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衙門無事,勾欄

說好當閑散贅婿,你陸地神仙?·衛四月·5,387·2026/3/29

陳逸清楚樓玉雪近來受將星之命,一直在跟婆濕娑國的蘭度王的人暗中聯絡。   只是他不知道隱衛聯絡蘭度王的用意。   另外,按照那位姓林的商人所說,蘭度王乃是婆濕娑國的匪王。   “蘭度王……”   陳逸躺在床榻上,暗自嘀咕著這個名字。   雖說他對蘭度王瞭解不多,但從其能讓隱衛金旗官這麼在意,能透過林姓商人從淩川先生購買鐵器,他不難看出蘭度王的能耐。   “馬匪?”   “能做到這份上的馬匪可不多見啊。”   不過陳逸先前聽聞過婆濕娑國的一些事情。   那地方的馬匪很多都是軍伍之人,專門在茶馬古道劫掠魏朝和佛國的行商。   本事大些的還敢跑去蠻族劫掠蠻人——蜀州的蠻奴兒就是這麼來的。   這等境況下。   與其說他們是馬匪,倒不如說他們是穿著匪袍的婆濕娑國兵士。   陳逸想著,從手臂上綁著五折槍的下面取出一張紙,借著廂房外隱隱光亮看著上面內容。   “橫,勾,勾,丿……”   “這婆濕娑國的字還真難辨認。”   陳逸拿的不是其他,正是從姓林的那裡得來的寫給蘭度王的信。   “估摸著是與蘭度王商議如何交易吧?”   “明日,還是讓王紀找找懂婆濕娑國文字的人來看一看。”   陳逸暗自盤算一陣,便將紙張再次收好,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這邊睡得安穩。   對面廂房內,蕭婉兒卻是有些翻來覆去睡不著。   眼眸時不時睜開。   報劍靠坐門口的沈畫棠察覺到她的動靜,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翠兒、娟兒,便輕巧起身來到床邊。   “小姐,睡不著?”   蕭婉兒輕嗯一聲,裹著被子坐起身靠在枕頭上,低聲道:   “許久沒回來這裡,有些心思不甯。”   算起來,距離蕭逢春、傅晚晴身隕已經過去五年時日。   她本該已經習慣,可來到這裡,難免會想起小時候。   加之她今晚看到那幅畫後,心中多少有些傷感。   沈畫棠猜到一些,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便隻坐在床邊陪著她。   窗外,雨聲啪嗒嘈雜。   昏暗的房間裡,靜謐無聲。   呆坐片刻。   蕭婉兒深吸一口氣,驅散心中憋悶感,溫和的笑道:   “你那些同門都安排好了?還習慣嗎?”   沈畫棠嗯了一聲,“比在山上條件好一些。”   “王掌櫃給他們找了住處,兩座三進的大宅子,還給安排了幾名下人侍奉。”   “除了每月的例錢,吃穿用度都不需他們操心,所有花銷都由百草堂負責。”   蕭婉兒微怔,訝然道:“這應是算好的吧?”   她別的不知道,還是清楚自家藥堂境況的。   即便給幾間藥堂內的掌櫃、醫師和學徒的銀錢等條件也不錯,可跟百草堂依舊有差距。   沈畫棠點了點頭,沉吟道:“我問過師姐,她也不清楚為何。”   “或許就像王紀說的那樣,條件是姑爺跟他商議爭取的。”   “妹夫?”   “嗯,也或許跟我們出自天山派有關。”   沈畫棠顯然更傾向後者。   天山派雖說很少行走江湖,但是也有些名氣。   尤其是她師父倪海山那一代,闖蕩江湖數年,做過幾樁出風頭的大事。   反倒是她這代名聲不顯。   僅有大師姐謝停雲代天山派在江湖走動過,殺了些為害一方的蟊賊。   加上天山派遠在西州,地廣人稀,少有錢糧,以至於在江湖上傳揚不多。   