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只能進不可退(新年快樂)

說好當閑散贅婿,你陸地神仙?·衛四月·4,605·2026/3/29

聖上的旨意來到蜀州時,已是九月二十九日。   距離歲考僅剩下一天。   明日,府城以及周遭縣鎮的生員,便都要齊聚考場——位於布政使司、知府衙門中間的大院裡。   為期兩天。   卯時入場,未時開考,一直到第二天的午時截止。   原本蜀州學政官馬書翰將歲考定在二十八日,但因為某個無法言說的緣由,他將時間推遲了兩日。   府城內的讀書人對此不僅僅是理解、贊同,而是根本沒有時間理會。   劉洪身死緣由已經傳揚開,通敵賣國、操控糧價、意圖散佈疫毒等等。   一樁樁一件件罪行就貼在布政使司衙門外的告示牌上面。   和他一起的還有被提刑司帶走的那些人。   按察使司副使葉竟驍勾結林氏糧行,構陷忠良。   貴雲書院的淩川先生,為都指揮使朱皓暗中售賣鐵器給婆濕娑國。   孫家孫伍桐……   除了個別流放之人,其餘如葉竟驍、朱淩川等都需要被押至京都府,等待秋後問斬。   這些事情剛一出來,便在蜀州境內傳得沸沸揚揚。   百姓們謾罵不已。   雖說府城內糧價上漲沒有鬧出餓殍之事,但百姓們不會忘了那段日子的慌亂。   買到或者買不到糧食的人都是如此。   “原以為劉洪他孃的是個好官,沒想到背地裡竟是那般不堪。”   “虧老子先前還曾感念他開倉放糧、平抑糧價、救濟災民,和著這些都不是他的本意。”   “如今我才看清楚,這蜀州之地對咱們老百姓好的只有蕭家。”   “若不是蕭侯看不下去找到劉洪理論,糧價至今都會在高位,那時一定會死很多人。”   “別忘了,疫毒之事也是蕭侯先一步發現,連夜下令讓衙門、醫師奔赴府城內外查探。”   “蕭侯還有蕭家庇護蜀州多年,我等,哎,實在有愧於他老人家。”   “還有驚鴻將軍,此番那位想要逃走的都指揮使便是被她斬殺……”   市井百姓都對劉洪等人怨念深重,那些讀書人亦是不遑多讓。   大抵是因為他們想到為救淩川先生做的那些事,越是汗顔,越會寫些文章罵上幾句。   諸如“知人知面不知心”之類的話,不知道傳出來多少。   便連貴雲書院裡的幾位先生也都說了幾句朱淩川的不是。   可歲考將近,嶽明先生、卓英先生等人只能想想辦法強行讓眾多讀書人收收心。   不過顯然沒多大效果。   “院長吶,隨他們去吧。”   “這次劉公墨犯下的罪實在太大,連我都想罵他幾句。”   嶽明先生自是清楚這個理兒,歎了口氣說:“你就別跟著添亂了。”   卓英先生挑了挑眉,“添亂?眼下還不夠嗎?”   “聖上旨意沒到之前,布政使司群龍無首,單憑楊燁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   “按察使司境況好一些,但我聽說都指揮使司受得影響頗深。”   “雖說廣原縣那邊的百姓沒太多動作,但那些世家大族鬧出了不少亂子,大都是朱皓那條船上的人。”   “鹽、茶、漕運、車馬等等,都指揮使司幾乎每天抄一兩個大族,殺的殺,流放的流放。”   說到這裡,他故作神秘的指了指蕭家方向道:“聽廣原那邊的人說,李指揮使這般動作是因為蕭驚鴻。”   嶽明先生眉頭微皺,“蕭驚鴻?”   思索片刻,他眉頭舒展開:“應是前次她殺了朱皓以後,威壓都指揮使司了。”   卓英先生笑著點頭:“那丫頭雖是女流,但行事絲毫不拖泥帶水,有蕭逢春幾分風采。”   “反倒是蕭侯……院長,您可聽說了蕭家近來的動作?”   “您應是知道些,畢竟您跟蕭侯也算莫逆之交。”   嶽明先生聞言瞪向他,“老夫與他不熟!”   不過他的確聽說了蕭家近況如何。   自從劉洪死後,府城內數個家族紛紛有人前去拜訪蕭家,並且還都攜帶大量禮物。   如萬家,他們不僅把自己藥堂的藥材送給蕭家,還拿了萬兩銀錢。   其餘幾家也都如此。   彷彿之前蕭家飽受蜀州各世家攻訐不存在一般。   沉默片刻。   嶽明先生開口說:“劉洪死了,背後的荊州劉家也倒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蕭家所為。”   “這時候他們前往蕭家,無非隻想跟蕭家修好。”   卓英先生嗤笑道:“一幫牆頭草,沒被劉洪牽連,遲早也會被蕭侯清算。”   他把玩著手裡的茶盞,話鋒一轉說:“不過輕舟這幾日不來書院,我還有些不習慣。”   “歲考臨近,輕舟用功些倒也正常。”   “以輕舟的學識若是都進不了歲考的前三甲,旁人誰能?”   “難說。”   嶽明先生想到那位沒受劉洪影響的學政官,略有唏噓的說:   “若是馬書翰不做手腳,輕舟即便不是三甲,也名列前茅,怕就怕馬書翰不按常理。”   卓英先生哼道:“他敢?”   “先前有劉洪給他撐腰,如今劉洪已死,布政使司由楊大人把持,怎還能任由他胡來?”   “希望如此……”   正當嶽明先生苦惱如何安撫書院學生,讓他們收心準備歲考時,門外傳來一道腳步聲。   馬觀身影隨之出現,氣喘籲籲的說:“院,院長,卓英先生,聖上,聖上旨意到蜀州了。”   “快,說說看。”   “那位前些時日來的秉筆太監馮公公,先去了布政使司。”   馬觀喘了口氣,平複下來說:“楊大人暫代布政使一職。”   嶽明先生和卓英先生對視一眼,面上都鬆了口氣。   “院長,楊老坐鎮布政使司,歲考之事應能夠妥帖一些。”   嶽明先生微微頷首說:“馬書翰若是敢一意孤行,老夫自會去找他理論。”   先前他曾因為馬書翰邀請他擔任副考一事,找過楊燁,私交尚可。   他接著看向馬觀:“那位馮公公離了布政使司,如今去了何處?”   馬觀搖了搖頭,繼續說:“院長,馮公公此刻還在布政使司。”   “哦?”   “除楊大人外,布政使司還有一人得聖上賞賜,便是金科狀元郎陳雲帆。”   “據說是他發現了朱皓指揮使與婆濕娑國的鐵器交易,並將罪證交給按察使湯梓辛手上。”   “另外還有呂九南……”   馬觀面露異樣的說:“不知為何,聖上旨意中言說是陳參政殺了呂九南。”   嶽明先生自是聽過呂九南名諱,回憶道:“若老夫沒記錯的話,傳聞呂九南是被‘龍虎’劉五所殺。”   他看向卓英先生,“是不是?”   卓英先生點點頭,想了想說:“難道陳雲帆就是那位名傳蜀州的劉五?”   “他?”   “倒是有些可能……”   有個屁的可能!   身在布政使司的陳雲帆當真百口莫辯。   先前他隻以為拿著呂九南的屍首領功,會受到陳逸恥笑,卻是忘了另一茬兒。   ——“龍虎”劉五隱藏太深!   如今不止外面的人猜測他是劉五,便連布政使司內部也有人這般想。   李懷古就是其中之一。     待馮二寶等人離開布政使司衙門前往蕭家後,李懷古就找上門來,打量他一番抱拳說:   “失敬失敬,沒想參政大人還有那般高深武道。”   陳雲帆眼皮一翻,扔下手裡的聖旨,“滾滾……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明眼人都知道本參政不可能是那位‘龍虎’,也只有那些蠢材會這麼想。”   李懷古笑著問道:“那為何聖旨上說是你殺了呂九南?”   “我……”   陳雲帆靠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的擺手說:“算了算了,就當本公子是那狗屁劉五吧。”   他總歸不好說出呂九南屍體是撿來的這種話。   那樣說不光他顔面無存,連聖上都得治他個欺君罔上的罪。   李懷古見狀,坐到他對面,大抵看出這其中另有隱情。   想了想,他面上露出幾分疑惑:“按理說,雲帆兄做下這麼大的功勞,理應賞賜更大些。”   “再大些?”   陳雲帆沒好氣的說:“懷古兄,你是想讓聖上現在就封本公子一個布政使司右使?還是頂朱皓的缺?”   話雖如此,其實他也有些不解。   先前陳逸代替白虎衛將朱皓罪證交給他時,他以為那份功勞應會讓他更進一步。   不說越一級官至從三品,也該到正四品。   可事實卻是,他僅是受了聖上幾句嘉獎,以及一些金銀財寶。   閑聊幾句。   李懷古起身離開。   陳雲帆靜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豔陽天,臉上神情複雜。   “這下還不知逸弟要怎麼取笑我……”   他孃的,這都要怪林忠多管閑事。   ……   蕭家。   春荷園裡。   陳逸自是聽說了布政使司內的事,也知道了陳雲帆拿呂九南屍首領功的事。   想來應是陳家護衛統領林忠所為。   這樣也好。   呂九南留在他這裡不過是具註定成為糞土的屍體,不如給陳雲帆添些功績。   何況還有意外之喜——蜀州眾人推斷陳雲帆是“龍虎”劉五,正和陳逸心意。   先前他借著感染疫毒已能將他自身摘幹淨,這次再有陳雲帆之事,估摸著應是不會有人再將“劉五”聯絡到他身上。   一笑而過。   陳逸便將注意力放在中院清淨宅裡。   “……功過相抵,罰俸三年,欽此!”   “蕭遠謝聖上恩典。”   “蕭侯,聖上還讓咱家給您帶了一句話。”   “馮公公請講。”   “聖上說,往後您只能進不可退,否則蜀州亂起唯你是問。”   “煩請公公幫我謝過聖上……”   聽到這裡,陳逸運轉玄武斂息訣,收束一身氣息防止外露。   他翻看著手裡的典籍,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正如他想得那般。   當今聖上並沒有太過苛責老太爺,僅是罰些俸祿,便將事情揭過。   不過,那句口諭倒是有些意思。   “當今聖上的目光應是一直都在蜀州,他也清楚老太爺近來所為。”   “反倒老太爺有些驚弓之鳥了,鉚足力氣想要恢復蕭家聲勢。”   這一點不難推算。   若是當今聖上想要動用雷霆手段對付蕭家,便不會讓他和陳雲帆來到蜀州。   先前不會,而今蕭家境況有了起色,更加不會。   估摸著……   陳逸腦海中的棋盤微動,幾枚棋子跳來跳去,棋局變幻之間,他眉頭微微皺起。   “陳雲帆那邊功績足夠,僅是差了些資曆,只等年關過去,京都府那邊便會對他有新的旨意。”   “那麼……接下來是我?”   眼下蜀州這盤棋已經起勢,至少陳雲帆如此。   若陳逸是那位佈置謀劃的棋手,要想收官必定要同推棋局。   也就是說他這位“雛鳥”須得在蕭家有所作為。   “看來本姑爺歲考之後,也要動一動了。”   陳逸想著起身活動活動筋骨,剛要收拾收拾書房,就聽院子外面傳來一聲呼喊。   “姐夫,我回來了,姐夫……”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陣叮鈴叮鈴響。   陳逸循聲看去,見裴琯璃正蹦蹦跳跳的跑來。   一雙嫩白腳丫子踩在青石闆上,沒留下一道腳印,身前大鈴鐺上下起伏,晃晃悠悠。   她先是看到木樓外清掃的小蝶,嘿笑道:“小蝶姐姐,姐夫他人呢?”   小蝶應了一聲,笑著說:“姑爺在書房看書,明日便要歲考了,你別……”   別什麼,壓根沒說完。   裴琯璃就繞過她直奔書房,姐夫姐夫的喊著。   小蝶慌不疊得跟在她身後,“裴小姐,你,你別打擾姑爺看書。”   “沒關系,不礙事,我就找……”   裴琯璃說著已經來到書房,一眼便瞧見站在桌前的陳逸,臉上不禁露出些欣喜。   “姐夫!我回來了!”   裴琯璃一步蹬出飛身而起。   陳逸面露無奈,不動聲色的側身讓過,以巧勁拉住她說:   “我不是聾子,也不瞎。”   裴琯璃拉著他的手嘿嘿直笑,眼眸裡滿是他影子。   可笑了一陣,她接著噘嘴嚷嚷:“還說呢,姐夫先前答應過我,等忙完就接我回來,結果我等了很久都沒見你來。”   陳逸一邊示意小蝶去準備午飯,一邊斜睨著裴琯璃說:   “我怎麼聽說你正在閉關修煉?”   裴琯璃眼睛轉了兩圈,嘴角順勢勾起,拉著他期期艾艾的說:   “都怪三叔公,他非要教我一些巫蠱術嘿嘿……”   陳逸見小蝶走遠,便扒拉開裴琯璃,坐到椅子上笑著問道:   “你阿哥他們回去了?”   裴琯璃靠在他身側,仰著臉看著他點頭說:“阿嫲來了信,讓他們回去。”   “這麼著急?山族那邊出事了不成?”   “不是族裡,阿哥說烏山互市即將建成,阿嫲讓他回去準備山貨。”   陳逸恍然,蕭驚鴻離開前曾提及過互市之事,如今總算即將建成了。   算是蕭家近來為數不多的好訊息。   裴琯璃可不想那麼多,嘰嘰喳喳說著她在閉關期間聽來的事。   “姐夫,你知不知道江湖中將有大事發生?”   (

