穿的卻不是婆濕娑國那種花花綠綠的顔色雜亂的衣服,而是一套魏朝江湖人短裝打扮。

  此刻兩人都沒有任何變化,同樣的眼神不變,面色不變。

  不同的是陳逸溫和笑著,似是恰巧掀開簾子,在欣賞雨天景色。

  對面那人卻是面無表情,眼神淡漠,好似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即便他看到了陳逸,也像是看到一個可有可無的人一般。

  只是馬車交錯之後,隱約有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呵,蕭家啊……”

  陳逸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放下一側簾子,心道:“呵,是他啊。”

  陳逸不會記錯,那人的聲音除了沙啞低沉外,尾音有著明顯且怪異的上揚。

  原來他以為是山族,或者一些遠離中原官話區域的方言。

  如今方才知道——那是婆濕娑國人學習中原官話後,改不掉的家鄉音調。

  婆濕娑國人……

  操控前身逃婚的詭異功法……

  貌似婆濕娑國的江湖人所修武道大多類似邪魔外道。

  有以毒入體修煉毒功的藥人,有削去四肢修煉化骨功的人彘,也有專門修習降頭的邪門之人。

  有能夠操控他人心神的功法,倒也不足為奇。

  只是讓陳逸在意的除了那人婆濕娑國的身份外,還有他破壞蕭家招婿的原因。

  並且,記憶中那人話語裡對他的不屑明顯很瞭解蕭家和蕭驚鴻。

  陳逸想著這些,臉上莫名浮現一抹笑容,總歸是找到了一些線索。

  人最怕的是未知。

  一切已知的人或事,總有辦法解決。

  無非是快慢時間問題。

  而對陳逸來說,也是如此。

  他最不缺就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以及耐心。

  差別只在於,殺一人,還是殺一群。

  這時候。

  蕭婉兒察覺到陳逸的走神,回憶的話語停了下來,微微低下頭,輕聲說:

  “你,是不是覺得我有些多愁善感?”

  陳逸回過神來,側頭看著她,明白是方才自己走神讓她多想,便笑著回道:

  “府裡若是能多一些如大姐這樣的人,應該能少很多麻煩。”

  “我這樣的人?”

  “是啊,大姐明事理,知冷暖,尊重長輩,善待親族,溫和對人,從不偏頗……”

  蕭婉兒聞言張了張嘴,先前的傷感去了七八成,臉上也浮現一抹紅暈,“我,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人盡皆知,人所共知,若不是府裡有你勞心勞力,吃飯都成問題,別說每月的月例錢了。”

  “而且你還擅長經營,取財有道,府裡大小事都……”

  其實陳逸不太會哄女孩開心。

  真的,他沒什麼經驗,也沒學過章法套路。

  什麼皮有愛,什麼撩撥心絃,他一概不知。

  唯一會的就一個——真誠。

  所以在陳逸真誠的誇贊下,蕭婉兒臉色越發紅潤。

  她攏在大氅下的手,抬起來又放下,猶豫著要不要堵上陳逸那張嘴。

  別說是她了。

  連坐在前面駕車的謝停雲和沈畫棠兩人聽到那番話都面面相覷起來。

  師妹,二姑爺這張嘴,嘖嘖,要了親命咯。

  師姐,二姑爺好像說的也沒錯,大小姐的確就是這樣的人。

  師妹哎,有時候說的話越對,越容易聽進心裡去……

  顯然,蕭婉兒聽進去了。

  她猶豫再三,還是伸出手掩住陳逸的嘴,羞紅著臉道:“別,別說了。”

  陳逸眨了眨眼,眼神順勢朝下,示意不說了。

  蕭婉兒連忙縮回手,便連腦袋都縮排了毛茸茸的領子裡,只露出一雙無處安放的眼睛。

  陳逸見狀,便也不再誇下去,免得她呼吸不暢。

  略一沉默,他轉而說起正事:“昨日我跟那位陳老闆促膝長談,已經轉達過大姐跟老太爺的意思,陳老闆吧……”

  陳逸看到蕭婉兒悄悄探出腦袋,露出一側紅撲撲的耳垂,不由得賣了關子。

  蕭婉兒見他停頓下來,忍不住側頭看向他。

  正對上陳逸的眼睛,以及他那張似笑非笑的促狹笑容。

  蕭婉兒羞急,下意識的伸出手在他腰間捏了一下,嗔怪的問道:“陳老闆怎麼回的啊?”

