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不情之請

說好當閑散贅婿,你陸地神仙?·衛四月·4,864·2026/3/29

“公冶白那個人年輕的時候倒還好一些,頂多仗著那雙拳欺負欺負人。”   “現在他年齡大了,武道修為高了,卻變得為老不尊起來。”   “什麼事情都想摻和一手,攪得整個江湖雞飛狗跳。”   山婆婆似是想起一些陳年舊事,語氣越來越重,聲音跟著上揚:   “依著老身看,他那風雨樓的名字取得一點兒都沒錯,專為在江湖上攪風攪雨……”   聽著山婆婆喋喋不休的數落白大仙,蕭驚鴻臉上難得露出一抹微笑。   那位白大仙在江湖上的確是個異類。   明明修為極高,為人也算正派,但是他的行事每每透著邪性。   也不知道他是天生掃把星,還是真的能僅憑一張嘴斷人生死。   總之,被他算過一卦的人下場都不算太好。   事實上,不止山婆婆一人對白大仙心生忌憚。   連蕭驚鴻的師父——劍聖李無當,都曾在私下裡罵罵咧咧。   當然是不會帶著髒字那種。   “驚鴻,江湖上一些宿老古舊都會賣為師一個面子。”   “但有一人,風雨樓的白大仙,你切記小心,遇到他能跑多遠跑多遠。”   “那老東西屬狗皮膏藥的,沾上準沒好事。”   結合師父所說,蕭驚鴻便能夠理解山婆婆此刻數落白大仙的心情。   只是她聽了片刻,心中也不免有幾分疑惑——山婆婆年輕的時候,好像真的和白大仙有過恩怨。   話裡話外,讓她有種“怒其不爭”的感覺。   這時,山婆婆注意到蕭驚鴻的眼神,自知失言,頓了頓道:   “丫頭,總之你以後盡量別跟白大仙牽扯上。”   蕭驚鴻微笑道:“晚輩謹記您老叮囑。”   山婆婆攏了攏身前的掛墜瓶子,晃動兩下調整坐姿,繼續道:   “白大仙出山,應是有什麼東西吸引他前往,他那人……咳。具體何事,老身還需要看一看他在什麼地方露面。”   “他被那些喜歡湊熱鬧的閑漢盯著,想隱藏行蹤怕是困難。”   蕭驚鴻點了點頭,“方才那封信上提到過,有些前輩也已出山。”   聽山婆婆絮絮叨叨那麼久,她自是不會以為白大仙真的在風雨樓待不住。   就如她師父劍聖一樣,那等前輩高人大都神龍見首不見尾。   所思所想,不能用常人眼光看待。   “丫頭,他們追他們的人,咱們做咱們的事。”   叮囑一句後,山婆婆轉而問道:“前幾日老身聽阿大說,烏山互市進度受雨水影響,慢了一些?”   蕭驚鴻嗯了一聲,“晚輩來您這兒之前,已經吩咐他們加快進度,爭取兩個月內完工。”   山婆婆微微頷首,老臉帶笑的說道:“你做事穩重,老身放心得緊。”   “不像山族都是些泥腿子,大字不識,只會橫沖直撞。”   “往後若是阿大他們去了互市那邊,有什麼事兒還請你多擔待。”   蕭驚鴻應承下來,倒也沒覺得自持身份託大。   山婆婆接著詢問了些互市後續安排,多是有哪些人會往來行商,能買什麼能賣什麼。   實際上,按照蕭家和山族的約定,那座互市隻為便利生活在烏蒙山上的各族。   名為“互市”,實際上用“集市”更為準確。   畢竟不論蕭家、定遠軍還是山族人,都是大魏朝子民。   之所以弄一個這樣的互市出來,於蕭家而言,是想賺些銀子,填補定遠軍的錢糧。   於山族來說,算是讓她們的生活更便利些,不用再像以前那樣買個鹽巴、細糧都要走數百裡山路。   閑聊幾句。   天色近晚,山婆婆便讓蕭驚鴻暫時住下。   “丫頭,今日中秋,你既是不回府城,那便在這裡跟老身做個伴。”   蕭驚鴻想了想,沒有推辭,“今晚打擾婆婆,明日一早晚輩再回互市。”   山婆婆笑呵呵的說:“無需見外。”   “這次烏山互市雖對你我有益,但老身知道你們蕭家壓力不小。”   “京都府那位不發話,蜀州這邊都指揮使司也會有些微詞。”   蕭驚鴻語氣平淡的說:“兩位指揮使不露面,婆婆便無需擔憂。”   “老身並非擔心山族,只怕給你蕭家的境況雪上加霜。”   “這次你救援及時,免了三鎮劫難,難保下次類似的事情不會發生在烏山互市上。”   話音剛落,山婆婆蒼老的臉上露出些冷肅笑容,道:   “若是日後你應付不過來,大可跟老身講,老身倒要看看這蜀州地界上何人跳脫。”   蕭驚鴻微笑著點頭,拿起面具戴在臉上道:“晚輩記下了。”   隨後她躬身行禮,轉身離開竹樓。   山婆婆看著蕭驚鴻走遠,不禁歎了口氣。   “苦了這丫頭了。”   “若非蕭逢春死得早,何苦讓她一肩扛起偌大的蕭家?”   蕭驚鴻隱約聽到山婆婆的話,身形未停,依舊邁步向前。   從很小的時候,她就清楚自己一生註定是波瀾起伏,無法像師父李無當那樣閑雲野鶴。   即便蕭逢春未死,她身為蕭家人,自是要為這個家盡一份力。   而今不過是她把那份力從原本的一成,提高到十成罷了。   想著這些。   蕭驚鴻來到那間熟悉的竹樓裡,目光落在天邊。   昏黃的火燒雲透過竹窗縫隙照在屋裡,灑在她身上,隱約看到她略顯單薄的倩影。   纖細,嬌弱,卻又如一柄長劍般挺拔。   蕭驚鴻掃過雲層,默默從懷裡取出幾封家書。   一指夾著一封,如同扇子般撚開,擋在臉前讓落日餘暉打在紙背上。   黑色的墨跡彷彿染上了一層金色,光輝熠熠。   “夫君,請原諒,驚鴻這次食言了。”   蕭驚鴻本是答應了陳逸,中秋前返家。   而今變故橫生,她不得已要守在外面。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希望啊。”   ……   蜀州府城。   申時剛過半,天光還算亮堂,街上就已是人滿為患。   東西兩市,沿街的鋪面早早大開。   尤其那些酒肆、酒樓,往來之人絡繹不絕。   除了客人外,堂中還都有臨時搭建的臺子。   唱戲的,唱曲的,跳舞的,應有盡有。   總歸是要請一些名角、花魁,最次也得是煙花巷裡的頭牌藝人前來。   既為熱鬧暖場,也是不甘落於人後。   而在街上,一輛輛木闆車停在石闆路中央,背靠背的支起一個攤位。   大多數攤位上也都擺放幾樣需要送出去的禮物,用一張張寫滿小字的紙條對應。   美其名曰:“猜燈謎”。   男女老少行走其中,自是滿面笑容,閑聊間擠進人群裡。   最興奮的要屬那些孩童,早早地挑著燈籠出來,只等天黑下來時點亮。   大抵算是一片繁華景象。   不過蜀州城內,今日最繁華熱鬧的地方,依舊是在城北的康甯街。   無論往年今年,才子佳人聚集的地方,總會引來不少好事者。   看一看哪家酒肆請得花魁多,曲唱得好,賞臉的恩客大方。   那些在畫舫裡、酒肆或者樓閣裡舉行的詩會,攀比更是嚴重。     哪場詩會有什麼佳作,哪位才子有什麼亮眼的表現,都會有人傳揚出來。   簡單來說就是,姑娘們競相爭豔,才子們以文會友。   所以吧。   作為今晚蜀州城內,貴雲書院作為才子、姑娘聚集最多的地方,早早就有人在外等候了。   一輛輛馬車從隊伍之外駛來,走下一兩位熟面孔就能惹得四周議論聲起。   “知府劉大人這麼早就來了?”   “早?他來得不早,豈不是要讓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幾位大人等他?”   聞言,有些訊息靈通的人便小心的轉了話題。   “聽說劉洪劉布政使今日被聖上降罪,也不知他今晚還會不會如約前來。”   “不好說啊。”   “劉大人受族中後輩拖累,也算是無妄之災。”   “說得是,誰能想到那劉文竟敢聯合邪魔外道跑去火燒三鎮夏糧?”   “沒有治他們夷九族的罪,已是聖上開恩了……”   說話間,又有幾輛馬車前來,遠遠看著就是華蓋粉飾,大氣華麗。   “這是哪位的車駕?”   人群中自有見識不凡,喜歡結交朋友的人,認出車廂上的徽章,低聲笑道:   “布政使司參政,陳雲帆。”   “也是今年科舉盛會的頭名狀元郎。”   旁人打量一眼,認出江南府陳家的族徽,免不了說些或鄙夷,或嘲弄的話。   “大魏建朝至今,曆屆科考頭名無不是文曲下凡,文章寫得好不說,為人心性也都謙恭沉穩。”   “偏偏這一位,自打來了蜀州,他就不知道沉穩為何物。”   “聽說他不僅是煙花巷的常客,先前去城外收繳夏糧的時候,還鬧過不少笑話出來。”   “秤砣高抬,換鬥之類的事沒少做,惹得不少百姓怨聲載道。”   “哎?我聽說那事並非他授意的,之後也查辦了一些人。”   “還不是蕭東辰大人明察秋毫?查出來人後,將功勞給了他?”   “果然官官相護……”   陳雲帆隱約聽到周圍議論聲,撇了撇嘴沒說什麼。   他先前的確鬧出了笑話,一時不察竟讓人在眼皮底下玩手段。   雖是對他沒什麼影響,但知道這事的人不少,傳來傳去的,讓他本就糟糕的名聲更加狼藉。   