這也是她沒有揪著師弟師妹下山加入百草堂的緣由。   總歸能為宗門掙些名聲。   當然,還有錢糧。   蕭婉兒看了看門窗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的說:“或許吧。”   她倒是更傾向於是陳逸從中斡旋,從而讓王紀對天山派弟子多些照拂。   當然,這僅是她的傾向。   沈畫棠側頭看向蕭婉兒,便是昏暗中,她仍能看清楚蕭婉兒神色。   想了想,她罕見的遲疑片刻,問道:“小姐,您似乎對二姑爺很……看重?”   她本想說“在意”,但終究沒辦法問得直白。   蕭婉兒身體一凝,眼角悄悄打量她一眼,語氣便有些底氣不足的說:“是,是吧。”   “妹夫他才學淵博,能力出眾嗯……我是希望他能多教教無戈。”   想來想去,這個理由最為合適。   她最初的想法就是這個,目前來看,蕭無戈的成長也算符合她的心願。   只是,不知從何時她的心裡就多了一道影子。   嗯……應該是從那首詞開始……   沈畫棠仍有些不死心的說:“小姐,二姑爺的確優秀,跟二小姐一樣。”   兩個“二”,特意咬了重音。   蕭婉兒自是聽出了,略有沉默後,她幽幽的說:“是啊,他們都很好。”   “也不知他們以後的孩子會不會繼承下來。”   頓了頓,她語氣壓低幾分,幾乎低不可聞。   “希望我能有看到那一天的時候……”   沈畫棠聞言面露複雜,心下歎息一聲,大抵明白了她的心意。   “小姐放心,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蕭婉兒笑了一聲,沒再多說,放平枕頭躺平。   “睡吧。”   “好……”   ……   不知過去多久。   迷迷糊糊間。   陳逸隻覺身在一處院落裡,正與人歡笑交談。   有蕭婉兒,也有蕭驚鴻。   只是奇怪的是,兩人對他的稱呼竟是一樣的。   蕭婉兒:“夫君,無戈即將從金陵回來,咱們過去迎一迎好不好?”   陳逸:“好,好……”   蕭驚鴻:“夫君,你答應姐姐一件事,也要答應我一件。”   陳逸:“好,什麼事?”   “來跟我比鬥一場。”   “比鬥?不好不好不好。”   “夫君,有了新人忘舊人可不是好事。”   便見蕭驚鴻說著話拔出腰間長劍,一臉溫柔的笑著:   “夫君,看劍。”   旋即一道奪目絢麗的劍光劃破長空,直直落在陳逸的腦袋上。   嘶——   陳逸倒吸一口氣,猛地從床上坐起身。   一抹光亮透過窗戶照在屋內。   隨之而來的還有陣陣雨水飄落的嘩嘩聲。   陳逸長出一口氣,擦掉額頭的虛汗,嘀咕著還好是夢。   他就說蕭婉兒怎會稱呼他為夫君呢。   略做收拾。   陳逸起身穿戴整齊,對著銅鏡照了照,臉上擠出一抹笑容。   “夫人,在夢裡你可是欺負過我了,以後可不能再對為夫動刀動劍了。”   “多危險啊。”   陳逸暗自嘀咕兩句,隨即將那些夢裡的畫面拋在腦後,徑直走出廂房。   這時候,卯時剛過。   蕭婉兒、沈畫棠等人都已收拾妥帖,劉四兒更是一大早喂過馬草料。   很快,幾人用過早飯。   沒多做停留,便都登上馬車。   康明等人本想送一送,但在蕭婉兒吩咐下,隻站在宅子外目送他們離開。   直到馬車消失在雨幕裡。   幾位老人、以及康明家小方才回了宅子,臉上神色倒也沒有太過感慨。   “小姐來此建什麼醫道學院也是好事,以後應會常來這裡住些時日。”   “興許侯爺也會跟著前來。”   “侯爺?”   康明聞言一頓,蒼老臉上露出些緊張,連忙揮手安排道:   “那還愣著做什麼?”   “趁著還有些時日,將宅子裡裡外外修繕修繕,清掃清掃。”   “免得侯爺他們前來後,看到咱們把這座宅子弄得亂七八糟。”     “是是……”   對於這些,已經走遠的陳逸自是不清楚。   只是回去的路上,他卻是感覺到身側蕭婉兒的一絲異樣。   不多,就那麼一絲。   從坐上馬車起,蕭婉兒就時不時看著他微笑,害他差點以為自己今天衣服釦子歪了。   “大姐今日心情不錯?”   “了卻一樁心事,當然不錯。”   “醫道學院?這才只是萬裡長徵第一步,這才哪兒到哪兒。”   “說得是,我可能高興早了。”   蕭婉兒說著,微笑問道:“這個萬裡長徵是什麼典故?”   陳逸笑了笑,抬手掀開一側簾子看著外面的大雨漂泊,轉而道:“今日這雨……好大。”   蕭婉兒美眸裡映著他的身影,倒也沒再多問,隻默默地攏了攏身上大氅。   本就沒可能的事情,何必多煩擾。   何況她的身體也……時日無多。   想到這裡,蕭婉兒曲起手肘碰了碰陳逸,待他回頭便笑著說道:   “昨晚上,你答應過要給我臨摹那兩幅畫。”   陳逸微愣,“怎麼了?”   “沒,我是想讓你再多畫幾幅,不是臨摹,而是給我、二妹、無戈、爺爺還有你畫一幅。”   “各自分開,還是一起?”   蕭婉兒見他沒有拒絕,俏臉微喜。   “隨你,不過若是有一幅咱們幾人坐在一起的更好些,就像父親、母親帶著我和二妹那樣。”   陳逸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雖不知蕭婉兒什麼心思,但這點兒小事他還是能做的,純當磨煉畫道了。   沒過多久。   馬車穿過蜀州府城南城門,一路來到鎮南街上。   陳逸看了看天色,開口道:“我有事去一趟百草堂,你們先回吧。”   蕭婉兒沒有多問,直接吩咐沈畫棠停車。   待陳逸走下馬車,她問道:“中午還回來嗎?”   陳逸想了想,道:“不回了,中午就在百草堂吃大戶了。”   他今日事情不少,估摸著一個時辰忙不完。   蕭婉兒莞爾一笑,“讓王紀帶你去酒樓裡,銀子不夠,我這裡還有些。”   “不用……”   陳逸瞧著那張宜喜宜嗔的絕美容顔,心中那絲異樣更多了些。   昨晚有發生過什麼嗎?   怎麼覺著一夜之後,蕭婉兒性子開朗不少啊。   正當兩人即將分別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喊:“逸弟?”   陳逸和蕭婉兒循聲看去,就見陳雲帆、崔清梧等人朝他們揮手。   後面還跟著春瑩和崔清梧的丫鬟環兒。   陳逸暗自嘀咕了句真巧,面上不動聲色的揮手打過招呼。   蕭婉兒自也沒離開,從馬車走下來。   崔清梧瞧見她後,快走幾步,將手裡的油紙傘撐在她頭上,“婉兒姐,好久不見。”   蕭婉兒微笑點頭,“中秋之後,有些日子了。”   “先前我還說要去尋你,哪知道酒樓新開,事情突然多了不少。”   “酒樓?”   “是啊,我剛開的,雲清樓,就在西市邊上。”   “那很好啊……”   兩位絕色說說笑笑之時,陳逸和陳雲帆就有些古怪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逸發覺陳雲帆看他的眼神很古怪。   有唏噓,有憤憤不平,還有幾分得意。   他自是不清楚那日斬殺五毒教燕拂沙的事被陳雲帆知道了。   打量片刻,便隻當自己看錯了。   畢竟哪有人能把憤憤不平和得意眼神一起流露出來的。   “兄長,今日沒當值?”   陳雲帆見他這般平靜,強忍著給他一劍的沖動以及知道他秘密的得意心情,昂首道:   “今日衙門無事,勾欄咳咳……去清梧新開的酒樓聽曲。”   這些天,可算把他給憋壞了。   眼瞅著劍道進境緩慢,他索性不強求,打算放鬆放鬆再去修煉。   陳逸瞭然的點點頭,先前他去百草堂時候看到過那間雲清樓。   “剛好,我正打算去百草堂,一起過去。”   不待陳雲帆回話,旁邊崔清梧聞言眼睛一亮,拉著蕭婉兒道:   “婉兒姐,你看輕舟先生都這樣說了,你也跟我們一起吧?”   蕭婉兒看了看陳逸。   陳逸看看蕭婉兒,又看了看一臉殷切的崔清梧和躍躍欲試的陳雲帆,便笑著說:   “要不大姐也去嘗嘗味道?”   “剛巧你才說讓王掌櫃做東去酒樓。”   蕭婉兒展顔一笑,轉身吩咐劉四兒帶著翠兒和娟兒先回府。   沈畫棠自是寸步不離的跟著她。   沒多久,兩方人便一起前往西市。   只是吧,崔清梧那女人忒是霸道,直接就挽著蕭婉兒的手同撐一把傘走在前面。   沒轍。   陳逸和陳雲帆這對兄弟就只能落在稍後的位置。   更沒轍的是,陳逸是獨自撐傘,陳雲帆還有春瑩給他撐著傘。   看到這樣情況,陳雲帆朝他擠眉弄眼一番,略昂起腦袋:   “逸弟這是剛從外面回來?”   陳逸沒在意他那點兒小攀比心思,嗯了一聲說:“去了一趟城外田莊。”   “蕭家的?”   “我家的。”   陳雲帆一愣,繼而訝然地看著他,上下打量後嘖嘖道:   “不得了,了不得,輕舟先生不愧是驚鴻將軍的夫君。”   話雖如此。   他的心情多少有些複雜。   “是啊,逸弟入贅蕭家,一心為蕭家所想實屬正常。”   “何況陳家……母親……”   想到這些,陳雲帆突然明白陳逸為何隱藏武道修為以及醫道了。   換做是他處在陳逸的位置,興許也會這樣選擇。   不覺間,陳雲帆有些沉默。   便連先前他心中對陳逸隱瞞的不快也消散大半。   當然,只是大半。   陳逸不以為意的笑著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不行嗎?”   絲毫沒有身為贅婿低人一等的自覺。   陳雲帆啞然失笑,罵罵咧咧:“那你也得記得,陳家族譜上可還有你的名字,我這做兄長的跟你血脈相連。”   “咦?族譜沒把我除名?”   “我看誰敢?便是父親和二叔發話,我都給你寫回去。”   陳逸看了他一眼,隻當這是句玩笑話。   他如今遠在蜀州,又是入贅蕭家,這輩子都不太可能回到江南府。   如此情況下,陳家族譜上有沒有他的名字又有什麼關系?   一旁的春瑩默默聽著兩人對話,眼角不時掃過陳逸身影,心中不免有些感歎。   公子原本心情不佳,早上還對她發脾氣來著。   哪想到才見到陳逸,他就換了個人,還有說有笑的。   想到這些,春瑩嘴唇微微噘起。   正愣神時,她驀地聽到陳雲帆開口道:“逸弟,你想不想給父親寫封信?”   春瑩聞言張了張嘴,心下一緊,公子哎,您怎什麼都往外說?   陳逸顯然不知道這些,他想都不想的搖搖頭道:“寫信做什麼,不想。”   陳雲帆看著他,挑眉道:“你就不想告訴他老人家一些話?”   “我知道母親安排你來蜀州,你心裡委屈……”   不等他說完,陳逸抬手打斷道:“打住,我一點都不委屈。”   他可不想讓蕭婉兒、沈畫棠誤會。   尤其是什麼委屈一類的話。   他每天悠哉悠哉,別提多開心了,委屈個鬼。   陳雲帆一愣,若有所思的說:“我記得,當初父親前往西陸時,你還給他寫了首詩……”   “你真不想給他老人家問聲好?”   陳逸頓了頓,再次搖頭:“算了,我在蜀州過得挺好,沒什麼要寫給他的話。”   何況寫那首《送陳玄機於金陵》的又不是他。   陳雲帆見狀不再多勸,隻默默記下此事,打算回去後再給父親補上一封信。   他總歸要問清楚父親是否知道陳逸入贅的事。   沒多久。   幾人來到雲清樓。   陳逸正要找個藉口離開一會兒,就見百草堂那邊傳來些嘈雜聲音。   “王掌櫃,這事怪不得我們啊……”   (

