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帝王心術

說好當閑散贅婿,你陸地神仙?·衛四月·7,220·2026/3/29

來人不是別人。   正是受陳逸所託,前往烏山互市通知蕭驚鴻三鎮夏糧遇襲的裴琯璃。   只是他本以為虎丫頭要回來也得等到中秋之後,沒成想她現在就跑回來了。   多少讓他有些意外。   這時,裴琯璃抬起小腦袋,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姐夫,疼……”   陳逸回過神來,收斂了一身拳意,笑著問:“什麼時候回來的?”   “這次你沒有把府裡護衛都迷暈闖進來的吧?”   裴琯璃感覺到身上壓力盡去,立馬爬起來。   “沒有沒有,姐夫,這次我進來得時候可小心了。”   陳逸看著隻穿了件夜行衣、背著包袱,膝蓋下依舊光著腳丫子的裴琯璃,點了點頭:   “沒有就好。”   “不然驚動了府裡甲士和刑堂的人,這次你必定逃不了一頓責罰。”   眼下侯府刑堂由蕭懸槊把持,可不像先前二房掌管刑堂的時候。   某種程度來說,大房二叔比之蕭望那老家夥還不近人情。   裴琯璃一邊拍打身上的泥土葉子,一邊嬉笑說:“他們要敢動我,我保證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這次我可是帶了很多寶貝回來。”   陳逸過去給她摘掉發梢上葉子,“什麼寶貝?”   裴琯璃拍了拍腰間掛著的包袱,回道:“蠱蟲還有毒藥。”   “阿嫲說,最近蜀州不太平,讓我多帶些留著防身。”   陳逸心下微動,想起五毒教來到蜀州的事,貌似他忘了將這個訊息傳給山族了。   也不知山婆婆說得“蜀州不太平”,指的是五毒教,還是蕭家之事。   陳逸暫且壓下疑惑不提,問道:“那你回來的時候,沒有碰到夫人吧?”   “驚鴻姐姐?沒有沒有。”   裴琯璃得意的昂起腦袋,圓潤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笑容。   “我趁著驚鴻姐姐去救援三鎮的時候,趕緊溜回族裡。”   “然後盤算時間差不多了,我又從族裡偷偷溜出來。”   “到府城後,我聽說驚鴻姐姐不在,我才來找姐夫你的。”   陳逸點了點她光潔的額頭:“算你夠機靈。”   裴琯璃捂著腦門,臉上卻是露出些不好意思,說:“姐夫,其實這次也,也出了點兒意外。”   “當時我……”   裴琯璃將她那日到互市跟蕭驚鴻的會面經過,原原本本的講述一遍。   “姐夫,你說驚鴻姐姐會不會懷疑到你身上?”   陳逸想了想,搖頭道:“暫時不會。”   “不過她這會兒應該更加篤定你那封信的來路不正了。”   以蕭驚鴻的聰明,在發現裴琯璃有意避開她時,必然能猜到一些事情。   裴琯璃臉上露出些沮喪,低聲說:“姐夫見諒,我,我把事情辦砸了。”   陳逸拍拍她的腦袋,笑著寬慰道:“不怪你,這次是我欠考慮。”   當時那種緊急情況,他能找到裴琯璃,並讓她成功通知蕭驚鴻,已是不易。   哪裡還能顧得上那麼多?   所幸這次裴琯璃應對得當,沒有跟蕭驚鴻照面,還有時間給他補救補救。   裴琯璃抬起腦袋看著他:“真的?”   陳逸點了點頭道:“若是你這次讓夫人抓到,那才是最糟糕的狀況。”   他可不相信虎丫頭能扛住蕭驚鴻的審問。   不當場交底,就算她厲害。   裴琯璃嘿嘿笑了起來,“其實多虧了阿嫲提醒我。”   “山婆婆?她知道這事了?”   “昂,阿嫲可精明瞭。”   “她見我跟著阿哥回族裡,就猜到我在外面闖禍了,所以……”   裴琯璃頓了頓,吐著小舌頭說:“不過我保證,絕沒有跟阿嫲提及姐夫你。”   陳逸搖了搖頭,提不提的都沒什麼意義了。   山婆婆那種人跟蕭驚鴻一樣,只要有所懷疑就不是尋常方法能遮掩住的。   “你趕路這麼久,想必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剛好明晚書院有詩會,到時候帶你一起過去湊個熱鬧。”   “詩會?好好,我要去玩。”   “姐夫,我跟你說,這次回族裡都快把我憋壞了。”   “阿嫲非要教我配置毒藥,還有培養新的蠱蟲……”   沒多久,裴琯璃在蕭驚鴻的木樓裡歇息下來。   許是連日趕路,不大會兒功夫,她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陳逸簡單收拾一番,想起今日蕭驚鴻來信說讓他寫好字帖裝裱掛在房間的事,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   “鵲橋仙,夏夜思,夏夜二思還有夏日思……”   “這麼多首詩,不知能不能讓夫人得知真相後,對我下手輕點兒。”   估摸著,難。   蕭驚鴻大度歸大度,也得分什麼事。   將心比心,換做陳逸,這樣被人蒙在鼓裡,怕也會覺得不舒服。   打一頓都是輕的。   怎麼也得吊起來打上三頓。   