甚至有人將他與剛到蜀州的陳逸放在了一起,戲稱“陳家雙子”。   還說什麼前有逃婚郎回頭是岸,後有狀元郎以身試法。   總歸沒說什麼好話。   崔清梧自也聽到了一些聲音,笑著寬慰道:   “雲帆哥哥不用放在心上,等他們看到你的本事,自然會閉上嘴。”   “就如你那位兄弟陳逸,如今不也名聲好轉,受人尊敬?”   陳雲帆擺了擺手,無所謂的說:“閑話而已,本公子這些年聽到的多了。”   “他們願意說就說吧,別不長眼的湊過來就好。”   說著,陳雲帆掀開簾子看了看外面,嘀咕道:   “逸弟看樣子還沒來……”   崔清梧聞言看了他一眼,輕笑道:“你那兄弟如今的確可以來得晚一些。”   “說的也是,走走走,咱們先進去瞧瞧來了哪些姑娘嗯……才子。”   崔清梧聽到也隻當沒聽見,依著他一起下了馬車,走進貴雲書院。   身後的環兒、春瑩兩人跟上。   主僕四人外加駕車的甯雨,倒也稱得上低調。   相比之下,姍姍來遲的陳逸等人就有些人多勢眾了。   除去他和蕭婉兒、蕭無戈外,隨行的還有小蝶、沈畫棠、裴琯璃,以及侯府的四名甲士親衛。   兩輛掛著定遠侯府旗幟的馬車停在書院外,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蕭家來人,除了輕舟先生外,沒想到小侯爺和大小姐也來了。”   “蕭婉兒姑娘當真如傳聞的那樣,有傾世之顔啊。”   聽到周遭議論,蕭婉兒有些不適應的拉了拉身上大氅,低聲催了句進去吧。   陳逸笑著點頭,在王力行等人的護衛下走進書院。   進去後,便見一條掛著兩排燈籠的寬敞石闆路左右,站著數名書院請來幫忙的學子。   為首的正是馬觀,馬和明。   見到陳逸等人過來,他連忙上前行禮道:“先生,煩請您先跟我來。”   “院長交代我,讓我看到您後,先帶您去他那裡。”   陳逸微愣,看了看蕭婉兒,見她沒有開口,提議道:“一起去看看吧。”   蕭婉兒嗯了一聲,拉著蕭無戈跟在他身後。   一路走來,她起初的好奇新奇已經沒剩多少了。   尤其看到書院外的人群,以及書院內的佈景,心中多少有些隔閡感。   相比之下,早前來過一次且還是詩會的裴琯璃就沒什麼異樣了。   甚至她還很興奮的說著上次來的時候一些見聞。   只不過小蝶一句字帖丟了,就讓她圓潤小臉垮掉下來。   “上次只是個意外……都怪姐夫那位兄長,他老老實實被我毒倒就是……”   正說著,走在前面的陳逸腳步停頓一下,看著迎面走來的幾人,眼神頗有幾分意外。   赫然是荊州劉家,劉昭雪,和幾名護衛丫鬟。   一旁的蕭婉兒同樣如此。   她看著來人,猶豫著打了個招呼:“昭雪妹妹。”   劉昭雪目光掃過兩人,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昭雪見過婉兒姐姐,輕舟先生。”   頓了頓,她躬身一禮,繼續道:   “昭雪本想過幾日登門請罪,既是今日遇到,機會也算合適。”   “昭雪替二哥所為,說一聲見諒。”   “不求原諒,只希望能夠不影響姐姐與我的關系。”   劉昭雪隻字不提蕭劉兩家,隻說她跟蕭婉兒,算是避重就輕了。   蕭婉兒看著她想了想,臉上的猶豫散去,搖頭歎了口氣:“昭雪妹妹,見諒。”   劉昭雪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一向寬厚待人的蕭婉兒會這麼直白的婉拒她。   以至於讓她先前準備的說辭也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這時,陳逸上前一步,沒有理會劉昭雪,隻招呼蕭婉兒等人道:“走吧。”   “嶽明先生相邀,應是有急事。”   蕭婉兒點了點頭,便默默地跟他走進宅子裡。   幾人都不太想理會劉家之人。   唯有裴琯璃路過劉昭雪時嘀咕了句厚臉皮。   待他們走遠。   房門關閉。   劉昭雪深吸一口氣,神色恢復平靜轉身離去。   旁邊一名身材魁梧的護衛,聚氣成線以腹語低聲道:   “那位山族的丫頭,應該是山婆婆的孫女吧?”   劉昭雪下意識的點點頭,反應過來後回頭看向開口之人,正對上一雙殺意盈滿的血紅眼睛。   “燕拂沙,你……”   “昭雪姑娘,燕某有個不情之請。”   “呵呵,可否讓燕某也將那女娃娃一並試探了?”   劉昭雪:“……”   (

