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孔雀,白象,金獅子

說好當閑散贅婿,你陸地神仙?·衛四月·5,642·2026/3/29

樓玉雪自知拿“劉五”沒有辦法。   除非她能找到對方的真實身份。   其實,她並不是沒做過嘗試。   這些天來,她幾乎用盡手段,查遍了蜀州大大小小的世家。   有跟蕭家親近的,也有跟蕭家不和的。   不論她如何探查,始終沒有查到“劉五”的蛛絲馬跡。   彷彿這個人是憑空出現在蜀州似的。   來無影去無蹤。   這倒也罷了。   畢竟樓玉雪可以藉由一些手段跟“劉五”慢慢周旋,早晚能摸清他的底細。   可令她想不明白的是,為何“劉五”對白虎衛的隱秘這麼清楚?   不但知道幾名白虎衛的身份——灰狼、鷂鷹等,還知道他們各自的任務。   這對她這位白虎衛的銀旗官來說,不可謂不是奇恥大辱。   好在陳逸不知樓玉雪心裡想法,否則一定大笑三聲,然後說一句“都是你說的”。   相信那時樓玉雪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沉默片刻。   陳逸看著仍舊瞪著他的樓玉雪,笑著說:“放心放心,我不是你白虎衛的敵人,更不會阻礙或者破壞你的任務。”   “相反,我還能幫助你。”   樓玉雪哼了一聲,“前提是我先幫你,是吧?”   陳逸點了點頭,毫不臉紅的說:“公平交易,你幫我,我幫你,誰也不欠誰。”   “可你欠我十五萬兩銀子。”   樓玉雪顯然不會再信眼前這混蛋的話。   先前就是她太過不小心,才會著了道。   以至於白虎衛到手的二十萬兩銀子,最後隻落了五萬。   至今她都不知道如何面對鷂鷹,僅能盡可能的多賺些銀子交代過去。   所幸明月樓再啟,她不用再守著有間餛飩鋪子賺那些辛苦錢。   陳逸暗自撇嘴,知道他若不拿出些誠意,很難讓樓玉雪出手。   尤其對手還是冀州商行那等不知深淺的存在。   想了想,他提議道:“我出錢買總可以吧?”   樓玉雪微微愣神,皺眉看著他:“你還是不打算放棄?”   陳逸攤開手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思來想去。   他還是決定先從冀州商行下手。   準確的說是東市那幾家糧行,尤其是林懷安所在的林氏商行。   一來糧行那些人已經開始抬升糧價,波及蜀州數十萬百姓。   他只需添把柴就可讓這場火燒得更猛更旺。   二來林氏糧行背後有冀州商行撐腰,實力足夠。   一旦糧行出現動蕩,引來冀州商行的人,那麼不論劉洪還是婆濕娑國蘭度王都可能露出馬腳。   如此,陳逸才可渾水摸魚。   樓玉雪自是不清楚他的謀劃,但是僅以算計糧行來看,她依舊有些猶豫。   倒不是說她真的不敢。   而是這件事情她若是以明月樓的身份行事,恐怕會影響到她接下來的任務。   想了想,她獅子大開口道:“十萬石糧食,三十萬兩銀子。”   陳逸笑容頓時消散幾分,語氣不悅的說:“玉雪姑娘,你這是把我當倭瓜人在坑啊?”   “若三兩銀子一石糧食,我何必尋你合作?”   樓玉雪倒也沒指望他能同意,圖窮匕見。   “二十萬兩。”   “不成不成,一石我最多出一兩銀子,而且我需要三十萬石。”   “三十萬石?你當我白虎衛是什麼?大魏糧行嗎?”   陳逸佯裝訝然的看著她:“難道不是嗎?”   他可不相信白虎衛這幫子藏匿極深的家夥,手裡沒有掌控些産業。   不說其他,單是雌虎手中的春雨樓,每月都能有不菲收入。   何況還有鸞鳳在?   要知道崔清梧可是出自清河崔家——大魏朝數得著的大族,家産不可謂不豐。   樓玉雪盯著他看了半晌,驀地問道:“你老實告訴我,你究竟想做什麼?”   “當真是為了從東市那幾家糧行拿銀子?”   “不然呢?”   “哼,我很懷疑你是借機為蕭家籌措糧食。”   