陳逸清楚樓玉雪近來受將星之命,一直在跟婆濕娑國的蘭度王的人暗中聯絡。

  只是他不知道隱衛聯絡蘭度王的用意。

  另外,按照那位姓林的商人所說,蘭度王乃是婆濕娑國的匪王。

  “蘭度王……”

  陳逸躺在床榻上,暗自嘀咕著這個名字。

  雖說他對蘭度王瞭解不多,但從其能讓隱衛金旗官這麼在意,能透過林姓商人從淩川先生購買鐵器,他不難看出蘭度王的能耐。

  “馬匪?”

  “能做到這份上的馬匪可不多見啊。”

  不過陳逸先前聽聞過婆濕娑國的一些事情。

  那地方的馬匪很多都是軍伍之人,專門在茶馬古道劫掠魏朝和佛國的行商。

  本事大些的還敢跑去蠻族劫掠蠻人——蜀州的蠻奴兒就是這麼來的。

  這等境況下。

  與其說他們是馬匪,倒不如說他們是穿著匪袍的婆濕娑國兵士。

  陳逸想著,從手臂上綁著五折槍的下面取出一張紙,借著廂房外隱隱光亮看著上面內容。

  “橫,勾,勾,丿……”

  “這婆濕娑國的字還真難辨認。”

  陳逸拿的不是其他,正是從姓林的那裡得來的寫給蘭度王的信。

  “估摸著是與蘭度王商議如何交易吧?”

  “明日,還是讓王紀找找懂婆濕娑國文字的人來看一看。”

  陳逸暗自盤算一陣,便將紙張再次收好,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這邊睡得安穩。

  對面廂房內,蕭婉兒卻是有些翻來覆去睡不著。

  眼眸時不時睜開。

  報劍靠坐門口的沈畫棠察覺到她的動靜,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翠兒、娟兒,便輕巧起身來到床邊。

  “小姐,睡不著?”

  蕭婉兒輕嗯一聲,裹著被子坐起身靠在枕頭上,低聲道:

  “許久沒回來這裡,有些心思不甯。”

  算起來,距離蕭逢春、傅晚晴身隕已經過去五年時日。

  她本該已經習慣,可來到這裡,難免會想起小時候。

  加之她今晚看到那幅畫後,心中多少有些傷感。

  沈畫棠猜到一些,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便隻坐在床邊陪著她。

  窗外,雨聲啪嗒嘈雜。

  昏暗的房間裡,靜謐無聲。

  呆坐片刻。

  蕭婉兒深吸一口氣,驅散心中憋悶感,溫和的笑道:

  “你那些同門都安排好了?還習慣嗎?”

  沈畫棠嗯了一聲,“比在山上條件好一些。”

  “王掌櫃給他們找了住處,兩座三進的大宅子,還給安排了幾名下人侍奉。”

  “除了每月的例錢,吃穿用度都不需他們操心,所有花銷都由百草堂負責。”

  蕭婉兒微怔,訝然道:“這應是算好的吧?”

  她別的不知道,還是清楚自家藥堂境況的。

  即便給幾間藥堂內的掌櫃、醫師和學徒的銀錢等條件也不錯,可跟百草堂依舊有差距。

  沈畫棠點了點頭,沉吟道:“我問過師姐,她也不清楚為何。”

  “或許就像王紀說的那樣,條件是姑爺跟他商議爭取的。”

  “妹夫?”

  “嗯,也或許跟我們出自天山派有關。”

  沈畫棠顯然更傾向後者。

  天山派雖說很少行走江湖,但是也有些名氣。

  尤其是她師父倪海山那一代,闖蕩江湖數年,做過幾樁出風頭的大事。

  反倒是她這代名聲不顯。

  僅有大師姐謝停雲代天山派在江湖走動過,殺了些為害一方的蟊賊。

  加上天山派遠在西州,地廣人稀,少有錢糧,以至於在江湖上傳揚不多。

  這也是她沒有揪著師弟師妹下山加入百草堂的緣由。

  總歸能為宗門掙些名聲。

  當然,還有錢糧。

  蕭婉兒看了看門窗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的說:“或許吧。”

  她倒是更傾向於是陳逸從中斡旋,從而讓王紀對天山派弟子多些照拂。

  當然,這僅是她的傾向。

  沈畫棠側頭看向蕭婉兒,便是昏暗中,她仍能看清楚蕭婉兒神色。

  想了想,她罕見的遲疑片刻,問道:“小姐,您似乎對二姑爺很……看重?”