“公冶白那個人年輕的時候倒還好一些,頂多仗著那雙拳欺負欺負人。”

  “現在他年齡大了,武道修為高了,卻變得為老不尊起來。”

  “什麼事情都想摻和一手,攪得整個江湖雞飛狗跳。”

  山婆婆似是想起一些陳年舊事,語氣越來越重,聲音跟著上揚:

  “依著老身看,他那風雨樓的名字取得一點兒都沒錯,專為在江湖上攪風攪雨……”

  聽著山婆婆喋喋不休的數落白大仙,蕭驚鴻臉上難得露出一抹微笑。

  那位白大仙在江湖上的確是個異類。

  明明修為極高,為人也算正派,但是他的行事每每透著邪性。

  也不知道他是天生掃把星,還是真的能僅憑一張嘴斷人生死。

  總之,被他算過一卦的人下場都不算太好。

  事實上,不止山婆婆一人對白大仙心生忌憚。

  連蕭驚鴻的師父——劍聖李無當,都曾在私下裡罵罵咧咧。

  當然是不會帶著髒字那種。

  “驚鴻,江湖上一些宿老古舊都會賣為師一個面子。”

  “但有一人,風雨樓的白大仙,你切記小心,遇到他能跑多遠跑多遠。”

  “那老東西屬狗皮膏藥的,沾上準沒好事。”

  結合師父所說,蕭驚鴻便能夠理解山婆婆此刻數落白大仙的心情。

  只是她聽了片刻,心中也不免有幾分疑惑——山婆婆年輕的時候,好像真的和白大仙有過恩怨。

  話裡話外,讓她有種“怒其不爭”的感覺。

  這時,山婆婆注意到蕭驚鴻的眼神,自知失言,頓了頓道:

  “丫頭,總之你以後盡量別跟白大仙牽扯上。”

  蕭驚鴻微笑道:“晚輩謹記您老叮囑。”

  山婆婆攏了攏身前的掛墜瓶子,晃動兩下調整坐姿,繼續道:

  “白大仙出山,應是有什麼東西吸引他前往,他那人……咳。具體何事,老身還需要看一看他在什麼地方露面。”

  “他被那些喜歡湊熱鬧的閑漢盯著,想隱藏行蹤怕是困難。”

  蕭驚鴻點了點頭,“方才那封信上提到過,有些前輩也已出山。”

  聽山婆婆絮絮叨叨那麼久,她自是不會以為白大仙真的在風雨樓待不住。

  就如她師父劍聖一樣,那等前輩高人大都神龍見首不見尾。

  所思所想,不能用常人眼光看待。

  “丫頭,他們追他們的人,咱們做咱們的事。”

  叮囑一句後,山婆婆轉而問道:“前幾日老身聽阿大說,烏山互市進度受雨水影響,慢了一些?”