陳逸啞然失笑,差點忘了這一茬兒。   如今蕭家也急需糧食,樓玉雪這麼想倒也正常。   “你不用管我要那批糧食的具體用意,只需要考慮是否同意這筆交易。”   陳逸便從懷裡掏出十張嶄新的金票拍在桌上,看著樓玉雪笑道:   “若是同意,我現在就可以給你一萬兩金錢作為定金。”   樓玉雪眼眸略低,掃過那一遝金票,有些意外。   她沒想到這次“劉五”會這麼爽快,心中不免泛起嘀咕。   明明她都已經說過一些冀州商行的境況,也說了明月樓是冀州商行在背後扶持,這人為何不怕?   雖說財帛自古動人心,可如“劉五”這般要錢不要命的還真不多見。   他就不怕被冀州商行發現,引來雷霆一擊?   思索片刻,樓玉雪有了決定——茲事體大,她需要拉人一起下水。   “我現在還不能給你答覆,明晚還是這個時辰,你我在這裡見面。”   “早說啊。”   陳逸順勢收起金票,嘀嘀咕咕的說什麼白虎衛銀旗官一點都不爽利之類。   樓玉雪自是聽得清楚,直氣得眼皮微跳。   正要罵他幾句之時,門外響起兩下敲門聲。   她頓時面色一變,起身嚴肅道:“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陳逸盤算了下時辰,清楚她要去見那名婆濕娑國來客,笑問:   “什麼事這麼著急?”   “若是方便,不妨讓我也跟著瞧瞧?”   “滾!”   眼見樓玉雪急匆匆的走出靜室,陳逸輕笑一聲,戴上鬥笠跟了出去。   一邊走,他一邊又取出一張黑巾蒙在臉上。   樓玉雪察覺他的動作,駐足看向他,神情已是有些惱怒。   “這是我明月樓的事,你跟來做什麼?”   陳逸眼神略帶笑意的說:“在下明月樓柳浪,玉雪姑娘忘了?”   樓玉雪呆了呆,旋即豎起眉毛道:“若你再敢跟來,交易取消!”   陳逸自是不怕她,指了指昏暗長廊的盡頭:“人來了。”   “嗯?”   樓玉雪轉身看去,並未看到有人出現,剛要再次開口斥責他,就聽耳邊傳來他的聲音。   “三。”   “二。”   “一。”   話音未落,便見兩名全身籠罩在黑袍下的高大身影出現在長廊盡頭。   樓玉雪看到後身體一頓,眼角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自也清楚現在不是再趕走這混蛋的時候。   旋即她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不準開口!”   若不是她清楚自己和春雨樓內眾人不是“劉五”對手,她非要讓這混蛋嘗一嘗白虎衛看家本領不可。   樓玉雪想著這些,面上已然浮現一抹嫵媚動人的笑容:   “二位貴客到訪,有失遠迎,見諒。”   說話之時,她不忘打量那兩名黑袍人。   有了剛剛“劉五”的提醒,她已經知道這倆婆濕娑國來人的實力不一般。   至少比她強。   可是前一次她透過將星給的聯絡人跟對方聯絡上的時候,那人的實力僅是下三品境界。   所以她不難推斷這倆黑袍人應是比那婆濕娑國聯絡人更厲害的角色。   旁邊的陳逸倒是沒想那麼多,隻好奇的打量兩人一眼,便安靜的站在樓玉雪身後。   望氣術下,他已然看出這兩人的武道修為。   五品,四品。   都是中三品的修為。   這時,那倆名黑袍人來到跟前,為首那人一雙碧綠眼瞳映照出樓玉雪和陳逸身影,語氣生硬的說:   “玉雪姑娘,請找個安靜的,地方,詳談。”   身側那名黑袍人則是低著腦袋,一言不發。   樓玉雪嬌笑一聲,側身比了個請,帶著他們進入側面的靜室。   陳逸緊隨其後,卻當先坐在椅子上,身體往後靠了靠,一副老神在在旁聽模樣。   這兩人有些意思。   開口的修為略低,不開口的反而修為高一些。   這是在扮豬吃老虎?   樓玉雪顧不上斥責陳逸不懂規矩,抬手招呼黑袍人一起落座。   