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意外來客

說好當閑散贅婿,你陸地神仙?·衛四月·4,609·2026/3/29

與此同時的蕭府內。   本是昏暗的清淨宅堂屋裡面,有一盞油燈悄然亮起。   燭火搖曳中。   老太爺披著一件厚實的棉服靠坐在太師椅上,一邊揉著眉心,一邊聽陰影中的蕭靖稟報。   “……蠻奴兒還未找到。”   蕭靖見老太爺沒有開口,便繼續道:“東市幾大糧行庫房內的糧食損失慘重,據說裡面堆放了十萬石糧食。”   老太爺放下手,略有血絲的渾濁眼睛看向他問:“十萬石?”   蕭靖在陰影中點點頭,“隻多不少。”   “不過屬下探明那幾家糧行另有庫房,裡面應還有不少糧食。”   “你懷疑今晚之事是他們幾家演戲?”   “不瞞侯爺,屬下正有此猜測。”   老太爺微微皺眉,思索片刻道:“的確有這種可能。”   “捨得十萬石,明日便可將糧價再漲一漲,倒是那些商賈能做得出來的事。”   不過說完,他又搖頭道:“不過可能性不高。”   “照你方才所說,那幾名蠻奴兒被人救走了。”   “若是那幾家糧行所為,直接來個死無對證豈不是更好?”   蕭靖一頓,低頭道:“侯爺說得是,屬下會再跟進探查。”   老太爺說:“暫時別動。”   “幾個商人無關要緊,重要的是藏在他們背後的人。”   “在蜀州之地,若是幾個商人都敢隨意耍些把戲來針對我蕭家,”   說到這裡,他臉上露出一絲冷漠,自嘲道:“那老夫這頭病虎也到壽終正寢的時候了。”   蕭靖聞言走出陰影,單膝跪地面露慚愧道:“侯爺見諒,是屬下無能。”   老太爺擺擺手,“與你無關。”   “歸根到底還是那場大戰,逢春、晚晴身死,暗衛、刑堂傷亡過半……”   他想起那些往事,臉上露出些許蕭索,輕輕歎了口氣道:   “我蕭家損失慘重,才導緻眼下局面。”   話雖如此,可蕭靖聽完後,心中仍有幾分自責,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老太爺看了他一眼,便看出他的想法,臉上複又露出笑容:   “所幸老夫尚能夠支撐些時日,幾位老友看在老夫面上,還能幫襯一二。”   “算算時日,張瑄那老貨收到信兒要三兩日,回信三兩日,老夫剛好可以看看哪些人站在那幾家糧行的背後。”   蕭靖聽懂他的意思,低頭道:“侯爺放心,屬下必定想方設法查出他們!”   “盡力而為就好。”   老太爺笑呵呵的叮囑一句,繼續道:“這些時日以來,老夫想了很多。”   “有時候天命如此,非人力所能改變。”   “就像前次三鎮夏糧被燒,個中的確驚險,可事後卻是我蕭家得了便宜。”   他蒼老臉上笑容更盛,“從這裡便可知道,天不亡我蕭家。”   蕭靖聞言臉色松緩一些,回道:“只要侯爺您保重身體,府上就不會倒。”   “你小子忒會安慰老夫,都半截入土的人了,還能怎麼保重?”   “侯爺見諒……”   老太爺笑了笑,知道他有口無心,便轉了個話題問道:   “先前讓你查得事情如何了?”   “百草堂那位老闆至今還未露面嗎?”   蕭靖有些無奈的說:“從那夜他與姑爺在畫舫共度一晚後,那位陳餘老闆就像是人間蒸發一般,至今都沒有查出他的去向。”   “屬下有想過詢問百草堂或者二姑爺,又擔心會適得其反。”   老太爺嗯了一聲,思索片刻,擺手道:“罷了罷了。”   “眼下境況複雜,你手下那些人本就不多,還是先以那些人為主。”   吩咐一句後,他繼續道:“待百草堂拓展之後,老夫再讓婉兒邀約那位陳老闆好了。”   蕭靖回了個是,行禮後站起身就要離開,卻聽老太爺問道:   “驚鴻那裡可有訊息傳來?”   “回稟侯爺,將軍那邊一切正常,至多再過一個月烏山互市便可完工。”   老太爺笑著點點頭,“你替老夫傳信過去,讓她不用節省銀子,該花就花。”   “這次找張瑄借糧,老夫索性也借些銀錢過來,省得那些不長眼的在這上面做文章。”   原本他是不打算開口的,奈何時局如此,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可等他真的豁出麵皮後發現,借糧是借,借銀子也是借。   