陳逸眼前莫名浮現他被蕭驚鴻吊在刑堂抽鞭子的景象,不自覺的打了個冷顫。   “算了,我還是先想個辦法暫時瞞過去。”   “最起碼得拖到風波平息之後,夫人心情愉悅的時候。”   “到那時,沒準我會被打得更慘……”   陳逸想著這些,見時辰不早,便絕了習練技法的心思,隻得回房間繼續修煉四象功。   ……   寅時,天還沒亮。   夜空月明星稀。   即便是在中秋夜的前一晚,月亮也算得上圓月。   皎潔的月光灑下,使得蜀州各地銀光素裹。   黯淡朦朧,別樣美好。   此刻,府城各街巷宅子內,陸續泛起些許嘈雜。   此起彼伏間,隱約能聽到女子們拜月祈福的聲音。   “祈求風調雨順……”   “祈求家人安康……”   還有月餅香、酒香隨風飄揚,能饞得一些年齡小的丫頭口水直流。   小蝶就是其中之一。   她雖是沒資格跟隨蕭婉兒拜月,但得早早起來幫忙佈置供臺,供桌和椅子。   忙忙碌碌一個時辰,昨晚上填飽的肚子又癟了下去。   因而這時候,小蝶站在中院門廊邊上時,聞到那邊供品味道,肚子裡咕嚕咕嚕叫喚不停。   連一旁的翠兒娟兒都聽得一清二楚,低聲笑著打趣她:   “小蝶,二姑爺昨晚沒讓你吃飯呀?”   “剛消食沒多久,又餓了?”   小蝶紅著臉替陳逸辯解一句,卻是不否認她自己餓肚子的事實。   本來就是餓嘛。   沈畫棠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一眼,輕聲說:   “再堅持片刻,待小姐拜月結束,咱們就能吃些東西了。”   小蝶眨了眨眼睛,問:“畫棠姐,你也餓了?”   沈畫棠張了張嘴,決定收回剛剛寬慰她餓話。   她一個武道中人,練透筋骨皮肉後,忍饑挨餓是最基礎的。   別說只是幾個時辰水米未進,就是幾天幾夜不吃不喝,她一樣能堅持下來。   見她不再開口,小蝶訕訕的縮了縮腦袋,整個人藏到翠兒娟兒兩人身後去。   她總算不傻,反應過來沈畫棠不像她那樣容易餓。   好在拜月祭祖臨近卯時天亮時分,便就結束。   撤下供臺的時候,蕭婉兒將月餅、瓜果分給各宅院,讓大家都沾沾好運道。   小蝶分了滿滿一懷。   月餅五六個,點心兩包,闆鴨半隻還有一些酒水茶飲。   她拎不動,就只能用根繩子把所有東西串在一起,纏在手上抱在懷裡,氣喘籲籲的回到春荷園。   直到將所有東西放在桌上,小蝶才長出一口氣,擦了擦額上汗水。   “該去叫少爺,姑爺起床了。”   只是小蝶說這句話時,眼睛始終盯著那些月餅啊點心啊之類的。   她嚥了咽口水,終於下定決心。   在小心看看左右,確定沒有人後,她就裝作不經意間的抓起一塊月餅塞進嘴巴裡。   “好吃嗚……”   便在這時,一道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小蝶姐!”   小蝶嚇了一跳,慌忙捂住嘴回頭應了一聲,“嗚!”   待看清來人,她驀地瞪大眼睛:“嗚嗚嗚?”   裴琯璃瞧出她的異樣,眼睛一轉,嘿笑道:“好啊小蝶姐,你在偷吃,我要告訴姐夫去。”   “嗚嗚,嗚嗚……”   小蝶連連搖頭,手掩住嘴,費勁的嚼啊嚼。   奈何五仁餡的月餅就這點不好,餡多還噎人。   她嚼了好幾下,嘴巴裡的東西都沒見少,噎的得整個人臉色通紅。   裴琯璃見狀,顧不得捉弄她,連忙給她倒了杯水。   “慢點吃,慢點……我逗你玩呢。”   好不容易順下去,小蝶拍拍胸脯緩了口氣。   既有嚇得,也有噎的,還有驚訝。   “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晚上。”   裴琯璃見她恢復,便坐到桌前,自顧自的拿起一塊點心丟進嘴裡,邊吃邊說:   “等會再說,我先墊墊肚子。”   “你是不知道這幾天我有多小心,生怕被人看到。”   小蝶疑惑的看著她:“小心?有人在追你嗎?”   “當然……”   裴琯璃反應過來,連忙道:“沒有。”   跟著解釋道:“我這不是擔心趕不上跟你們一起過中秋節,緊趕慢趕的,沒顧上吃飯。”   小蝶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再說,就聽樓上傳來陳逸的聲音,她連忙應了一聲跑上樓。   裴琯璃鬆了一口氣,嘀咕著還好有姐夫之類的話。   沒多久。   陳逸和蕭無戈穿戴整齊下樓。   因為今晚的詩會,兩人此刻穿著十分華貴。   一樣的黑色長袍,交叉衣襟,玉帶。   不同的是,蕭無戈領口有金線纏絲,腰間掛著“蕭”字玉佩。   裴琯璃左右看了看,油乎乎的手豎起大拇指,“姐夫,英俊。”   蕭無戈咳嗽一聲,問:“琯璃姐姐,那我呢?”   “你吧,比姐夫差點。”   裴琯璃本以為蕭無戈會不高興。   哪知蕭無戈聽完,樂道:“那我也不差啊。”   陳逸拍了他一下,笑著說:“少跟你琯璃姐學,容易變傻。”   裴琯璃立馬鼓起兩腮,道:“姐夫,我不傻。”   “那我改改。”   “無戈,別跟你琯璃姐學,容易變得不聰明。”   “我沒有不,聰,明!臭姐夫!”   悠閑地日子,總是悠閑愉悅地。   