可她正要寒暄幾句,就見先前開口的黑袍人看向陳逸道:   “玉雪姑娘,這位,難道是……黑牙長老?”     樓玉雪笑容不變的搖搖頭,“他乃是我明月樓的地級殺手,劉……柳浪。”   陳逸配合的抬起些鬥笠,笑著說:“柳某見過兩位貴客。”   那黑袍人眼神微動,問道:“‘刀狂’?”   陳逸略有意外看了他一眼,道:“正是在下。”   顯然他不認為“刀狂”的名聲會傳到婆濕娑國。   這人應是在蜀州待了些時日,方才聽過柳浪的名號。   那黑袍人微微頷首,指了指自己:“葛木梟。”   然後又指著身側的黑袍人,道:“呂九南。”   樓玉雪笑著點了點頭,不動聲色的踩了陳逸一腳示意他別開口。   “不知葛木梟,您是孔雀旗下哪一位將軍?”   孔雀旗?   應該是說蘭度王那支馬匪吧?   陳逸想著,便低下頭當個一動不動的木頭人。   然後就聽那黑袍人葛木梟操著不算流利的魏朝官話道:   “在下僅是王上麾下金獅武士,並非將軍。”   樓玉雪順勢看向呂九南,“您呢?”   葛木梟正要回答,就見那先前一語不發的黑袍人呂九南語氣低沉沙啞的說:“孔雀武士。”   陳逸眼神一凝,心中起了一絲波瀾。   是他——那名害前身逃婚的婆濕娑國降頭師!   呂九南……   沒想到他竟是蘭度王的人。   只是陳逸不理解的是,蘭度王的人為何要對他出手?   因為蕭家?   可也說不通啊。   婆濕娑國的馬匪又不是蜀州的世家大族,應該不可能會忌憚蕭驚鴻留在蕭家才對。   除非他受人指使……   樓玉雪沒察覺到他的異樣,面上露出一抹驚訝說道:   “我聽說蘭度王大人的孔雀旗下,有三大武士,孔雀、金獅、白象。”   “尤以數量最稀少的‘孔雀’為尊,沒想到您就是其中一位。”   葛木梟看了看呂九南,似乎沒想到他會開口。   略一遲疑,他微微點頭:“前次玉雪姑娘與我們的人聯絡後,九南大兄很是在意,今日特意前來與你一會。”   “感謝。”   “所以玉雪姑娘可否明說,究竟是何生意要與我等商議?”   樓玉雪剛要回答,眼角掃過一旁的陳逸,暗自咬了咬牙,方才笑著說:   “有一位貴客託我明月樓,想與你們蘭度王見上一面。”   陳逸聞言依舊不動聲色的低著頭,彷彿沒有聽到似的,心中卻是湧起些異樣。   那位貴客怕不就是白虎衛的金旗官將星吧?   奇怪。   他約見蘭度王所為何事?   “想見王上?”   葛木梟下意識的看向身側的呂九南,見他只是眼神銳利的盯著樓玉雪沒有開口打算,便搖頭道:   “玉雪姑娘該清楚,王上只在婆濕娑國,不可能涉足大魏朝境內。”   樓玉雪早有準備,笑著回道:“這一點,那位貴客已經言明。”   “若是蘭度王有意,他可親自帶人前往茶馬古道一會。”   聞言,不等葛木梟開口,那呂九南語氣一成不變的問:   “玉雪姑娘,那人是何身份?”   “尊駕見諒,你們王上若是有意,玉雪才能將他的身份告知您。”   呂九南眼神陰沉地盯著她:“不說,不見。”   樓玉雪笑容一怔,顯然沒料到他這般強勢,心下頓時有了些壓力。   “您……”   便在這時,陳逸稍稍抬起頭。   僅這一個動作,便引來葛木梟和呂九南注視,連樓玉雪也停下來看向他。   陳逸一一看過三人神情,目光落在呂九南身上,眼神流露些笑意。   “我在漠北時就曾聽聞蘭度王其名。”   “聽說他乃是婆濕娑國國師親傳,還是一位宗師境強者。”   頓了頓,他見葛木梟和呂九南略有得色,話鋒一轉道:   “可今日聽來,似乎蘭度王的膽魄並不比他的名聲大啊。”   樓玉雪聞言頓時氣急,她知道這人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可沒想到會這麼毒。   尤其是在這種時候,那兩位……   果然,沒等樓玉雪想辦法補救,靜室內頃刻間被兩股氣息籠罩。   好似鬼魅呼嘯而過般,陰冷氣息縷縷纏繞,壓在她身上。   但僅是一瞬。   