何不一勞永逸的解決掉些麻煩?   蕭靖聞言,心中卻是很不是滋味。   他很清楚,老太爺戎馬一生,最是好強。   別說找人借錢借糧了,便是蕭家最艱難的時候,老太爺都還要接濟那些老兵。   “侯爺保重,屬下這就寫信給將軍。”   “去吧去吧。”   待人走後,蕭老太爺獨坐片刻便吹滅油燈,高大的身子微微佝僂些,緩步回到廂房。   直至躺倒在床上,他方才長出一口氣,捂著胸口壓抑地咳上幾聲。   “哎,老天爺哎,讓老夫再撐上幾年。”   “等老夫到了那邊,隨你怎麼處置都成……”   ……   卯時不到,天光昏沉。   微涼的秋風吹拂間,春荷園、佳興苑內屋簷下的燈籠輕輕打轉,照亮幾道忙碌身影。   因為今日蕭婉兒、陳逸等人外出,小蝶和娟兒翠兒早早就開始忙碌。   為免打擾到陳逸幾人,她們動作盡量輕緩,將準備好的行囊放到園子外面的馬車上面。   王力行、劉四兒則是在馬車旁候著,時不時閑聊幾句。   “一早聽說東市那邊昨夜起了大火,到現在才剛剛熄滅。”   “除了那幾家糧行庫房外,鄰近的幾座也都遭了殃,尤其是布行。”   “據說還有一間存放藥材的庫房也被波及,沒了大半藥草。”   王力行一邊看著佳興苑、春荷園門口方向,一邊低聲問:   “糧價有上漲嗎?”   劉四兒咧了咧嘴:“還用問嗎?以那些個雜種的性子,損失這麼大,豈會不漲?”   “倒也是……”   閑聊功夫,小蝶、娟兒和翠兒又各自抱著幾個小箱子過來。   劉四兒和王力行上前接過來,統一放進一輛馬車內。   小蝶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笑著說:“姑爺帶的東西不多,就這些。”   旁邊娟兒和翠兒也道已經搬完了。   “辛苦兩位在此等候,我們先回去侍奉小姐、姑爺他們。”   王力行點點頭,檢查一番鎖好車廂。   “四哥,路途雖是不遠,但也在城外,你好生照看著點兒。”   劉四兒坐到馬車上說:“有謝姑娘和沈姑娘她們跟著,尋常蟊賊近不了身。”   “我指的是二姑爺。”   “放心,我會跟好他。”     這時,剛剛回去的小蝶又跟著蕭無戈從春荷園走出來。   王力行沒再多說,拍拍劉四兒肩膀,便帶著蕭無戈前往演武場。   劉四兒看著他們走遠,轉頭笑著問道:“小蝶姑娘,二姑爺可醒來了?”   小蝶正要前往後廚,聞言回了句:“還沒,你找姑爺?”   劉四兒想到昨日收到的密函,不動聲色的笑著說道:“隨口問問。”   小蝶不疑有他,匆匆前往後廚。   事實上,此刻的陳逸已經穿戴整齊,施施然來到客廳安坐。   他自是聽到了門外傳來的聲音,臉上神情卻沒任何變化,眼睛隻盯著面前的光幕:   【每日情報·玄級上品:巳時三刻,陳雲帆於聽雨軒內跟崔清梧比鬥劍法。可獲得少量機緣。】   陳逸看了兩遍,心中不免嘀咕起來。   “他們比鬥劍法,嘖,怕不是兄長隱藏武道之事被崔清梧知道了。”   “只是不知道兄長是否清楚崔清梧的身份,應該是知道的吧?”   先前幾次會面,陳逸雖是對崔清梧沒什麼好感,但也能看出她對兄長陳雲帆的態度。   ——那雙眼睛裡除了陳雲帆外,根本容不下第二個人。   這種情況下,陳逸很難相信兄長真的厭煩崔清梧這位未婚妻。   或者,陳雲帆不是對崔清梧,而是對崔家?   倒也有這個可能。   陳逸輕笑一聲,“不免有些歡喜冤家的感覺,可惜我無緣去看他們比鬥了。”   他今日要陪蕭婉兒去城外看醫道學院的選址,別說午時,戌時都不一定能趕回來。   想著這些,他便關閉光幕,目光隨之看向門外。   天光矇矇亮,星月隱退,春荷園內僅有一些清脆的魚蟲鳴叫。   景色稱得上宜人。   只是還有片片落花落葉,零碎地鋪在園子裡。   陳逸看了片刻,不由自主的想起昨晚的那些事。   腦子裡的棋盤跟著浮現出來,一枚枚黑子落入棋盤上。   看似跟那些落花落葉一樣散亂,可不論那些黑子放在什麼位置上,圍在中間的都有一枚黑亮棋子。   那棋子代表的不是別人,正是荊州劉家。   或者說,劉洪。   陳逸隨手拿起一枚白子前進兩步,落在代表蕭老太爺的白子旁邊。   “楊燁,這位右布政使若是不作為,始終難以解決掉劉洪。”   想著,他又補了一枚白子,“剛好李懷古近日受到劉洪刁難,嶽明先生要去拜訪楊右使。”   陳逸看著腦海中最終成形的棋局,臉上露出些許笑容:   “繞來繞去,還是繞了回來。”   原本他就想過藉助楊燁幫蕭家製衡劉洪,只是因為劉洪幾次主動退讓,讓他一直沒有找到契機。   如今他已經明確劉桃方出了手,便不可能再讓蕭家境況再這般被動。   不過他也清楚劉洪不好對付。   劉洪此人乃是蜀州布政使,背後又有荊州劉家,想要對付他,等閑的辦法顯然不可能。   至少他不能像鏟除劉文、蕭東辰那般粗糙。   陳逸心中有了定計,長出一口氣。   “所幸劉洪也不是無懈可擊。”   “劉桃方就是他一個破綻。”   “荊州劉家也是。”   陳逸腦海裡浮現五毒教、婆濕娑國的蘭度王等人,臉上笑容更盛。   “即便這次沒有解決劉洪,我也可借機斬掉他幾根爪牙。”   若是計劃進行的順利,說不定他還有更大收獲。   這時,一陣叮鈴叮鈴的鈴鐺聲音傳來。   陳逸回過神來,便見裴琯璃在門外探出腦袋,臉上露出一抹搞怪似的表情。   但看到陳逸神色不變後,裴琯璃吐了吐舌頭,說道:“什麼嘛,沒有嚇到姐夫。”   陳逸不免好笑的說:“你多大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孩子似的?”   裴琯璃聞言不樂意的走過來,拉著他不依的說:“人家才不是小孩子。”   “是是是,你不是……”   說著,陳逸叮囑她在府裡照看好蕭無戈。   裴琯璃自是應承下來,絮絮叨叨的說她近來武道提升不小,今晚就會教給蕭無戈掌法。   陳逸想了想,說:“你那套百花掌不太合適,不如先教他些步法。”   百花掌對身體柔韌性要求太高,顯然不是蕭無戈這等還未修煉樁功的少年能學的。   與之相比,倒是流星蝴蝶步可以先讓蕭無戈學一學。   即便效果不大,也能提升他的步法。   裴琯璃聞言點點頭,“好,我聽姐夫的。”   沒過多久。   小蝶帶著早餐回來。   陳逸簡單吃了幾口,便帶著她們一起前往佳興苑跟蕭婉兒彙合。   這時候蕭婉兒也已經吃過飯,見他過來,便笑著招手道:   “妹夫,東西一早就準備好放到車上了,咱們出發吧。”   陳逸打量她一番,笑著點頭說了個好。   許是他的錯覺,今日蕭婉兒雖還是那身白色的大氅遮體,但她的身形似乎更挺拔了些。   連帶著那張絕美的臉上都增色不少。   蕭婉兒自是不清楚他心中的想法,跟他並肩走出佳興苑。   一邊走,她一邊說道:“先前我已經命人提前看好了幾個地方,咱們過去直接前去檢視即可。”   “若是一切順利,今日咱們就可定下來醫道學院的地址。”   陳逸嗯了一聲,正要回話,卻見中院那邊一名甲士領著一人進來。   那人樣貌不揚,身形高大健壯,穿著一身黑色的短褂短褲,赤著腳。   山族人?   不待陳逸深思,就聽旁邊裴琯璃驚訝的喊:“阿哥,你怎麼來了?”   來人充耳不聞目不斜視,一闆一眼的走過來跟蕭婉兒行禮道:   “山族裴乾見過大小姐。”   只是他的動作很僵硬,絲毫不像府城之人那般自然。   蕭婉兒輕輕點頭,示意他不必多禮,轉而看向裴琯璃笑問:“這位是你阿哥?”   裴琯璃連連點頭,大大咧咧走過去,猛地一巴掌拍在裴乾背上。   啪。   裴乾一個趔趄,齜牙咧嘴的看著她:“阿妹,這裡不是族裡。”   裴琯璃可不管那麼多,嬉笑著說:“阿哥,你也有害怕的時候。”   “誰怕了?”   裴乾嘟囔一句,隨即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雙手奉上交給蕭婉兒道:   “驚鴻將軍託我帶來的書信,大小姐請收好。”   只是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卻直直盯著站在旁邊的陳逸,眼神裡帶著些審視。   陳逸瞧見他的樣子,暗自挑眉。   印象中,虎丫頭說過她哥鍾意蕭驚鴻來著。   果然,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