  蕭驚鴻嗯了一聲,“晚輩來您這兒之前,已經吩咐他們加快進度,爭取兩個月內完工。”

  山婆婆微微頷首,老臉帶笑的說道:“你做事穩重,老身放心得緊。”

  “不像山族都是些泥腿子,大字不識,只會橫沖直撞。”

  “往後若是阿大他們去了互市那邊,有什麼事兒還請你多擔待。”

  蕭驚鴻應承下來,倒也沒覺得自持身份託大。

  山婆婆接著詢問了些互市後續安排,多是有哪些人會往來行商,能買什麼能賣什麼。

  實際上,按照蕭家和山族的約定,那座互市隻為便利生活在烏蒙山上的各族。

  名為“互市”,實際上用“集市”更為準確。

  畢竟不論蕭家、定遠軍還是山族人,都是大魏朝子民。

  之所以弄一個這樣的互市出來,於蕭家而言,是想賺些銀子,填補定遠軍的錢糧。

  於山族來說,算是讓她們的生活更便利些,不用再像以前那樣買個鹽巴、細糧都要走數百裡山路。

  閑聊幾句。

  天色近晚,山婆婆便讓蕭驚鴻暫時住下。

  “丫頭,今日中秋,你既是不回府城,那便在這裡跟老身做個伴。”

  蕭驚鴻想了想,沒有推辭,“今晚打擾婆婆,明日一早晚輩再回互市。”

  山婆婆笑呵呵的說:“無需見外。”

  “這次烏山互市雖對你我有益,但老身知道你們蕭家壓力不小。”

  “京都府那位不發話,蜀州這邊都指揮使司也會有些微詞。”

  蕭驚鴻語氣平淡的說:“兩位指揮使不露面,婆婆便無需擔憂。”

  “老身並非擔心山族,只怕給你蕭家的境況雪上加霜。”

  “這次你救援及時,免了三鎮劫難,難保下次類似的事情不會發生在烏山互市上。”

  話音剛落,山婆婆蒼老的臉上露出些冷肅笑容,道:

  “若是日後你應付不過來,大可跟老身講,老身倒要看看這蜀州地界上何人跳脫。”

  蕭驚鴻微笑著點頭,拿起面具戴在臉上道:“晚輩記下了。”

  隨後她躬身行禮,轉身離開竹樓。

  山婆婆看著蕭驚鴻走遠,不禁歎了口氣。

  “苦了這丫頭了。”

  “若非蕭逢春死得早,何苦讓她一肩扛起偌大的蕭家?”

  蕭驚鴻隱約聽到山婆婆的話,身形未停,依舊邁步向前。

  從很小的時候,她就清楚自己一生註定是波瀾起伏,無法像師父李無當那樣閑雲野鶴。

  即便蕭逢春未死,她身為蕭家人,自是要為這個家盡一份力。

  而今不過是她把那份力從原本的一成,提高到十成罷了。

  想著這些。

  蕭驚鴻來到那間熟悉的竹樓裡,目光落在天邊。

  昏黃的火燒雲透過竹窗縫隙照在屋裡,灑在她身上,隱約看到她略顯單薄的倩影。

  纖細,嬌弱,卻又如一柄長劍般挺拔。

  蕭驚鴻掃過雲層,默默從懷裡取出幾封家書。

  一指夾著一封,如同扇子般撚開,擋在臉前讓落日餘暉打在紙背上。

  黑色的墨跡彷彿染上了一層金色,光輝熠熠。

  “夫君,請原諒,驚鴻這次食言了。”

  蕭驚鴻本是答應了陳逸,中秋前返家。

  而今變故橫生,她不得已要守在外面。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希望啊。”