陳逸便也湧出一股淩厲霸道的氣息,暴烈如刀直接將周遭的陰冷氣息攪碎。   他以一對二,不僅沒有避開其鋒芒,反而強勢如龍。   葛木梟勃然大怒,“你,敢?!”   說著他拍案而起,猛地一掌拍出。   可沒等他的手臂伸展開來,身側呂九南已經抬手攔住他。   葛木梟一愣,“大兄?”   呂九南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坐下來,目光始終盯著陳逸。   “不愧是‘刀狂’,單看這股刀意威勢,已得你師父刀鬼前輩三成真意。”   陳逸身形不變,端坐在椅子上,隻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呂兄是,降頭師?”   呂九南沒有回答,細細打量他一番,轉頭看向樓玉雪問道:   “‘刀狂’所說,也代表明月樓的意思?”   樓玉雪暗自苦笑,算是有苦說不出。   可現在事已至此,她只能點頭道:“見諒,他漠北出身,脾氣差了些。”   不等其他人再開口,她繼續道:“不過明月樓的規矩如此,再沒得到蘭度王答覆前,恕我沒辦法透露那位貴人身份。”   呂九南微微頷首,起身道:“稍後我等問過王上再回復你。”   說著,他看向陳逸躬身一禮道:“‘刀狂’閣下好身手,期待下次與你再見。”   旁邊的葛木梟見狀哼了一聲,當先走出靜室。   呂九南緊隨其後。   待兩人離開,聲音微不可聞後,樓玉雪方才深吸一口氣,咬牙道:   “你,究竟為何如此做?故意害我?”   “你明明知道他們是蘭度王的人,是將星大人交代的事情!”   陳逸瞥了她一眼,平靜說道:“這時候他們不可能將你所求傳信蘭度王。”   “你……你說!為何不會?!”   “若我所料不差,呂九南便是營救走東市那幾名蠻奴兒的降頭師。”   樓玉雪一愣,臉上的怒容凝滯下來,“是他救走的?”   陳逸點了點頭,道:“既然他們還在蜀州,那幾名蠻奴兒應該也在。”   “這等境況下,你覺得他們會在意你所求?”   “可,可……他們為何還來尋我?直接回絕不是更幹脆。”   “我也不清楚,或許……或許這些婆濕娑國的馬匪有求於明月樓也說不定……”   說到這裡,陳逸起身朝外走去。   樓玉雪一愣,反應過來後攔在他身前,盯著他問道:“你說清楚,他們求我們什麼?”   “你,是不是還知道些什麼?”   陳逸側頭看著她,毫不避諱的直視她的眼睛。   見她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想了想,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遞給她。   “看完這個,你就知道了。”   說罷,陳逸沒再遲疑,繞過樓玉雪徑直離開。   一邊走,他一邊側耳傾聽,朝著呂九南、葛木梟兩人追去。   既然在這裡撞見了,他就不可能讓那兩人跑了。   ……   另外一邊。   離開春雨樓的呂九南神色陰鬱的一路向南。   葛木梟跟在他身後,眼神陰晴不定。   待走出數裡地後,他實在忍不住開口問道:“大兄,您為何不讓我出手宰了他?”   呂九南側頭看了他一眼,語氣陰鷙的說:“在那裡你我殺不了他。”   “您……您是說,他的刀?”   “嗯,你的武道修為、技法都差他太遠,而我不擅近身搏殺。”   “在那裡動手,一旦驚動蜀州城內的其他人,你我都難逃脫。”   葛木梟眼神閃過一抹不甘,“那就任由他辱沒王上?”   呂九南腳下一頓,冷聲道:“魏朝有句話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等你我將左王之子送出蜀州再出手不遲。”   葛木梟聞言隻得點點頭,“那現在怎麼辦?”   “您還打算藉助明月樓的力量引開那些蠻子?”   “不急。”   “那樓玉雪既然想見王上,自然還會尋來……”   (