盡管是一句廢話,但卻是陳逸此刻的心情寫照。   趁著荊州劉家退走,隱衛蟄伏,他難得有了個可以放鬆的空閑時間。     所以他一上午都窩在春荷園裡,哪兒也沒去。   吃過早飯,他便在書房給蕭驚鴻重新寫就那四首詩詞。   圓滿境界的書道,使得那四首詩詞更加奪目。   依次展開時,四幅意象相繼展開。   時不時便有一道身著紅衣的女子出現在那虛幻的畫面中。   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夫人,蕭驚鴻。   裴琯璃和蕭無戈等人在旁看得眼熱,嚷嚷著讓他把自己寫進詩裡。   陳逸統統拒絕,寫完收工。   在交代小蝶中秋後找那位裝裱行戴老闆再次登門來後,他便直接拎著自製魚竿來到池邊。   今日中秋佳節,闔家歡樂。   他這位贅婿就應該本本分分的待著。   哪知陳逸剛剛把魚餌掛在魚鈎上,就聽外面傳來小蝶慌張的聲音。   “姑爺,姑爺,出大事了。”   陳逸回頭看了一眼,見她面露緊張,微微皺了皺眉,問:“什麼事這麼慌張?”   小蝶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容易拍著胸脯喘勻了些,斷斷續續的說:   “京,京都府來了聖旨,說是責罰老,老爺,要,要罰俸半年。”   陳逸聞言,眉頭舒展開來。   應是隱衛將鐵壁鎮夏糧被燒和蕭、劉兩家紛爭的事傳回了京都府。   聖上得知真相,雷霆震怒倒也正常。   “聖旨上隻說罰俸,可還有其他?”   小蝶點點頭,說:“還有要徵收三鎮一成的夏糧,差都指揮使司拉往京都府。”   夏糧,一成。   陳逸略一思索,心下恍然。   一成不多不少,剛好處在正常的邊鎮糧稅徵收範圍內。   不過這責罰,不像責罰。   更像是敲打警告和平衡。   此番蕭家在與劉家爭鬥裡,得了三十萬兩銀錢,彌補了鐵壁鎮的損失不說,還有盈餘。   反觀荊州劉家死了劉文,折損三十萬兩銀子,還被逼得退出蜀州。   明面上,蕭家大獲全勝。   但經過聖上這麼懲處下來。   一成糧稅,二十萬石糧草,時價約莫十八萬兩銀子。   再加上鐵壁鎮被燒得那些糧食……   蕭家獲得的那三十萬兩銀子這一下就去了個七七八八。   等於說蕭劉兩家紛爭中,蕭家除了逼迫荊州劉家承諾退出蜀州外,幾乎沒得什麼好處。   等於說……   他忙活這麼久,最終只是幫蕭家清了個帳?   想到這裡,陳逸臉色一黑。   孃的。   若非他手裡還有從樓玉雪那裡打劫來的二十九萬兩銀子,這次他也是白忙活。   一旁的小蝶瞧見他的樣子,神色不由得跟著緊張起來。   “姑爺,你,你說府裡會不會,會不會有事?”   “剛剛,我回來的時候,好多人,好多人像是天塌了一般。”   陳逸回過神來,沒好氣的說:“哪有那麼多事?”   “俸祿也好,糧稅也好,無非多花些銀子,不會有事的。”   小蝶聽完,臉色頓時好看了一些,後怕似的拍拍胸口,“還好還好,我就說不會有事的。”   陳逸想了想,問道:“除了這些,沒有說其他的了吧?”   “哦對還有。”   “聖上還給老爺賞賜了一件鎧甲,說是恰逢中秋佳節,禮法有雲啥啥的。”   鎧甲……   陳逸想起來那日老太爺去見劉洪時穿得就是一套鎧甲。   現在聖上又賞賜來這麼件鎧甲,用意自然不用多說。   聖上無非是想告訴老太爺——你在蜀州做得一切,朕都知道!   厲害,做皇帝就是厲害。   只是上嘴唇碰下嘴唇的功夫,陳逸耗費半月心血的謀劃所得直接沒了大半。   順帶著還敲打了老太爺。   “另外聖上還賞賜給二小姐一些東西,叫什麼劍,說是神兵利器,寶劍配英雄。”   聽完小蝶所說,陳逸撇了撇嘴:“打一棍子給顆甜棗,老帝王心術了。”   沒說的。   絕對是因為這次蕭驚鴻斬殺黑牙暴露實力,引起皇城那位的注意。   什麼寶劍配英雄,不過都是些套話。   若是蕭驚鴻修為不高,蜀州只會比現在更亂。   到那個時候,有再多寶劍送來,也是為他人做嫁衣。   便在這時,蕭婉兒帶著沈畫棠等人來到春荷園。   “妹夫。”   陳逸聞言起身,見蕭婉兒神色同樣有些許緊張凝重,便猜到她對眼下蕭家境況一知半解。   想著,陳逸行了個揖禮,笑著打了個招呼:   “距離詩會還早,大姐怎麼這時候有閑過來?”   蕭婉兒搖了搖頭,憂心的說:“剛剛聖上降旨責罰爺爺,我,我不太明白……”   陳逸沒有立即開口寬慰,而是看到後面沈畫棠手裡的劍匣,挑眉道:   “那就是聖上禦賜寶劍?”   蕭婉兒一愣,看了一眼身後,遲疑著點頭道:“聖上賞給二妹的。”   “我看看。”   陳逸不由分說的從沈畫棠手裡拿過劍匣,取出內裡的長劍,打量一番。   “不錯,的確是柄神兵利器。”   這時節的兵器多是江湖上名匠所造,用吹毛斷發形容雖是俗氣,但也不為過。   只是因為武道存在,神兵利器也得看誰來使用。   就如陳逸手中這把——長三尺三,重三十斤,劍寬三指,比之一般長劍寬一些厚一些。   這等利器放在蕭驚鴻手中,自然能夠縱橫殺伐。   可是在陳逸手裡,頂多將它當做長刀來用。   