  這般小女兒的動作,往常時候,她絕不可能做得出來。

  大抵她是真的被陳逸“捉弄”的亂了心神。

  陳逸自也清楚,先前因為那婆濕娑國人惹來的火氣消散一空,心情放鬆下來。

  “陳老闆說,百草堂已經準備在蜀州探訪一圈,看看各地境況,以便後續跟府裡配合。”

  “他還說,不論眼下還是以後,百草堂都為你和老太爺馬首是瞻,分潤的比例這點可以商議,不過視情況而定……”

  反正這些都是些套話,陳逸口頭上說一說而已。

  在商言商,最終合作如何,還得要落在紙面上,只要簽了契書,對百草堂對蕭家都有保障。

  蕭婉兒自也沒什麼不同意見,稍稍平複心神,臉上沒那麼紅之後,她思索道:

  “那陳老闆的身份有無問題?”

  陳逸一頓,斟酌道:“我說不好。”

  “不過他是一位醫道聖手,想來應是沒什麼問題。”

  “據我所知,整個大魏朝醫道聖手都不多,應該不會有人敢讓他在你和老太爺面前作祟。”

  蕭婉兒驚訝的看著他:“醫道聖手?陳老闆他那麼年輕,醫道這麼厲害?”

  陳逸笑了笑,說:“應是他的師承比較厲害。”

  蕭婉兒點了點頭,接著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抹欣喜問道:

  “那你說,陳老闆他能不能擔任醫道學院教習,或者……院長?”

  不能。

  萬萬不能。

  陳逸心下一驚,他這又是出謀劃策,又是準備將馬良才等人培養成醫道聖手,沒成想蕭婉兒竟打算把他也收編了。

  若不是他知道蕭婉兒不清楚“陳老闆”身份,他說什麼都得想辦法破壞了醫道學院的事。

  蕭婉兒似乎看出他的異樣,疑惑問道:“陳老闆他不能嗎?”

  陳逸心思急轉,“應是不能的。”

  “陳老闆出師前,曾經答應他師父——要雲遊四方,救治一萬人性命。”

  “所以短時間內,他都沒辦法留在蜀州。”

  “真的?”

  “當然,那晚在畫舫,陳老闆言之鑿鑿。”

  蕭婉兒聞言不免露出幾分訝然,誇贊道:“難怪陳老闆鮮少在蜀州露面,原來是有這般宏願。”

  “若是我有他那般醫術就好了。”

  陳逸嘴裡說了一句應該是,接著寬慰道:“個人有個人的長處,大姐不用羨慕他人。”

  “何況‘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等醫道學院裡的醫師學有所成後,救治的何止一萬人?”

  蕭婉兒點了點頭,眼眸裡流露出幾分期待,顯然想到未來醫道學院建成後的事。

  緊接著,她就從大氅裡遞出那本藍色封面的冊子說:

  “妹夫,這是我近些天依照你先前所說整理出來的關於醫道學院的內容,你看一看?”

  陳逸自是不會拒絕,接過來快速瀏覽一遍,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欣慰。

  該說不說。

  這次蕭婉兒整理出來的章程不可謂不詳實。

  不但將兩人先前商議的事分門別類的列出來,還將一些注意事項,以及一些想法都記錄下來。

  “大抵沒什麼問題,具體的還要根據學院構成,如院長、教習以及相關典籍,調整些細節即可。”

    “妹夫說得是,我也是這麼想的,只不過還有幾處疑問,還望你幫我拿拿主意。”

  “比如這個……”

  兩人湊在一起研究冊子上的內容,多數時候都是陳逸在說,蕭婉兒用心記著。

  直到馬車停在貴雲書院,陳逸合上冊子,笑著說道:

  “千裡之行始於足下,有這麼多內容足夠大姐邁出第一步了。”

  蕭婉兒點點頭,眉開眼笑,明媚的容顔好似一朵剛剛綻放的雪蓮。

  極美的。

  陳逸多看了兩眼,方才走下馬車,收攏好那二十多個裝有字帖的錦盒,準備拿去交給嶽明先生。

  這時,蕭婉兒也跟著走下來,看著那座掛著“貴雲書院”四個字牌匾的地方,遲疑著問道:

  “我能跟去看看嗎?”