樓玉雪自知拿“劉五”沒有辦法。

  除非她能找到對方的真實身份。

  其實,她並不是沒做過嘗試。

  這些天來,她幾乎用盡手段,查遍了蜀州大大小小的世家。

  有跟蕭家親近的,也有跟蕭家不和的。

  不論她如何探查,始終沒有查到“劉五”的蛛絲馬跡。

  彷彿這個人是憑空出現在蜀州似的。

  來無影去無蹤。

  這倒也罷了。

  畢竟樓玉雪可以藉由一些手段跟“劉五”慢慢周旋,早晚能摸清他的底細。

  可令她想不明白的是,為何“劉五”對白虎衛的隱秘這麼清楚?

  不但知道幾名白虎衛的身份——灰狼、鷂鷹等,還知道他們各自的任務。

  這對她這位白虎衛的銀旗官來說,不可謂不是奇恥大辱。

  好在陳逸不知樓玉雪心裡想法,否則一定大笑三聲,然後說一句“都是你說的”。

  相信那時樓玉雪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沉默片刻。

  陳逸看著仍舊瞪著他的樓玉雪,笑著說:“放心放心,我不是你白虎衛的敵人,更不會阻礙或者破壞你的任務。”

  “相反,我還能幫助你。”

  樓玉雪哼了一聲,“前提是我先幫你,是吧?”

  陳逸點了點頭,毫不臉紅的說:“公平交易,你幫我,我幫你,誰也不欠誰。”

  “可你欠我十五萬兩銀子。”

  樓玉雪顯然不會再信眼前這混蛋的話。

  先前就是她太過不小心,才會著了道。

  以至於白虎衛到手的二十萬兩銀子,最後隻落了五萬。

  至今她都不知道如何面對鷂鷹,僅能盡可能的多賺些銀子交代過去。

  所幸明月樓再啟,她不用再守著有間餛飩鋪子賺那些辛苦錢。

  陳逸暗自撇嘴,知道他若不拿出些誠意,很難讓樓玉雪出手。

  尤其對手還是冀州商行那等不知深淺的存在。

  想了想,他提議道:“我出錢買總可以吧?”

  樓玉雪微微愣神,皺眉看著他:“你還是不打算放棄?”

  陳逸攤開手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思來想去。

  他還是決定先從冀州商行下手。

  準確的說是東市那幾家糧行,尤其是林懷安所在的林氏商行。

  一來糧行那些人已經開始抬升糧價,波及蜀州數十萬百姓。

  他只需添把柴就可讓這場火燒得更猛更旺。

  二來林氏糧行背後有冀州商行撐腰,實力足夠。

  一旦糧行出現動蕩,引來冀州商行的人,那麼不論劉洪還是婆濕娑國蘭度王都可能露出馬腳。

  如此,陳逸才可渾水摸魚。

  樓玉雪自是不清楚他的謀劃,但是僅以算計糧行來看,她依舊有些猶豫。

  倒不是說她真的不敢。

  而是這件事情她若是以明月樓的身份行事,恐怕會影響到她接下來的任務。

  想了想,她獅子大開口道:“十萬石糧食,三十萬兩銀子。”

  陳逸笑容頓時消散幾分,語氣不悅的說:“玉雪姑娘,你這是把我當倭瓜人在坑啊?”

  “若三兩銀子一石糧食,我何必尋你合作?”

  樓玉雪倒也沒指望他能同意,圖窮匕見。

  “二十萬兩。”

  “不成不成,一石我最多出一兩銀子,而且我需要三十萬石。”

  “三十萬石?你當我白虎衛是什麼?大魏糧行嗎?”

  陳逸佯裝訝然的看著她:“難道不是嗎?”

  他可不相信白虎衛這幫子藏匿極深的家夥,手裡沒有掌控些産業。

  不說其他,單是雌虎手中的春雨樓,每月都能有不菲收入。

  何況還有鸞鳳在?

  要知道崔清梧可是出自清河崔家——大魏朝數得著的大族,家産不可謂不豐。

  樓玉雪盯著他看了半晌,驀地問道:“你老實告訴我,你究竟想做什麼?”

  “當真是為了從東市那幾家糧行拿銀子?”

  “不然呢?”