與此同時的蕭府內。

  本是昏暗的清淨宅堂屋裡面,有一盞油燈悄然亮起。

  燭火搖曳中。

  老太爺披著一件厚實的棉服靠坐在太師椅上,一邊揉著眉心,一邊聽陰影中的蕭靖稟報。

  “……蠻奴兒還未找到。”

  蕭靖見老太爺沒有開口,便繼續道:“東市幾大糧行庫房內的糧食損失慘重,據說裡面堆放了十萬石糧食。”

  老太爺放下手,略有血絲的渾濁眼睛看向他問:“十萬石?”

  蕭靖在陰影中點點頭,“隻多不少。”

  “不過屬下探明那幾家糧行另有庫房,裡面應還有不少糧食。”

  “你懷疑今晚之事是他們幾家演戲?”

  “不瞞侯爺,屬下正有此猜測。”

  老太爺微微皺眉,思索片刻道:“的確有這種可能。”

  “捨得十萬石,明日便可將糧價再漲一漲,倒是那些商賈能做得出來的事。”

  不過說完,他又搖頭道:“不過可能性不高。”

  “照你方才所說,那幾名蠻奴兒被人救走了。”

  “若是那幾家糧行所為,直接來個死無對證豈不是更好?”

  蕭靖一頓,低頭道:“侯爺說得是,屬下會再跟進探查。”

  老太爺說:“暫時別動。”

  “幾個商人無關要緊,重要的是藏在他們背後的人。”

  “在蜀州之地,若是幾個商人都敢隨意耍些把戲來針對我蕭家,”

  說到這裡,他臉上露出一絲冷漠,自嘲道:“那老夫這頭病虎也到壽終正寢的時候了。”

  蕭靖聞言走出陰影,單膝跪地面露慚愧道:“侯爺見諒,是屬下無能。”

  老太爺擺擺手,“與你無關。”

  “歸根到底還是那場大戰,逢春、晚晴身死,暗衛、刑堂傷亡過半……”

  他想起那些往事,臉上露出些許蕭索,輕輕歎了口氣道:

  “我蕭家損失慘重,才導緻眼下局面。”

  話雖如此,可蕭靖聽完後,心中仍有幾分自責,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老太爺看了他一眼,便看出他的想法,臉上複又露出笑容:

  “所幸老夫尚能夠支撐些時日,幾位老友看在老夫面上,還能幫襯一二。”

  “算算時日,張瑄那老貨收到信兒要三兩日,回信三兩日,老夫剛好可以看看哪些人站在那幾家糧行的背後。”

  蕭靖聽懂他的意思,低頭道:“侯爺放心,屬下必定想方設法查出他們!”