  陳逸瞧出她的意動,點頭:“自是可以。”

  並且他還找了個更合適的理由,“剛好我一個人拿這麼多字帖不方便,有勞大姐幫忙。”

  “好。”

  蕭婉兒笑著接過兩個錦盒,還吩咐沈畫棠幫著抱起幾個,獨留謝停雲一人守著馬車。

  三人一同進入書院。

  蕭婉兒方才看著手裡的錦盒,說道:“先前聽小蝶提過幾句,說是裝裱了,沒想這麼多。”

  “這些都是給那展館準備的?”

  陳逸嗯了一聲,回道:

  “我也不知嶽明先生他們準備了多大的地方,就多寫了幾幅,有備無患。”

  “若是寫的多了,大姐不妨先收著,若是寫的少了……少就少了,讓院長他們多寫幾幅字帖就是。”

  蕭婉兒聽到“收”這個字,難免又想起她從陳逸書房“偷”走的那首詞作,便縮著腦袋不敢再多問。

  陳逸自是不知她的心思。

  他一邊跟書院的學生點頭回禮,一邊引著蕭婉兒和沈畫棠前往書院深處。

  那些學生看到陳逸倒是還好,不論熟悉的還是不熟悉的,都能中規中矩的行禮。

  但是在瞧見蕭婉兒後,多少都有幾分不自然。

  即便那些浪蕩花叢、自詡風流的才子也都如此,大抵都有“驚為天人”之感。

  “輕舟先生身邊的女子是他夫人?”

  “……那位是蕭老侯爺的大孫女蕭婉兒,可不是輕舟先生的夫人。”

  “果然跟傳言中說的一樣,蕭婉兒有傾國傾城之姿,可惜……”

  “兄臺,可惜什麼?”

  “可惜紅顔薄命,聽聞蕭婉兒自小患有重病,藥石難醫啊。”

  “怎會這樣?她……她……”

  “若非如此,她又怎會到現在還待字閨中?哎,令人扼腕。”

  貴雲書院內的學子大都是蜀州人士,自然地蕭家不陌生。

  對蕭老侯爺、蕭婉兒、蕭驚鴻等人,他們更是耳熟能詳。

  反倒是陳逸這位蕭家贅婿,才是剛剛被貴雲書院的學子熟知。

  隱約的議論聲中。

  陳逸帶著蕭婉兒、沈畫棠來到嶽明先生的宅院之內,卻是撲了個空。

  在詢問路過的兩名學子,他方才知道嶽明先生等人正在書院藏書樓外,說是在準備一間新的學齋。

  陳逸微微挑眉,心中嘀咕著速度夠快的啊。

  距離他跟嶽明先生等人商議展館的事,不過三天時間,這就準備好了?

  不過他轉念一想,猜測或許是原來的建築改的,倒也沒多想。

  接著他便和蕭婉兒、沈畫棠抱著字帖轉道前往藏書樓。

  許是因為鮮少來到書院這等地方,蕭婉兒對這裡一切都覺得新鮮。

  一邊打量四周,她一邊饒有興趣的說:“那些才子都會對你行禮呢。”

  陳逸笑著點頭:“畢竟我現在是書院教習,算是他們的長輩。”

  “嗯,這裡書卷氣韻好濃,若是無戈能在此處求學,應是對他有幫助的。”

  “或許吧……”

  估摸著蕭無戈聽到這個訊息,一定高興得從房間裡跳進池子裡去。

  其實不怪蕭婉兒這般表現。

  從小到大,因為她的身體緣故,幾乎很少離開蕭府。

  一直到她前往烏蒙山道觀借用天地至陽氣息緩解她體內極陰絕脈後,她才得以出門。

  每年出門的次數屈指可數。

  且多數都是去採買一些東西,看一看藥堂等地。

  而貴雲書院……蕭婉兒是第一次來到這裡。

  沒過多久。

  三人找到嶽明先生等人所在。

  跟陳逸猜測的一樣,這處約莫五丈長寬的學齋已經粉刷一新,內裡空空蕩蕩,僅有四根柱子撐起。

  幾人相互打過招呼,嶽明先生指著學齋四周,問道:“輕舟,瞧瞧這地方如何?”