  “哼,我很懷疑你是借機為蕭家籌措糧食。”

  陳逸啞然失笑,差點忘了這一茬兒。

  如今蕭家也急需糧食,樓玉雪這麼想倒也正常。

  “你不用管我要那批糧食的具體用意,只需要考慮是否同意這筆交易。”

  陳逸便從懷裡掏出十張嶄新的金票拍在桌上,看著樓玉雪笑道:

  “若是同意,我現在就可以給你一萬兩金錢作為定金。”

  樓玉雪眼眸略低,掃過那一遝金票,有些意外。

  她沒想到這次“劉五”會這麼爽快,心中不免泛起嘀咕。

  明明她都已經說過一些冀州商行的境況,也說了明月樓是冀州商行在背後扶持,這人為何不怕?

  雖說財帛自古動人心,可如“劉五”這般要錢不要命的還真不多見。

  他就不怕被冀州商行發現,引來雷霆一擊?

  思索片刻,樓玉雪有了決定——茲事體大,她需要拉人一起下水。

  “我現在還不能給你答覆,明晚還是這個時辰,你我在這裡見面。”

  “早說啊。”

  陳逸順勢收起金票,嘀嘀咕咕的說什麼白虎衛銀旗官一點都不爽利之類。

  樓玉雪自是聽得清楚,直氣得眼皮微跳。

  正要罵他幾句之時,門外響起兩下敲門聲。

  她頓時面色一變,起身嚴肅道:“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陳逸盤算了下時辰,清楚她要去見那名婆濕娑國來客,笑問:

  “什麼事這麼著急?”

  “若是方便,不妨讓我也跟著瞧瞧?”

  “滾!”

  眼見樓玉雪急匆匆的走出靜室,陳逸輕笑一聲,戴上鬥笠跟了出去。

  一邊走,他一邊又取出一張黑巾蒙在臉上。

  樓玉雪察覺他的動作,駐足看向他,神情已是有些惱怒。

  “這是我明月樓的事,你跟來做什麼?”

  陳逸眼神略帶笑意的說:“在下明月樓柳浪,玉雪姑娘忘了?”

  樓玉雪呆了呆,旋即豎起眉毛道:“若你再敢跟來,交易取消!”

  陳逸自是不怕她,指了指昏暗長廊的盡頭:“人來了。”

  “嗯?”

  樓玉雪轉身看去,並未看到有人出現,剛要再次開口斥責他,就聽耳邊傳來他的聲音。

  “三。”

  “二。”

  “一。”

  話音未落,便見兩名全身籠罩在黑袍下的高大身影出現在長廊盡頭。

  樓玉雪看到後身體一頓,眼角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自也清楚現在不是再趕走這混蛋的時候。

  旋即她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不準開口!”

  若不是她清楚自己和春雨樓內眾人不是“劉五”對手,她非要讓這混蛋嘗一嘗白虎衛看家本領不可。

  樓玉雪想著這些,面上已然浮現一抹嫵媚動人的笑容:

  “二位貴客到訪,有失遠迎,見諒。”

  說話之時,她不忘打量那兩名黑袍人。

  有了剛剛“劉五”的提醒,她已經知道這倆婆濕娑國來人的實力不一般。

  至少比她強。

  可是前一次她透過將星給的聯絡人跟對方聯絡上的時候,那人的實力僅是下三品境界。

  所以她不難推斷這倆黑袍人應是比那婆濕娑國聯絡人更厲害的角色。

  旁邊的陳逸倒是沒想那麼多,隻好奇的打量兩人一眼,便安靜的站在樓玉雪身後。

  望氣術下,他已然看出這兩人的武道修為。

  五品,四品。

  都是中三品的修為。

  這時,那倆名黑袍人來到跟前,為首那人一雙碧綠眼瞳映照出樓玉雪和陳逸身影,語氣生硬的說:

  “玉雪姑娘,請找個安靜的,地方,詳談。”

  身側那名黑袍人則是低著腦袋,一言不發。

  樓玉雪嬌笑一聲,側身比了個請,帶著他們進入側面的靜室。

  陳逸緊隨其後,卻當先坐在椅子上,身體往後靠了靠,一副老神在在旁聽模樣。

  這兩人有些意思。

  開口的修為略低,不開口的反而修為高一些。

  這是在扮豬吃老虎?

  樓玉雪顧不上斥責陳逸不懂規矩,抬手招呼黑袍人一起落座。

  可她正要寒暄幾句,就見先前開口的黑袍人看向陳逸道:

  “玉雪姑娘,這位,難道是……黑牙長老?”