蕭婉兒見他抱著那柄劍一直打量,知道他已經聽說了聖旨的事,神色不免有些黯然的道:   “爺爺說,這次之後府裡銀子有些捉襟見肘,醫道學院的事情恐怕要,要往後延一延了。”   陳逸一頓,看向她微笑道:“我覺得不用延後。”   “啊?”   “再過不久,幾間藥堂售賣茶飲的銀錢就該到了,按照上月來看,怎麼也有一兩萬兩銀子。”   “即便去掉各處花銷,府裡應也能夠剩餘不少銀子,剛好可以拿去建造醫道學院不是嗎?”   蕭婉兒張了張嘴,“可,可是,爺爺那裡……”   陳逸收起長劍,擺手道:“老太爺缺得不是萬八千兩銀子,也不指望家裡。”   “他和夫人一樣,心思都在那座互市上面。”   這就像一個人欠了錢莊一屁股債。   剛傳出訊息時,親朋好友還想著幫忙湊一湊。   但在得知他欠下的是筆天文數字後,那些人連湊都不用湊了。   於事無補。   蕭婉兒手裡握著的蕭家庫房就是類似情況。   縱使她把所有銀子都拿出來,也填不上定遠軍那個大窟窿。   與其如此,還不如把銀子用在其他地方。   聞言,蕭婉兒一時間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   仔細想想,陳逸所說的確有道理。   但讓她真的把錢拿去建造醫道學院,她又有些顧慮。   既怕日後府裡缺錢,她拿不出銀子,也怕學院做了無用功,浪費銀子。   陳逸多少猜到些她的心思,便繼續寬慰道:“錢是賺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   “醫道學院前期的確會有些花費,可一旦建成並起勢,好處更多。”   蕭婉兒眼眸盯著他,一副希望他多說幾句的樣子。   “你想啊,那些人來學習醫道醫術,怎麼都得出些學費吧?”   “如果有醫道聖手坐鎮,銀子翻倍的收也合理吧?”   “這裡能賺一筆。”   “其次還可以讓學院研究新的方子,跟其他藥堂合作,或者由蕭家藥堂經營。”   “再一個……”   為了打消蕭婉兒顧慮,讓她別不捨得花錢,陳逸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這時節的人大都如此。   對“錢是賺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缺乏認知,也缺少方式手段。   若陳逸是老太爺,掌控蕭家。   他有一萬種方法能讓蕭家在短時間內獲得大筆銀錢。   百草堂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好在蕭婉兒對他還算信任,幾番勸說之後,勉強點了點頭:“我聽你的。”   陳逸說得嘴都幹了,便示意小蝶去沏茶,帶著蕭婉兒坐在亭子裡休息。   “老太爺此刻心情如何?身體沒受影響吧?”   蕭婉兒輕輕搖頭,“爺爺沒事。”   “他說早有預料,鐵壁鎮夏糧有失,罪責在定遠軍,他受到些懲處也是應該。”   “只是他沒想到聖上會罰得那麼多。”   陳逸嗯了一聲,“的確不少,算上被燒的那些,裡外裡沒了兩成糧草。”   “劉布政使若是得知此事,估摸著該笑出聲了。”   蕭婉兒聞言一愣,面露古怪的說:“妹夫有所不知。”   “嗯?”   “劉布政使今日也被聖上降旨罰了。”   “聽說是那位秉筆馮公公當著布政使司上下的面宣的旨,措辭嚴厲,就差沒說他們劉家是不是想造反了。”   聽完,陳逸啞然失笑。   得嘞。   看來當今聖上眼裡不揉沙子啊。   他明顯知道蕭家劉傢俬下有商議,幹脆直接挑破,一並各打兩大闆。   既罰沒蕭家所得,又壞了劉家想掩蓋劉文火燒三鎮夏糧的事。   這下,蕭劉兩家都沒了遮羞布,全天下的人都看得見這樁笑話了。   好在蕭家是受害方,頂多是個防備不嚴。   有蕭驚鴻一戰立威撐著,那些人也不會笑得太大聲。   反觀荊州劉家就不一樣了。   幕後策劃火燒邊鎮糧草,等同叛國。   沒有判劉家誅九族的罪,還是聖上開恩的結果。   這種境況下,估摸著劉家以後的麻煩不老少。   光是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就夠劉家喝一壺的。   陳逸想著這些,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些笑容。   “凡事就怕比較。”   “跟劉家比起來,老太爺和夫人隻損失點銀子已是萬幸,至少名聲沒丟。”   蕭婉兒自然懂得這方面的差別,頷首道:“祖父也是這樣說。”   沒了醫道學院的後顧之憂,她神色好了許多,放鬆下來道:   “詩會臨近,不如早做準備?”   “準備什麼?”   “詩詞,或者琴棋書畫之類,我想著帶去書院跟其他人一同品鑒。”   “不用吧……大姐你會彈琴?”   蕭婉兒迎著他熱切目光,遲疑著點了點頭,“學過一段時間,不過……”   “我也許久沒彈了。”   陳逸頓時來了興趣,“不如趁著詩會還沒開始,大姐露一手?”   “剛好我這裡得了幾首好曲子……”   (