  “盡力而為就好。”

  老太爺笑呵呵的叮囑一句,繼續道:“這些時日以來,老夫想了很多。”

  “有時候天命如此,非人力所能改變。”

  “就像前次三鎮夏糧被燒,個中的確驚險,可事後卻是我蕭家得了便宜。”

  他蒼老臉上笑容更盛,“從這裡便可知道,天不亡我蕭家。”

  蕭靖聞言臉色松緩一些,回道:“只要侯爺您保重身體,府上就不會倒。”

  “你小子忒會安慰老夫,都半截入土的人了,還能怎麼保重?”

  “侯爺見諒……”

  老太爺笑了笑,知道他有口無心,便轉了個話題問道:

  “先前讓你查得事情如何了?”

  “百草堂那位老闆至今還未露面嗎?”

  蕭靖有些無奈的說:“從那夜他與姑爺在畫舫共度一晚後,那位陳餘老闆就像是人間蒸發一般,至今都沒有查出他的去向。”

  “屬下有想過詢問百草堂或者二姑爺,又擔心會適得其反。”

  老太爺嗯了一聲,思索片刻,擺手道:“罷了罷了。”

  “眼下境況複雜,你手下那些人本就不多,還是先以那些人為主。”

  吩咐一句後,他繼續道:“待百草堂拓展之後,老夫再讓婉兒邀約那位陳老闆好了。”

  蕭靖回了個是,行禮後站起身就要離開,卻聽老太爺問道:

  “驚鴻那裡可有訊息傳來?”

  “回稟侯爺,將軍那邊一切正常,至多再過一個月烏山互市便可完工。”

  老太爺笑著點點頭,“你替老夫傳信過去,讓她不用節省銀子,該花就花。”

  “這次找張瑄借糧,老夫索性也借些銀錢過來,省得那些不長眼的在這上面做文章。”

  原本他是不打算開口的,奈何時局如此,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可等他真的豁出麵皮後發現,借糧是借,借銀子也是借。

  何不一勞永逸的解決掉些麻煩?

  蕭靖聞言,心中卻是很不是滋味。

  他很清楚,老太爺戎馬一生,最是好強。

  別說找人借錢借糧了,便是蕭家最艱難的時候,老太爺都還要接濟那些老兵。

  “侯爺保重,屬下這就寫信給將軍。”

  “去吧去吧。”

  待人走後,蕭老太爺獨坐片刻便吹滅油燈,高大的身子微微佝僂些,緩步回到廂房。

  直至躺倒在床上,他方才長出一口氣,捂著胸口壓抑地咳上幾聲。

  “哎,老天爺哎,讓老夫再撐上幾年。”

  “等老夫到了那邊,隨你怎麼處置都成……”

  ……

  卯時不到,天光昏沉。

  微涼的秋風吹拂間,春荷園、佳興苑內屋簷下的燈籠輕輕打轉,照亮幾道忙碌身影。

  因為今日蕭婉兒、陳逸等人外出,小蝶和娟兒翠兒早早就開始忙碌。

  為免打擾到陳逸幾人,她們動作盡量輕緩,將準備好的行囊放到園子外面的馬車上面。

  王力行、劉四兒則是在馬車旁候著,時不時閑聊幾句。

  “一早聽說東市那邊昨夜起了大火,到現在才剛剛熄滅。”

  “除了那幾家糧行庫房外,鄰近的幾座也都遭了殃,尤其是布行。”

  “據說還有一間存放藥材的庫房也被波及,沒了大半藥草。”

  王力行一邊看著佳興苑、春荷園門口方向,一邊低聲問:

  “糧價有上漲嗎?”