    樓玉雪笑容不變的搖搖頭,“他乃是我明月樓的地級殺手,劉……柳浪。”

  陳逸配合的抬起些鬥笠,笑著說:“柳某見過兩位貴客。”

  那黑袍人眼神微動,問道:“‘刀狂’?”

  陳逸略有意外看了他一眼,道:“正是在下。”

  顯然他不認為“刀狂”的名聲會傳到婆濕娑國。

  這人應是在蜀州待了些時日,方才聽過柳浪的名號。

  那黑袍人微微頷首,指了指自己:“葛木梟。”

  然後又指著身側的黑袍人,道:“呂九南。”

  樓玉雪笑著點了點頭,不動聲色的踩了陳逸一腳示意他別開口。

  “不知葛木梟,您是孔雀旗下哪一位將軍?”

  孔雀旗?

  應該是說蘭度王那支馬匪吧?

  陳逸想著,便低下頭當個一動不動的木頭人。

  然後就聽那黑袍人葛木梟操著不算流利的魏朝官話道:

  “在下僅是王上麾下金獅武士,並非將軍。”

  樓玉雪順勢看向呂九南,“您呢?”

  葛木梟正要回答,就見那先前一語不發的黑袍人呂九南語氣低沉沙啞的說:“孔雀武士。”

  陳逸眼神一凝,心中起了一絲波瀾。

  是他——那名害前身逃婚的婆濕娑國降頭師!

  呂九南……

  沒想到他竟是蘭度王的人。

  只是陳逸不理解的是,蘭度王的人為何要對他出手?

  因為蕭家?

  可也說不通啊。

  婆濕娑國的馬匪又不是蜀州的世家大族,應該不可能會忌憚蕭驚鴻留在蕭家才對。

  除非他受人指使……

  樓玉雪沒察覺到他的異樣,面上露出一抹驚訝說道:

  “我聽說蘭度王大人的孔雀旗下,有三大武士,孔雀、金獅、白象。”

  “尤以數量最稀少的‘孔雀’為尊,沒想到您就是其中一位。”

  葛木梟看了看呂九南,似乎沒想到他會開口。

  略一遲疑,他微微點頭:“前次玉雪姑娘與我們的人聯絡後,九南大兄很是在意,今日特意前來與你一會。”

  “感謝。”

  “所以玉雪姑娘可否明說,究竟是何生意要與我等商議?”

  樓玉雪剛要回答,眼角掃過一旁的陳逸,暗自咬了咬牙,方才笑著說:

  “有一位貴客託我明月樓,想與你們蘭度王見上一面。”

  陳逸聞言依舊不動聲色的低著頭,彷彿沒有聽到似的,心中卻是湧起些異樣。

  那位貴客怕不就是白虎衛的金旗官將星吧?

  奇怪。

  他約見蘭度王所為何事?

  “想見王上?”

  葛木梟下意識的看向身側的呂九南,見他只是眼神銳利的盯著樓玉雪沒有開口打算,便搖頭道:

  “玉雪姑娘該清楚,王上只在婆濕娑國,不可能涉足大魏朝境內。”

  樓玉雪早有準備,笑著回道:“這一點,那位貴客已經言明。”

  “若是蘭度王有意,他可親自帶人前往茶馬古道一會。”

  聞言,不等葛木梟開口,那呂九南語氣一成不變的問:

  “玉雪姑娘,那人是何身份?”

  “尊駕見諒,你們王上若是有意,玉雪才能將他的身份告知您。”

  呂九南眼神陰沉地盯著她:“不說,不見。”

  樓玉雪笑容一怔,顯然沒料到他這般強勢,心下頓時有了些壓力。

  “您……”

  便在這時,陳逸稍稍抬起頭。

  僅這一個動作,便引來葛木梟和呂九南注視,連樓玉雪也停下來看向他。

  陳逸一一看過三人神情,目光落在呂九南身上,眼神流露些笑意。

  “我在漠北時就曾聽聞蘭度王其名。”

  “聽說他乃是婆濕娑國國師親傳,還是一位宗師境強者。”

  頓了頓,他見葛木梟和呂九南略有得色,話鋒一轉道:

  “可今日聽來,似乎蘭度王的膽魄並不比他的名聲大啊。”

  樓玉雪聞言頓時氣急,她知道這人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可沒想到會這麼毒。

  尤其是在這種時候,那兩位……

  果然,沒等樓玉雪想辦法補救,靜室內頃刻間被兩股氣息籠罩。

  好似鬼魅呼嘯而過般,陰冷氣息縷縷纏繞,壓在她身上。

  但僅是一瞬。

  陳逸便也湧出一股淩厲霸道的氣息,暴烈如刀直接將周遭的陰冷氣息攪碎。

  他以一對二,不僅沒有避開其鋒芒,反而強勢如龍。

  葛木梟勃然大怒,“你,敢?!”