來人不是別人。

  正是受陳逸所託,前往烏山互市通知蕭驚鴻三鎮夏糧遇襲的裴琯璃。

  只是他本以為虎丫頭要回來也得等到中秋之後,沒成想她現在就跑回來了。

  多少讓他有些意外。

  這時,裴琯璃抬起小腦袋,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姐夫,疼……”

  陳逸回過神來,收斂了一身拳意,笑著問:“什麼時候回來的?”

  “這次你沒有把府裡護衛都迷暈闖進來的吧?”

  裴琯璃感覺到身上壓力盡去,立馬爬起來。

  “沒有沒有,姐夫,這次我進來得時候可小心了。”

  陳逸看著隻穿了件夜行衣、背著包袱,膝蓋下依舊光著腳丫子的裴琯璃,點了點頭:

  “沒有就好。”

  “不然驚動了府裡甲士和刑堂的人,這次你必定逃不了一頓責罰。”

  眼下侯府刑堂由蕭懸槊把持,可不像先前二房掌管刑堂的時候。

  某種程度來說,大房二叔比之蕭望那老家夥還不近人情。

  裴琯璃一邊拍打身上的泥土葉子,一邊嬉笑說:“他們要敢動我,我保證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這次我可是帶了很多寶貝回來。”

  陳逸過去給她摘掉發梢上葉子,“什麼寶貝?”

  裴琯璃拍了拍腰間掛著的包袱,回道:“蠱蟲還有毒藥。”

  “阿嫲說,最近蜀州不太平,讓我多帶些留著防身。”

  陳逸心下微動,想起五毒教來到蜀州的事,貌似他忘了將這個訊息傳給山族了。

  也不知山婆婆說得“蜀州不太平”,指的是五毒教,還是蕭家之事。

  陳逸暫且壓下疑惑不提,問道:“那你回來的時候,沒有碰到夫人吧?”

  “驚鴻姐姐?沒有沒有。”

  裴琯璃得意的昂起腦袋,圓潤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笑容。

  “我趁著驚鴻姐姐去救援三鎮的時候,趕緊溜回族裡。”

  “然後盤算時間差不多了,我又從族裡偷偷溜出來。”

  “到府城後,我聽說驚鴻姐姐不在,我才來找姐夫你的。”

  陳逸點了點她光潔的額頭:“算你夠機靈。”

  裴琯璃捂著腦門,臉上卻是露出些不好意思,說:“姐夫,其實這次也,也出了點兒意外。”

  “當時我……”

  裴琯璃將她那日到互市跟蕭驚鴻的會面經過,原原本本的講述一遍。

  “姐夫,你說驚鴻姐姐會不會懷疑到你身上?”

  陳逸想了想,搖頭道:“暫時不會。”

  “不過她這會兒應該更加篤定你那封信的來路不正了。”

  以蕭驚鴻的聰明,在發現裴琯璃有意避開她時,必然能猜到一些事情。

  裴琯璃臉上露出些沮喪,低聲說:“姐夫見諒,我,我把事情辦砸了。”

  陳逸拍拍她的腦袋,笑著寬慰道:“不怪你,這次是我欠考慮。”

  當時那種緊急情況,他能找到裴琯璃,並讓她成功通知蕭驚鴻,已是不易。

  哪裡還能顧得上那麼多?

  所幸這次裴琯璃應對得當,沒有跟蕭驚鴻照面,還有時間給他補救補救。

  裴琯璃抬起腦袋看著他:“真的?”

  陳逸點了點頭道:“若是你這次讓夫人抓到,那才是最糟糕的狀況。”

  他可不相信虎丫頭能扛住蕭驚鴻的審問。

  不當場交底,就算她厲害。

  裴琯璃嘿嘿笑了起來,“其實多虧了阿嫲提醒我。”

  “山婆婆?她知道這事了?”

  “昂,阿嫲可精明瞭。”

  “她見我跟著阿哥回族裡,就猜到我在外面闖禍了,所以……”

  裴琯璃頓了頓,吐著小舌頭說:“不過我保證,絕沒有跟阿嫲提及姐夫你。”

  陳逸搖了搖頭,提不提的都沒什麼意義了。

  山婆婆那種人跟蕭驚鴻一樣,只要有所懷疑就不是尋常方法能遮掩住的。

  “你趕路這麼久,想必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剛好明晚書院有詩會,到時候帶你一起過去湊個熱鬧。”

  “詩會?好好,我要去玩。”

  “姐夫,我跟你說,這次回族裡都快把我憋壞了。”

  “阿嫲非要教我配置毒藥,還有培養新的蠱蟲……”

  沒多久,裴琯璃在蕭驚鴻的木樓裡歇息下來。

  許是連日趕路,不大會兒功夫,她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陳逸簡單收拾一番,想起今日蕭驚鴻來信說讓他寫好字帖裝裱掛在房間的事,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

  “鵲橋仙,夏夜思,夏夜二思還有夏日思……”

  “這麼多首詩,不知能不能讓夫人得知真相後,對我下手輕點兒。”

  估摸著,難。

  蕭驚鴻大度歸大度,也得分什麼事。

  將心比心,換做陳逸,這樣被人蒙在鼓裡,怕也會覺得不舒服。

  打一頓都是輕的。

  怎麼也得吊起來打上三頓。

  陳逸眼前莫名浮現他被蕭驚鴻吊在刑堂抽鞭子的景象,不自覺的打了個冷顫。

  “算了,我還是先想個辦法暫時瞞過去。”

  “最起碼得拖到風波平息之後,夫人心情愉悅的時候。”

  “到那時,沒準我會被打得更慘……”

  陳逸想著這些,見時辰不早,便絕了習練技法的心思,隻得回房間繼續修煉四象功。

  ……

  寅時,天還沒亮。

  夜空月明星稀。

  即便是在中秋夜的前一晚,月亮也算得上圓月。

  皎潔的月光灑下,使得蜀州各地銀光素裹。

  黯淡朦朧,別樣美好。

  此刻,府城各街巷宅子內,陸續泛起些許嘈雜。

  此起彼伏間,隱約能聽到女子們拜月祈福的聲音。

  “祈求風調雨順……”