  她本想說“在意”,但終究沒辦法問得直白。

  蕭婉兒身體一凝,眼角悄悄打量她一眼,語氣便有些底氣不足的說:“是,是吧。”

  “妹夫他才學淵博,能力出眾嗯……我是希望他能多教教無戈。”

  想來想去,這個理由最為合適。

  她最初的想法就是這個,目前來看,蕭無戈的成長也算符合她的心願。

  只是,不知從何時她的心裡就多了一道影子。

  嗯……應該是從那首詞開始……

  沈畫棠仍有些不死心的說:“小姐,二姑爺的確優秀,跟二小姐一樣。”

  兩個“二”,特意咬了重音。

  蕭婉兒自是聽出了,略有沉默後,她幽幽的說:“是啊,他們都很好。”

  “也不知他們以後的孩子會不會繼承下來。”

  頓了頓,她語氣壓低幾分,幾乎低不可聞。

  “希望我能有看到那一天的時候……”

  沈畫棠聞言面露複雜,心下歎息一聲,大抵明白了她的心意。

  “小姐放心,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蕭婉兒笑了一聲,沒再多說,放平枕頭躺平。

  “睡吧。”

  “好……”

  ……

  不知過去多久。

  迷迷糊糊間。

  陳逸隻覺身在一處院落裡,正與人歡笑交談。

  有蕭婉兒,也有蕭驚鴻。

  只是奇怪的是,兩人對他的稱呼竟是一樣的。

  蕭婉兒:“夫君,無戈即將從金陵回來,咱們過去迎一迎好不好?”

  陳逸:“好,好……”

  蕭驚鴻:“夫君,你答應姐姐一件事,也要答應我一件。”

  陳逸:“好,什麼事?”

  “來跟我比鬥一場。”

  “比鬥?不好不好不好。”

  “夫君,有了新人忘舊人可不是好事。”

  便見蕭驚鴻說著話拔出腰間長劍,一臉溫柔的笑著:

  “夫君,看劍。”

  旋即一道奪目絢麗的劍光劃破長空,直直落在陳逸的腦袋上。

  嘶——

  陳逸倒吸一口氣,猛地從床上坐起身。

  一抹光亮透過窗戶照在屋內。

  隨之而來的還有陣陣雨水飄落的嘩嘩聲。

  陳逸長出一口氣,擦掉額頭的虛汗,嘀咕著還好是夢。

  他就說蕭婉兒怎會稱呼他為夫君呢。

  略做收拾。

  陳逸起身穿戴整齊,對著銅鏡照了照,臉上擠出一抹笑容。

  “夫人,在夢裡你可是欺負過我了,以後可不能再對為夫動刀動劍了。”

  “多危險啊。”

  陳逸暗自嘀咕兩句,隨即將那些夢裡的畫面拋在腦後,徑直走出廂房。

  這時候,卯時剛過。

  蕭婉兒、沈畫棠等人都已收拾妥帖,劉四兒更是一大早喂過馬草料。

  很快,幾人用過早飯。

  沒多做停留,便都登上馬車。

  康明等人本想送一送,但在蕭婉兒吩咐下,隻站在宅子外目送他們離開。

  直到馬車消失在雨幕裡。

  幾位老人、以及康明家小方才回了宅子,臉上神色倒也沒有太過感慨。

  “小姐來此建什麼醫道學院也是好事,以後應會常來這裡住些時日。”

  “興許侯爺也會跟著前來。”

  “侯爺?”

  康明聞言一頓,蒼老臉上露出些緊張,連忙揮手安排道:

  “那還愣著做什麼?”

  “趁著還有些時日,將宅子裡裡外外修繕修繕,清掃清掃。”

  “免得侯爺他們前來後,看到咱們把這座宅子弄得亂七八糟。”

    “是是……”

  對於這些,已經走遠的陳逸自是不清楚。

  只是回去的路上,他卻是感覺到身側蕭婉兒的一絲異樣。

  不多,就那麼一絲。

  從坐上馬車起,蕭婉兒就時不時看著他微笑,害他差點以為自己今天衣服釦子歪了。

  “大姐今日心情不錯?”