  劉四兒咧了咧嘴:“還用問嗎?以那些個雜種的性子,損失這麼大,豈會不漲?”

  “倒也是……”

  閑聊功夫,小蝶、娟兒和翠兒又各自抱著幾個小箱子過來。

  劉四兒和王力行上前接過來,統一放進一輛馬車內。

  小蝶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笑著說:“姑爺帶的東西不多,就這些。”

  旁邊娟兒和翠兒也道已經搬完了。

  “辛苦兩位在此等候,我們先回去侍奉小姐、姑爺他們。”

  王力行點點頭,檢查一番鎖好車廂。

  “四哥,路途雖是不遠,但也在城外,你好生照看著點兒。”

  劉四兒坐到馬車上說:“有謝姑娘和沈姑娘她們跟著,尋常蟊賊近不了身。”

  “我指的是二姑爺。”

  “放心,我會跟好他。”

    這時,剛剛回去的小蝶又跟著蕭無戈從春荷園走出來。

  王力行沒再多說,拍拍劉四兒肩膀,便帶著蕭無戈前往演武場。

  劉四兒看著他們走遠,轉頭笑著問道:“小蝶姑娘,二姑爺可醒來了?”

  小蝶正要前往後廚,聞言回了句:“還沒,你找姑爺?”

  劉四兒想到昨日收到的密函,不動聲色的笑著說道:“隨口問問。”

  小蝶不疑有他,匆匆前往後廚。

  事實上,此刻的陳逸已經穿戴整齊,施施然來到客廳安坐。

  他自是聽到了門外傳來的聲音,臉上神情卻沒任何變化,眼睛隻盯著面前的光幕:

  【每日情報·玄級上品:巳時三刻,陳雲帆於聽雨軒內跟崔清梧比鬥劍法。可獲得少量機緣。】

  陳逸看了兩遍,心中不免嘀咕起來。

  “他們比鬥劍法,嘖,怕不是兄長隱藏武道之事被崔清梧知道了。”

  “只是不知道兄長是否清楚崔清梧的身份,應該是知道的吧?”

  先前幾次會面,陳逸雖是對崔清梧沒什麼好感,但也能看出她對兄長陳雲帆的態度。

  ——那雙眼睛裡除了陳雲帆外,根本容不下第二個人。

  這種情況下,陳逸很難相信兄長真的厭煩崔清梧這位未婚妻。

  或者,陳雲帆不是對崔清梧,而是對崔家?

  倒也有這個可能。

  陳逸輕笑一聲,“不免有些歡喜冤家的感覺,可惜我無緣去看他們比鬥了。”

  他今日要陪蕭婉兒去城外看醫道學院的選址,別說午時,戌時都不一定能趕回來。

  想著這些,他便關閉光幕,目光隨之看向門外。

  天光矇矇亮,星月隱退,春荷園內僅有一些清脆的魚蟲鳴叫。

  景色稱得上宜人。

  只是還有片片落花落葉,零碎地鋪在園子裡。

  陳逸看了片刻,不由自主的想起昨晚的那些事。

  腦子裡的棋盤跟著浮現出來,一枚枚黑子落入棋盤上。

  看似跟那些落花落葉一樣散亂,可不論那些黑子放在什麼位置上,圍在中間的都有一枚黑亮棋子。

  那棋子代表的不是別人,正是荊州劉家。

  或者說,劉洪。

  陳逸隨手拿起一枚白子前進兩步,落在代表蕭老太爺的白子旁邊。

  “楊燁,這位右布政使若是不作為,始終難以解決掉劉洪。”

  想著,他又補了一枚白子,“剛好李懷古近日受到劉洪刁難,嶽明先生要去拜訪楊右使。”

  陳逸看著腦海中最終成形的棋局,臉上露出些許笑容:

  “繞來繞去,還是繞了回來。”

  原本他就想過藉助楊燁幫蕭家製衡劉洪,只是因為劉洪幾次主動退讓,讓他一直沒有找到契機。

  如今他已經明確劉桃方出了手,便不可能再讓蕭家境況再這般被動。

  不過他也清楚劉洪不好對付。

  劉洪此人乃是蜀州布政使,背後又有荊州劉家,想要對付他,等閑的辦法顯然不可能。

  至少他不能像鏟除劉文、蕭東辰那般粗糙。

  陳逸心中有了定計,長出一口氣。

  “所幸劉洪也不是無懈可擊。”