  “祈求家人安康……”

  還有月餅香、酒香隨風飄揚,能饞得一些年齡小的丫頭口水直流。

  小蝶就是其中之一。

  她雖是沒資格跟隨蕭婉兒拜月,但得早早起來幫忙佈置供臺,供桌和椅子。

  忙忙碌碌一個時辰,昨晚上填飽的肚子又癟了下去。

  因而這時候,小蝶站在中院門廊邊上時,聞到那邊供品味道,肚子裡咕嚕咕嚕叫喚不停。

  連一旁的翠兒娟兒都聽得一清二楚,低聲笑著打趣她:

  “小蝶,二姑爺昨晚沒讓你吃飯呀?”

  “剛消食沒多久,又餓了?”

  小蝶紅著臉替陳逸辯解一句,卻是不否認她自己餓肚子的事實。

  本來就是餓嘛。

  沈畫棠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一眼,輕聲說:

  “再堅持片刻,待小姐拜月結束,咱們就能吃些東西了。”

  小蝶眨了眨眼睛,問:“畫棠姐,你也餓了?”

  沈畫棠張了張嘴,決定收回剛剛寬慰她餓話。

  她一個武道中人,練透筋骨皮肉後,忍饑挨餓是最基礎的。

  別說只是幾個時辰水米未進,就是幾天幾夜不吃不喝,她一樣能堅持下來。

  見她不再開口,小蝶訕訕的縮了縮腦袋,整個人藏到翠兒娟兒兩人身後去。

  她總算不傻,反應過來沈畫棠不像她那樣容易餓。

  好在拜月祭祖臨近卯時天亮時分,便就結束。

  撤下供臺的時候,蕭婉兒將月餅、瓜果分給各宅院,讓大家都沾沾好運道。

  小蝶分了滿滿一懷。

  月餅五六個,點心兩包,闆鴨半隻還有一些酒水茶飲。

  她拎不動,就只能用根繩子把所有東西串在一起,纏在手上抱在懷裡,氣喘籲籲的回到春荷園。

  直到將所有東西放在桌上,小蝶才長出一口氣,擦了擦額上汗水。

  “該去叫少爺,姑爺起床了。”

  只是小蝶說這句話時,眼睛始終盯著那些月餅啊點心啊之類的。

  她嚥了咽口水,終於下定決心。

  在小心看看左右,確定沒有人後,她就裝作不經意間的抓起一塊月餅塞進嘴巴裡。

  “好吃嗚……”

  便在這時,一道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小蝶姐!”

  小蝶嚇了一跳,慌忙捂住嘴回頭應了一聲,“嗚!”

  待看清來人,她驀地瞪大眼睛:“嗚嗚嗚?”

  裴琯璃瞧出她的異樣,眼睛一轉,嘿笑道:“好啊小蝶姐,你在偷吃,我要告訴姐夫去。”

  “嗚嗚,嗚嗚……”

  小蝶連連搖頭,手掩住嘴,費勁的嚼啊嚼。

  奈何五仁餡的月餅就這點不好,餡多還噎人。

  她嚼了好幾下,嘴巴裡的東西都沒見少,噎的得整個人臉色通紅。

  裴琯璃見狀,顧不得捉弄她,連忙給她倒了杯水。

  “慢點吃,慢點……我逗你玩呢。”

  好不容易順下去,小蝶拍拍胸脯緩了口氣。

  既有嚇得,也有噎的,還有驚訝。

  “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晚上。”

  裴琯璃見她恢復,便坐到桌前,自顧自的拿起一塊點心丟進嘴裡,邊吃邊說:

  “等會再說,我先墊墊肚子。”

  “你是不知道這幾天我有多小心,生怕被人看到。”

  小蝶疑惑的看著她:“小心?有人在追你嗎?”

  “當然……”

  裴琯璃反應過來,連忙道:“沒有。”

  跟著解釋道:“我這不是擔心趕不上跟你們一起過中秋節,緊趕慢趕的,沒顧上吃飯。”

  小蝶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再說,就聽樓上傳來陳逸的聲音,她連忙應了一聲跑上樓。

  裴琯璃鬆了一口氣,嘀咕著還好有姐夫之類的話。

  沒多久。

  陳逸和蕭無戈穿戴整齊下樓。

  因為今晚的詩會,兩人此刻穿著十分華貴。

  一樣的黑色長袍,交叉衣襟,玉帶。

  不同的是,蕭無戈領口有金線纏絲,腰間掛著“蕭”字玉佩。

  裴琯璃左右看了看,油乎乎的手豎起大拇指,“姐夫,英俊。”

  蕭無戈咳嗽一聲,問:“琯璃姐姐,那我呢?”

  “你吧,比姐夫差點。”

  裴琯璃本以為蕭無戈會不高興。

  哪知蕭無戈聽完,樂道:“那我也不差啊。”

  陳逸拍了他一下,笑著說:“少跟你琯璃姐學,容易變傻。”

  裴琯璃立馬鼓起兩腮,道:“姐夫,我不傻。”

  “那我改改。”

  “無戈,別跟你琯璃姐學,容易變得不聰明。”

  “我沒有不,聰,明!臭姐夫!”