  ……

  蜀州府城。

  申時剛過半,天光還算亮堂,街上就已是人滿為患。

  東西兩市,沿街的鋪面早早大開。

  尤其那些酒肆、酒樓,往來之人絡繹不絕。

  除了客人外,堂中還都有臨時搭建的臺子。

  唱戲的,唱曲的,跳舞的,應有盡有。

  總歸是要請一些名角、花魁,最次也得是煙花巷裡的頭牌藝人前來。

  既為熱鬧暖場,也是不甘落於人後。

  而在街上,一輛輛木闆車停在石闆路中央,背靠背的支起一個攤位。

  大多數攤位上也都擺放幾樣需要送出去的禮物,用一張張寫滿小字的紙條對應。

  美其名曰:“猜燈謎”。

  男女老少行走其中,自是滿面笑容,閑聊間擠進人群裡。

  最興奮的要屬那些孩童,早早地挑著燈籠出來,只等天黑下來時點亮。

  大抵算是一片繁華景象。

  不過蜀州城內,今日最繁華熱鬧的地方,依舊是在城北的康甯街。

  無論往年今年,才子佳人聚集的地方,總會引來不少好事者。

  看一看哪家酒肆請得花魁多,曲唱得好,賞臉的恩客大方。

  那些在畫舫裡、酒肆或者樓閣裡舉行的詩會,攀比更是嚴重。

    哪場詩會有什麼佳作,哪位才子有什麼亮眼的表現,都會有人傳揚出來。

  簡單來說就是,姑娘們競相爭豔,才子們以文會友。

  所以吧。

  作為今晚蜀州城內,貴雲書院作為才子、姑娘聚集最多的地方,早早就有人在外等候了。

  一輛輛馬車從隊伍之外駛來,走下一兩位熟面孔就能惹得四周議論聲起。

  “知府劉大人這麼早就來了?”

  “早?他來得不早,豈不是要讓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幾位大人等他?”

  聞言,有些訊息靈通的人便小心的轉了話題。

  “聽說劉洪劉布政使今日被聖上降罪,也不知他今晚還會不會如約前來。”

  “不好說啊。”

  “劉大人受族中後輩拖累,也算是無妄之災。”

  “說得是,誰能想到那劉文竟敢聯合邪魔外道跑去火燒三鎮夏糧?”

  “沒有治他們夷九族的罪,已是聖上開恩了……”

  說話間,又有幾輛馬車前來,遠遠看著就是華蓋粉飾,大氣華麗。

  “這是哪位的車駕?”

  人群中自有見識不凡,喜歡結交朋友的人,認出車廂上的徽章,低聲笑道:

  “布政使司參政,陳雲帆。”

  “也是今年科舉盛會的頭名狀元郎。”

  旁人打量一眼,認出江南府陳家的族徽,免不了說些或鄙夷,或嘲弄的話。

  “大魏建朝至今,曆屆科考頭名無不是文曲下凡,文章寫得好不說,為人心性也都謙恭沉穩。”

  “偏偏這一位,自打來了蜀州,他就不知道沉穩為何物。”

  “聽說他不僅是煙花巷的常客,先前去城外收繳夏糧的時候,還鬧過不少笑話出來。”

  “秤砣高抬,換鬥之類的事沒少做,惹得不少百姓怨聲載道。”

  “哎?我聽說那事並非他授意的,之後也查辦了一些人。”

  “還不是蕭東辰大人明察秋毫?查出來人後,將功勞給了他?”

  “果然官官相護……”

  陳雲帆隱約聽到周圍議論聲,撇了撇嘴沒說什麼。

  他先前的確鬧出了笑話,一時不察竟讓人在眼皮底下玩手段。

  雖是對他沒什麼影響,但知道這事的人不少,傳來傳去的,讓他本就糟糕的名聲更加狼藉。

  甚至有人將他與剛到蜀州的陳逸放在了一起,戲稱“陳家雙子”。

  還說什麼前有逃婚郎回頭是岸,後有狀元郎以身試法。

  總歸沒說什麼好話。

  崔清梧自也聽到了一些聲音,笑著寬慰道:

  “雲帆哥哥不用放在心上,等他們看到你的本事,自然會閉上嘴。”

  “就如你那位兄弟陳逸,如今不也名聲好轉,受人尊敬?”