  陳逸打量一圈,點頭道:“還算湊合。”

  他對展館沒什麼特別的要求,足夠寬敞,足夠亮堂即可。

  畢竟是專門用來展示書道字帖的地方,太過逼仄難免讓人覺得貴雲書院小家子氣。

  “既如此,老夫稍後便讓人將這裡佈置好。”

  嶽明先生說著話,眼睛卻時不時瞥著陳逸三人手上的錦盒。

  陳逸自也清楚,便將手裡抱著的十多個錦盒,分給嶽明先生、卓英先生等人。

  “先前答應留給這座展館的字帖,都在這裡。”

  嶽明先生臉上一喜,也不管當下場合,將手裡的錦盒開啟一個。

  頓時,一片氤氳光輝照亮這座學齋。

  一行金燦燦的魏青體字隱約從字帖上浮現而出。

  嶽明先生掃視一遍,眼睛不由一亮,贊歎道:

  “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

  “好,好好,字寫得好,詞句也作得妙,當可勉勵我書院學子。”

  卓英先生顧不得多看,也開啟自己手中的字帖,向眾人展示: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輕舟這魏青體渾然天成,定能讓那些前來書院拜訪的學子有所得。”

  旁邊幾位先生大抵都跟陳逸相熟,對這些字帖多有誇贊。

  但也有穿著長衫的兩人,一老一少,站在一側靜靜地看著。

  眼見幾幅字帖過去,都是魏青體,也都是書道大成境界的字帖,其中那位模樣清秀的少年忍不住嘟囔道:

  “這等水平的書道,有何稀奇?跟我爺爺相比,也沒高出多少啊。”

  說著,他還看向身側老者道:“韓伯伯,若只是這樣,我沒必要離家千裡來到蜀州吧?”

  那位老者聞言苦笑著示意道:“照野休得胡言,此事稍後再說。”

  只是兩人的對話,已經引得嶽明先生等人看了過去。

  陳逸、蕭婉兒自也注意到二人存在,顯然都不知道他們的身份。

  嶽明先生看清兩人,微一停頓,上前介紹道:“輕舟,婉兒姑娘。”

  “這二位是從兗州遠道前來的客人,韓哲,韓章平,你稱呼他為章平先生即可。”

  “他是嶽麓書院的教習,精研儒學多年。”

  陳逸行了一禮,待那名叫韓哲的老者回禮,兩人算是打過招呼。

  嶽明先生接著介紹道:“這位……”

  沒等他說完,便見那少年人主動上前一步,行禮道:“學生裴照野,見過幾位先生。”

  嶽明先生一頓,看了一眼韓哲,方才看向陳逸說道:“兗州裴家,想必輕舟應是聽過。”

  顯然他這位書院院長,不太喜歡裴照野隨意插嘴的行為。

  陳逸倒是沒在意,想了想道:“可是嶽麓書院裴喬松先生的‘裴’?”

  不等嶽明先生開口,那少年裴照野昂起腦袋說:“正是。”

  眾人都是一靜,不過多半也沒太在意。

  畢竟都是有學問的人,倚老賣老的事不太會做。

  唯一不悅的只有嶽明先生,兩次被人打斷,已然有幾分不喜。

  那位老者韓章平先生自是清楚,將少年拉到身後行了揖禮道:

  “照野年幼,還望嶽明院長跟幾位先生勿怪。”

  裴照野卻是撇了撇嘴,嘟囔著又沒做錯什麼之類的話。

  眼見如此,嶽明先生再是好脾氣,也有些著火,不客氣的說:

  “章平,你們方才說輕舟書道沒甚新意?”

  “那便來看看老夫手上這幅,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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