  悠閑地日子,總是悠閑愉悅地。

  盡管是一句廢話,但卻是陳逸此刻的心情寫照。

  趁著荊州劉家退走,隱衛蟄伏,他難得有了個可以放鬆的空閑時間。

    所以他一上午都窩在春荷園裡,哪兒也沒去。

  吃過早飯,他便在書房給蕭驚鴻重新寫就那四首詩詞。

  圓滿境界的書道,使得那四首詩詞更加奪目。

  依次展開時,四幅意象相繼展開。

  時不時便有一道身著紅衣的女子出現在那虛幻的畫面中。

  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夫人,蕭驚鴻。

  裴琯璃和蕭無戈等人在旁看得眼熱,嚷嚷著讓他把自己寫進詩裡。

  陳逸統統拒絕,寫完收工。

  在交代小蝶中秋後找那位裝裱行戴老闆再次登門來後,他便直接拎著自製魚竿來到池邊。

  今日中秋佳節,闔家歡樂。

  他這位贅婿就應該本本分分的待著。

  哪知陳逸剛剛把魚餌掛在魚鈎上,就聽外面傳來小蝶慌張的聲音。

  “姑爺,姑爺,出大事了。”

  陳逸回頭看了一眼,見她面露緊張,微微皺了皺眉,問:“什麼事這麼慌張?”

  小蝶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容易拍著胸脯喘勻了些,斷斷續續的說:

  “京,京都府來了聖旨,說是責罰老,老爺,要,要罰俸半年。”

  陳逸聞言,眉頭舒展開來。

  應是隱衛將鐵壁鎮夏糧被燒和蕭、劉兩家紛爭的事傳回了京都府。

  聖上得知真相,雷霆震怒倒也正常。

  “聖旨上隻說罰俸,可還有其他?”

  小蝶點點頭,說:“還有要徵收三鎮一成的夏糧,差都指揮使司拉往京都府。”

  夏糧,一成。

  陳逸略一思索,心下恍然。

  一成不多不少,剛好處在正常的邊鎮糧稅徵收範圍內。

  不過這責罰,不像責罰。

  更像是敲打警告和平衡。

  此番蕭家在與劉家爭鬥裡,得了三十萬兩銀錢,彌補了鐵壁鎮的損失不說,還有盈餘。

  反觀荊州劉家死了劉文,折損三十萬兩銀子,還被逼得退出蜀州。

  明面上,蕭家大獲全勝。

  但經過聖上這麼懲處下來。

  一成糧稅,二十萬石糧草,時價約莫十八萬兩銀子。

  再加上鐵壁鎮被燒得那些糧食……

  蕭家獲得的那三十萬兩銀子這一下就去了個七七八八。

  等於說蕭劉兩家紛爭中,蕭家除了逼迫荊州劉家承諾退出蜀州外,幾乎沒得什麼好處。

  等於說……

  他忙活這麼久,最終只是幫蕭家清了個帳?

  想到這裡,陳逸臉色一黑。

  孃的。

  若非他手裡還有從樓玉雪那裡打劫來的二十九萬兩銀子,這次他也是白忙活。

  一旁的小蝶瞧見他的樣子,神色不由得跟著緊張起來。

  “姑爺,你,你說府裡會不會,會不會有事?”

  “剛剛,我回來的時候,好多人,好多人像是天塌了一般。”

  陳逸回過神來,沒好氣的說:“哪有那麼多事?”

  “俸祿也好,糧稅也好,無非多花些銀子,不會有事的。”

  小蝶聽完,臉色頓時好看了一些,後怕似的拍拍胸口,“還好還好,我就說不會有事的。”

  陳逸想了想,問道:“除了這些,沒有說其他的了吧?”

  “哦對還有。”

  “聖上還給老爺賞賜了一件鎧甲,說是恰逢中秋佳節,禮法有雲啥啥的。”

  鎧甲……

  陳逸想起來那日老太爺去見劉洪時穿得就是一套鎧甲。

  現在聖上又賞賜來這麼件鎧甲,用意自然不用多說。

  聖上無非是想告訴老太爺——你在蜀州做得一切,朕都知道!

  厲害,做皇帝就是厲害。

  只是上嘴唇碰下嘴唇的功夫,陳逸耗費半月心血的謀劃所得直接沒了大半。

  順帶著還敲打了老太爺。

  “另外聖上還賞賜給二小姐一些東西,叫什麼劍,說是神兵利器,寶劍配英雄。”

  聽完小蝶所說,陳逸撇了撇嘴:“打一棍子給顆甜棗,老帝王心術了。”

  沒說的。

  絕對是因為這次蕭驚鴻斬殺黑牙暴露實力,引起皇城那位的注意。

  什麼寶劍配英雄,不過都是些套話。

  若是蕭驚鴻修為不高,蜀州只會比現在更亂。

  到那個時候,有再多寶劍送來,也是為他人做嫁衣。

  便在這時,蕭婉兒帶著沈畫棠等人來到春荷園。

  “妹夫。”

  陳逸聞言起身,見蕭婉兒神色同樣有些許緊張凝重,便猜到她對眼下蕭家境況一知半解。

  想著,陳逸行了個揖禮,笑著打了個招呼:

  “距離詩會還早,大姐怎麼這時候有閑過來?”

  蕭婉兒搖了搖頭,憂心的說:“剛剛聖上降旨責罰爺爺,我,我不太明白……”

  陳逸沒有立即開口寬慰,而是看到後面沈畫棠手裡的劍匣,挑眉道:

  “那就是聖上禦賜寶劍?”