  陳雲帆擺了擺手,無所謂的說:“閑話而已,本公子這些年聽到的多了。”

  “他們願意說就說吧,別不長眼的湊過來就好。”

  說著,陳雲帆掀開簾子看了看外面,嘀咕道:

  “逸弟看樣子還沒來……”

  崔清梧聞言看了他一眼,輕笑道:“你那兄弟如今的確可以來得晚一些。”

  “說的也是,走走走,咱們先進去瞧瞧來了哪些姑娘嗯……才子。”

  崔清梧聽到也隻當沒聽見,依著他一起下了馬車,走進貴雲書院。

  身後的環兒、春瑩兩人跟上。

  主僕四人外加駕車的甯雨,倒也稱得上低調。

  相比之下,姍姍來遲的陳逸等人就有些人多勢眾了。

  除去他和蕭婉兒、蕭無戈外,隨行的還有小蝶、沈畫棠、裴琯璃,以及侯府的四名甲士親衛。

  兩輛掛著定遠侯府旗幟的馬車停在書院外,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蕭家來人,除了輕舟先生外,沒想到小侯爺和大小姐也來了。”

  “蕭婉兒姑娘當真如傳聞的那樣,有傾世之顔啊。”

  聽到周遭議論,蕭婉兒有些不適應的拉了拉身上大氅,低聲催了句進去吧。

  陳逸笑著點頭,在王力行等人的護衛下走進書院。

  進去後,便見一條掛著兩排燈籠的寬敞石闆路左右,站著數名書院請來幫忙的學子。

  為首的正是馬觀,馬和明。

  見到陳逸等人過來,他連忙上前行禮道:“先生,煩請您先跟我來。”

  “院長交代我,讓我看到您後,先帶您去他那裡。”

  陳逸微愣,看了看蕭婉兒,見她沒有開口,提議道:“一起去看看吧。”

  蕭婉兒嗯了一聲,拉著蕭無戈跟在他身後。

  一路走來,她起初的好奇新奇已經沒剩多少了。

  尤其看到書院外的人群,以及書院內的佈景,心中多少有些隔閡感。

  相比之下,早前來過一次且還是詩會的裴琯璃就沒什麼異樣了。

  甚至她還很興奮的說著上次來的時候一些見聞。

  只不過小蝶一句字帖丟了,就讓她圓潤小臉垮掉下來。

  “上次只是個意外……都怪姐夫那位兄長,他老老實實被我毒倒就是……”

  正說著,走在前面的陳逸腳步停頓一下,看著迎面走來的幾人,眼神頗有幾分意外。

  赫然是荊州劉家,劉昭雪,和幾名護衛丫鬟。

  一旁的蕭婉兒同樣如此。

  她看著來人,猶豫著打了個招呼:“昭雪妹妹。”

  劉昭雪目光掃過兩人,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昭雪見過婉兒姐姐,輕舟先生。”

  頓了頓,她躬身一禮,繼續道:

  “昭雪本想過幾日登門請罪,既是今日遇到,機會也算合適。”

  “昭雪替二哥所為,說一聲見諒。”

  “不求原諒,只希望能夠不影響姐姐與我的關系。”

  劉昭雪隻字不提蕭劉兩家,隻說她跟蕭婉兒,算是避重就輕了。

  蕭婉兒看著她想了想,臉上的猶豫散去,搖頭歎了口氣:“昭雪妹妹,見諒。”

  劉昭雪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一向寬厚待人的蕭婉兒會這麼直白的婉拒她。

  以至於讓她先前準備的說辭也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這時,陳逸上前一步,沒有理會劉昭雪,隻招呼蕭婉兒等人道:“走吧。”

  “嶽明先生相邀,應是有急事。”

  蕭婉兒點了點頭,便默默地跟他走進宅子裡。

  幾人都不太想理會劉家之人。

  唯有裴琯璃路過劉昭雪時嘀咕了句厚臉皮。

  待他們走遠。

  房門關閉。

  劉昭雪深吸一口氣,神色恢復平靜轉身離去。

  旁邊一名身材魁梧的護衛,聚氣成線以腹語低聲道:

  “那位山族的丫頭,應該是山婆婆的孫女吧?”

  劉昭雪下意識的點點頭,反應過來後回頭看向開口之人,正對上一雙殺意盈滿的血紅眼睛。

  “燕拂沙,你……”

  “昭雪姑娘,燕某有個不情之請。”

  “呵呵,可否讓燕某也將那女娃娃一並試探了?”

  劉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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