  “了卻一樁心事,當然不錯。”

  “醫道學院?這才只是萬裡長徵第一步,這才哪兒到哪兒。”

  “說得是,我可能高興早了。”

  蕭婉兒說著,微笑問道:“這個萬裡長徵是什麼典故?”

  陳逸笑了笑,抬手掀開一側簾子看著外面的大雨漂泊,轉而道:“今日這雨……好大。”

  蕭婉兒美眸裡映著他的身影,倒也沒再多問,隻默默地攏了攏身上大氅。

  本就沒可能的事情,何必多煩擾。

  何況她的身體也……時日無多。

  想到這裡,蕭婉兒曲起手肘碰了碰陳逸,待他回頭便笑著說道:

  “昨晚上,你答應過要給我臨摹那兩幅畫。”

  陳逸微愣,“怎麼了?”

  “沒,我是想讓你再多畫幾幅,不是臨摹,而是給我、二妹、無戈、爺爺還有你畫一幅。”

  “各自分開,還是一起?”

  蕭婉兒見他沒有拒絕,俏臉微喜。

  “隨你,不過若是有一幅咱們幾人坐在一起的更好些,就像父親、母親帶著我和二妹那樣。”

  陳逸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雖不知蕭婉兒什麼心思,但這點兒小事他還是能做的,純當磨煉畫道了。

  沒過多久。

  馬車穿過蜀州府城南城門,一路來到鎮南街上。

  陳逸看了看天色,開口道:“我有事去一趟百草堂,你們先回吧。”

  蕭婉兒沒有多問,直接吩咐沈畫棠停車。

  待陳逸走下馬車,她問道:“中午還回來嗎?”

  陳逸想了想,道:“不回了,中午就在百草堂吃大戶了。”

  他今日事情不少,估摸著一個時辰忙不完。

  蕭婉兒莞爾一笑,“讓王紀帶你去酒樓裡,銀子不夠,我這裡還有些。”

  “不用……”

  陳逸瞧著那張宜喜宜嗔的絕美容顔,心中那絲異樣更多了些。

  昨晚有發生過什麼嗎?

  怎麼覺著一夜之後,蕭婉兒性子開朗不少啊。

  正當兩人即將分別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喊:“逸弟?”

  陳逸和蕭婉兒循聲看去,就見陳雲帆、崔清梧等人朝他們揮手。

  後面還跟著春瑩和崔清梧的丫鬟環兒。

  陳逸暗自嘀咕了句真巧,面上不動聲色的揮手打過招呼。

  蕭婉兒自也沒離開,從馬車走下來。

  崔清梧瞧見她後,快走幾步,將手裡的油紙傘撐在她頭上,“婉兒姐,好久不見。”

  蕭婉兒微笑點頭,“中秋之後,有些日子了。”

  “先前我還說要去尋你,哪知道酒樓新開,事情突然多了不少。”

  “酒樓?”

  “是啊,我剛開的,雲清樓,就在西市邊上。”

  “那很好啊……”

  兩位絕色說說笑笑之時,陳逸和陳雲帆就有些古怪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逸發覺陳雲帆看他的眼神很古怪。

  有唏噓,有憤憤不平,還有幾分得意。

  他自是不清楚那日斬殺五毒教燕拂沙的事被陳雲帆知道了。

  打量片刻,便隻當自己看錯了。

  畢竟哪有人能把憤憤不平和得意眼神一起流露出來的。

  “兄長,今日沒當值?”

  陳雲帆見他這般平靜,強忍著給他一劍的沖動以及知道他秘密的得意心情,昂首道:

  “今日衙門無事,勾欄咳咳……去清梧新開的酒樓聽曲。”

  這些天,可算把他給憋壞了。

  眼瞅著劍道進境緩慢,他索性不強求,打算放鬆放鬆再去修煉。

  陳逸瞭然的點點頭,先前他去百草堂時候看到過那間雲清樓。

  “剛好,我正打算去百草堂,一起過去。”

  不待陳雲帆回話,旁邊崔清梧聞言眼睛一亮,拉著蕭婉兒道:

  “婉兒姐,你看輕舟先生都這樣說了,你也跟我們一起吧?”