  “劉桃方就是他一個破綻。”

  “荊州劉家也是。”

  陳逸腦海裡浮現五毒教、婆濕娑國的蘭度王等人,臉上笑容更盛。

  “即便這次沒有解決劉洪,我也可借機斬掉他幾根爪牙。”

  若是計劃進行的順利,說不定他還有更大收獲。

  這時,一陣叮鈴叮鈴的鈴鐺聲音傳來。

  陳逸回過神來,便見裴琯璃在門外探出腦袋,臉上露出一抹搞怪似的表情。

  但看到陳逸神色不變後,裴琯璃吐了吐舌頭,說道:“什麼嘛,沒有嚇到姐夫。”

  陳逸不免好笑的說:“你多大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孩子似的?”

  裴琯璃聞言不樂意的走過來,拉著他不依的說:“人家才不是小孩子。”

  “是是是,你不是……”

  說著,陳逸叮囑她在府裡照看好蕭無戈。

  裴琯璃自是應承下來,絮絮叨叨的說她近來武道提升不小,今晚就會教給蕭無戈掌法。

  陳逸想了想,說:“你那套百花掌不太合適,不如先教他些步法。”

  百花掌對身體柔韌性要求太高,顯然不是蕭無戈這等還未修煉樁功的少年能學的。

  與之相比,倒是流星蝴蝶步可以先讓蕭無戈學一學。

  即便效果不大,也能提升他的步法。

  裴琯璃聞言點點頭,“好,我聽姐夫的。”

  沒過多久。

  小蝶帶著早餐回來。

  陳逸簡單吃了幾口,便帶著她們一起前往佳興苑跟蕭婉兒彙合。

  這時候蕭婉兒也已經吃過飯,見他過來,便笑著招手道:

  “妹夫,東西一早就準備好放到車上了,咱們出發吧。”

  陳逸打量她一番,笑著點頭說了個好。

  許是他的錯覺,今日蕭婉兒雖還是那身白色的大氅遮體,但她的身形似乎更挺拔了些。

  連帶著那張絕美的臉上都增色不少。

  蕭婉兒自是不清楚他心中的想法,跟他並肩走出佳興苑。

  一邊走,她一邊說道:“先前我已經命人提前看好了幾個地方,咱們過去直接前去檢視即可。”

  “若是一切順利,今日咱們就可定下來醫道學院的地址。”

  陳逸嗯了一聲,正要回話,卻見中院那邊一名甲士領著一人進來。

  那人樣貌不揚,身形高大健壯,穿著一身黑色的短褂短褲,赤著腳。

  山族人?

  不待陳逸深思,就聽旁邊裴琯璃驚訝的喊:“阿哥,你怎麼來了?”

  來人充耳不聞目不斜視,一闆一眼的走過來跟蕭婉兒行禮道:

  “山族裴乾見過大小姐。”

  只是他的動作很僵硬,絲毫不像府城之人那般自然。

  蕭婉兒輕輕點頭,示意他不必多禮,轉而看向裴琯璃笑問:“這位是你阿哥?”

  裴琯璃連連點頭,大大咧咧走過去,猛地一巴掌拍在裴乾背上。

  啪。

  裴乾一個趔趄,齜牙咧嘴的看著她:“阿妹,這裡不是族裡。”

  裴琯璃可不管那麼多,嬉笑著說:“阿哥,你也有害怕的時候。”

  “誰怕了?”

  裴乾嘟囔一句,隨即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雙手奉上交給蕭婉兒道:

  “驚鴻將軍託我帶來的書信,大小姐請收好。”

  只是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卻直直盯著站在旁邊的陳逸,眼神裡帶著些審視。

  陳逸瞧見他的樣子,暗自挑眉。

  印象中,虎丫頭說過她哥鍾意蕭驚鴻來著。

  果然,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