  蕭婉兒一愣,看了一眼身後,遲疑著點頭道:“聖上賞給二妹的。”

  “我看看。”

  陳逸不由分說的從沈畫棠手裡拿過劍匣,取出內裡的長劍,打量一番。

  “不錯,的確是柄神兵利器。”

  這時節的兵器多是江湖上名匠所造,用吹毛斷發形容雖是俗氣,但也不為過。

  只是因為武道存在,神兵利器也得看誰來使用。

  就如陳逸手中這把——長三尺三,重三十斤,劍寬三指,比之一般長劍寬一些厚一些。

  這等利器放在蕭驚鴻手中,自然能夠縱橫殺伐。

  可是在陳逸手裡,頂多將它當做長刀來用。

  蕭婉兒見他抱著那柄劍一直打量,知道他已經聽說了聖旨的事,神色不免有些黯然的道:

  “爺爺說,這次之後府裡銀子有些捉襟見肘,醫道學院的事情恐怕要,要往後延一延了。”

  陳逸一頓,看向她微笑道:“我覺得不用延後。”

  “啊?”

  “再過不久,幾間藥堂售賣茶飲的銀錢就該到了,按照上月來看,怎麼也有一兩萬兩銀子。”

  “即便去掉各處花銷,府裡應也能夠剩餘不少銀子,剛好可以拿去建造醫道學院不是嗎?”

  蕭婉兒張了張嘴,“可,可是,爺爺那裡……”

  陳逸收起長劍,擺手道:“老太爺缺得不是萬八千兩銀子,也不指望家裡。”

  “他和夫人一樣,心思都在那座互市上面。”

  這就像一個人欠了錢莊一屁股債。

  剛傳出訊息時,親朋好友還想著幫忙湊一湊。

  但在得知他欠下的是筆天文數字後,那些人連湊都不用湊了。

  於事無補。

  蕭婉兒手裡握著的蕭家庫房就是類似情況。

  縱使她把所有銀子都拿出來,也填不上定遠軍那個大窟窿。

  與其如此,還不如把銀子用在其他地方。

  聞言,蕭婉兒一時間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

  仔細想想,陳逸所說的確有道理。

  但讓她真的把錢拿去建造醫道學院,她又有些顧慮。

  既怕日後府裡缺錢,她拿不出銀子,也怕學院做了無用功,浪費銀子。

  陳逸多少猜到些她的心思,便繼續寬慰道:“錢是賺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

  “醫道學院前期的確會有些花費,可一旦建成並起勢,好處更多。”

  蕭婉兒眼眸盯著他,一副希望他多說幾句的樣子。

  “你想啊,那些人來學習醫道醫術,怎麼都得出些學費吧?”

  “如果有醫道聖手坐鎮,銀子翻倍的收也合理吧?”

  “這裡能賺一筆。”

  “其次還可以讓學院研究新的方子,跟其他藥堂合作,或者由蕭家藥堂經營。”

  “再一個……”

  為了打消蕭婉兒顧慮,讓她別不捨得花錢,陳逸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這時節的人大都如此。

  對“錢是賺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缺乏認知,也缺少方式手段。

  若陳逸是老太爺,掌控蕭家。

  他有一萬種方法能讓蕭家在短時間內獲得大筆銀錢。

  百草堂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好在蕭婉兒對他還算信任,幾番勸說之後,勉強點了點頭:“我聽你的。”

  陳逸說得嘴都幹了,便示意小蝶去沏茶,帶著蕭婉兒坐在亭子裡休息。

  “老太爺此刻心情如何?身體沒受影響吧?”

  蕭婉兒輕輕搖頭,“爺爺沒事。”

  “他說早有預料,鐵壁鎮夏糧有失,罪責在定遠軍,他受到些懲處也是應該。”

  “只是他沒想到聖上會罰得那麼多。”

  陳逸嗯了一聲,“的確不少,算上被燒的那些,裡外裡沒了兩成糧草。”

  “劉布政使若是得知此事,估摸著該笑出聲了。”

  蕭婉兒聞言一愣,面露古怪的說:“妹夫有所不知。”

  “嗯?”

  “劉布政使今日也被聖上降旨罰了。”

  “聽說是那位秉筆馮公公當著布政使司上下的面宣的旨,措辭嚴厲,就差沒說他們劉家是不是想造反了。”

  聽完,陳逸啞然失笑。

  得嘞。

  看來當今聖上眼裡不揉沙子啊。

  他明顯知道蕭家劉傢俬下有商議,幹脆直接挑破,一並各打兩大闆。

  既罰沒蕭家所得,又壞了劉家想掩蓋劉文火燒三鎮夏糧的事。

  這下,蕭劉兩家都沒了遮羞布,全天下的人都看得見這樁笑話了。

  好在蕭家是受害方,頂多是個防備不嚴。

  有蕭驚鴻一戰立威撐著,那些人也不會笑得太大聲。

  反觀荊州劉家就不一樣了。

  幕後策劃火燒邊鎮糧草,等同叛國。

  沒有判劉家誅九族的罪,還是聖上開恩的結果。

  這種境況下,估摸著劉家以後的麻煩不老少。

  光是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就夠劉家喝一壺的。

  陳逸想著這些,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些笑容。

  “凡事就怕比較。”

  “跟劉家比起來,老太爺和夫人隻損失點銀子已是萬幸,至少名聲沒丟。”

  蕭婉兒自然懂得這方面的差別,頷首道:“祖父也是這樣說。”

  沒了醫道學院的後顧之憂,她神色好了許多,放鬆下來道:

  “詩會臨近,不如早做準備?”

  “準備什麼?”

  “詩詞,或者琴棋書畫之類,我想著帶去書院跟其他人一同品鑒。”

  “不用吧……大姐你會彈琴?”

  蕭婉兒迎著他熱切目光,遲疑著點了點頭,“學過一段時間,不過……”

  “我也許久沒彈了。”

  陳逸頓時來了興趣,“不如趁著詩會還沒開始,大姐露一手?”

  “剛好我這裡得了幾首好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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