  蕭婉兒看了看陳逸。

  陳逸看看蕭婉兒,又看了看一臉殷切的崔清梧和躍躍欲試的陳雲帆,便笑著說:

  “要不大姐也去嘗嘗味道?”

  “剛巧你才說讓王掌櫃做東去酒樓。”

  蕭婉兒展顔一笑,轉身吩咐劉四兒帶著翠兒和娟兒先回府。

  沈畫棠自是寸步不離的跟著她。

  沒多久,兩方人便一起前往西市。

  只是吧,崔清梧那女人忒是霸道,直接就挽著蕭婉兒的手同撐一把傘走在前面。

  沒轍。

  陳逸和陳雲帆這對兄弟就只能落在稍後的位置。

  更沒轍的是,陳逸是獨自撐傘,陳雲帆還有春瑩給他撐著傘。

  看到這樣情況,陳雲帆朝他擠眉弄眼一番,略昂起腦袋:

  “逸弟這是剛從外面回來?”

  陳逸沒在意他那點兒小攀比心思,嗯了一聲說:“去了一趟城外田莊。”

  “蕭家的?”

  “我家的。”

  陳雲帆一愣,繼而訝然地看著他,上下打量後嘖嘖道:

  “不得了,了不得,輕舟先生不愧是驚鴻將軍的夫君。”

  話雖如此。

  他的心情多少有些複雜。

  “是啊,逸弟入贅蕭家,一心為蕭家所想實屬正常。”

  “何況陳家……母親……”

  想到這些,陳雲帆突然明白陳逸為何隱藏武道修為以及醫道了。

  換做是他處在陳逸的位置,興許也會這樣選擇。

  不覺間,陳雲帆有些沉默。

  便連先前他心中對陳逸隱瞞的不快也消散大半。

  當然,只是大半。

  陳逸不以為意的笑著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不行嗎?”

  絲毫沒有身為贅婿低人一等的自覺。

  陳雲帆啞然失笑,罵罵咧咧:“那你也得記得,陳家族譜上可還有你的名字,我這做兄長的跟你血脈相連。”

  “咦?族譜沒把我除名?”

  “我看誰敢?便是父親和二叔發話,我都給你寫回去。”

  陳逸看了他一眼,隻當這是句玩笑話。

  他如今遠在蜀州,又是入贅蕭家,這輩子都不太可能回到江南府。

  如此情況下,陳家族譜上有沒有他的名字又有什麼關系?

  一旁的春瑩默默聽著兩人對話,眼角不時掃過陳逸身影,心中不免有些感歎。

  公子原本心情不佳,早上還對她發脾氣來著。

  哪想到才見到陳逸,他就換了個人,還有說有笑的。

  想到這些,春瑩嘴唇微微噘起。

  正愣神時,她驀地聽到陳雲帆開口道:“逸弟,你想不想給父親寫封信?”

  春瑩聞言張了張嘴,心下一緊,公子哎,您怎什麼都往外說?

  陳逸顯然不知道這些,他想都不想的搖搖頭道:“寫信做什麼,不想。”

  陳雲帆看著他,挑眉道:“你就不想告訴他老人家一些話?”

  “我知道母親安排你來蜀州,你心裡委屈……”

  不等他說完,陳逸抬手打斷道:“打住,我一點都不委屈。”

  他可不想讓蕭婉兒、沈畫棠誤會。

  尤其是什麼委屈一類的話。

  他每天悠哉悠哉,別提多開心了,委屈個鬼。

  陳雲帆一愣,若有所思的說:“我記得,當初父親前往西陸時,你還給他寫了首詩……”

  “你真不想給他老人家問聲好?”

  陳逸頓了頓,再次搖頭:“算了,我在蜀州過得挺好,沒什麼要寫給他的話。”

  何況寫那首《送陳玄機於金陵》的又不是他。

  陳雲帆見狀不再多勸,隻默默記下此事,打算回去後再給父親補上一封信。

  他總歸要問清楚父親是否知道陳逸入贅的事。

  沒多久。

  幾人來到雲清樓。

  陳逸正要找個藉口離開一會兒,就見百草堂那邊傳來些嘈雜聲音。

  “王掌櫃,這事怪不得我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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