  說著他拍案而起,猛地一掌拍出。

  可沒等他的手臂伸展開來,身側呂九南已經抬手攔住他。

  葛木梟一愣,“大兄?”

  呂九南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坐下來,目光始終盯著陳逸。

  “不愧是‘刀狂’,單看這股刀意威勢,已得你師父刀鬼前輩三成真意。”

  陳逸身形不變,端坐在椅子上,隻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呂兄是,降頭師?”

  呂九南沒有回答,細細打量他一番,轉頭看向樓玉雪問道:

  “‘刀狂’所說,也代表明月樓的意思?”

  樓玉雪暗自苦笑,算是有苦說不出。

  可現在事已至此,她只能點頭道:“見諒,他漠北出身,脾氣差了些。”

  不等其他人再開口,她繼續道:“不過明月樓的規矩如此,再沒得到蘭度王答覆前,恕我沒辦法透露那位貴人身份。”

  呂九南微微頷首,起身道:“稍後我等問過王上再回復你。”

  說著,他看向陳逸躬身一禮道:“‘刀狂’閣下好身手,期待下次與你再見。”

  旁邊的葛木梟見狀哼了一聲,當先走出靜室。

  呂九南緊隨其後。

  待兩人離開,聲音微不可聞後,樓玉雪方才深吸一口氣,咬牙道:

  “你,究竟為何如此做?故意害我?”

  “你明明知道他們是蘭度王的人,是將星大人交代的事情!”

  陳逸瞥了她一眼,平靜說道:“這時候他們不可能將你所求傳信蘭度王。”

  “你……你說!為何不會?!”

  “若我所料不差,呂九南便是營救走東市那幾名蠻奴兒的降頭師。”

  樓玉雪一愣,臉上的怒容凝滯下來,“是他救走的?”

  陳逸點了點頭,道:“既然他們還在蜀州,那幾名蠻奴兒應該也在。”

  “這等境況下,你覺得他們會在意你所求?”

  “可,可……他們為何還來尋我?直接回絕不是更幹脆。”

  “我也不清楚,或許……或許這些婆濕娑國的馬匪有求於明月樓也說不定……”

  說到這裡,陳逸起身朝外走去。

  樓玉雪一愣,反應過來後攔在他身前,盯著他問道:“你說清楚,他們求我們什麼?”

  “你,是不是還知道些什麼?”

  陳逸側頭看著她,毫不避諱的直視她的眼睛。

  見她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想了想,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遞給她。

  “看完這個,你就知道了。”

  說罷,陳逸沒再遲疑,繞過樓玉雪徑直離開。

  一邊走,他一邊側耳傾聽,朝著呂九南、葛木梟兩人追去。

  既然在這裡撞見了,他就不可能讓那兩人跑了。

  ……

  另外一邊。

  離開春雨樓的呂九南神色陰鬱的一路向南。

  葛木梟跟在他身後,眼神陰晴不定。

  待走出數裡地後,他實在忍不住開口問道:“大兄,您為何不讓我出手宰了他?”

  呂九南側頭看了他一眼,語氣陰鷙的說:“在那裡你我殺不了他。”

  “您……您是說,他的刀?”

  “嗯,你的武道修為、技法都差他太遠,而我不擅近身搏殺。”

  “在那裡動手,一旦驚動蜀州城內的其他人,你我都難逃脫。”

  葛木梟眼神閃過一抹不甘,“那就任由他辱沒王上?”

  呂九南腳下一頓,冷聲道:“魏朝有句話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等你我將左王之子送出蜀州再出手不遲。”

  葛木梟聞言隻得點點頭,“那現在怎麼辦?”

  “您還打算藉助明月樓的力量引開那些蠻子?”

  “不急。”

  “那樓玉雪既然想見王上,自然還會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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