聖上的旨意來到蜀州時,已是九月二十九日。

  距離歲考僅剩下一天。

  明日,府城以及周遭縣鎮的生員,便都要齊聚考場——位於布政使司、知府衙門中間的大院裡。

  為期兩天。

  卯時入場,未時開考,一直到第二天的午時截止。

  原本蜀州學政官馬書翰將歲考定在二十八日,但因為某個無法言說的緣由,他將時間推遲了兩日。

  府城內的讀書人對此不僅僅是理解、贊同,而是根本沒有時間理會。

  劉洪身死緣由已經傳揚開,通敵賣國、操控糧價、意圖散佈疫毒等等。

  一樁樁一件件罪行就貼在布政使司衙門外的告示牌上面。

  和他一起的還有被提刑司帶走的那些人。

  按察使司副使葉竟驍勾結林氏糧行,構陷忠良。

  貴雲書院的淩川先生,為都指揮使朱皓暗中售賣鐵器給婆濕娑國。

  孫家孫伍桐……

  除了個別流放之人,其餘如葉竟驍、朱淩川等都需要被押至京都府,等待秋後問斬。

  這些事情剛一出來,便在蜀州境內傳得沸沸揚揚。

  百姓們謾罵不已。

  雖說府城內糧價上漲沒有鬧出餓殍之事,但百姓們不會忘了那段日子的慌亂。

  買到或者買不到糧食的人都是如此。

  “原以為劉洪他孃的是個好官,沒想到背地裡竟是那般不堪。”

  “虧老子先前還曾感念他開倉放糧、平抑糧價、救濟災民,和著這些都不是他的本意。”

  “如今我才看清楚,這蜀州之地對咱們老百姓好的只有蕭家。”

  “若不是蕭侯看不下去找到劉洪理論,糧價至今都會在高位,那時一定會死很多人。”

  “別忘了,疫毒之事也是蕭侯先一步發現,連夜下令讓衙門、醫師奔赴府城內外查探。”

  “蕭侯還有蕭家庇護蜀州多年,我等,哎,實在有愧於他老人家。”

  “還有驚鴻將軍,此番那位想要逃走的都指揮使便是被她斬殺……”

  市井百姓都對劉洪等人怨念深重,那些讀書人亦是不遑多讓。

  大抵是因為他們想到為救淩川先生做的那些事,越是汗顔,越會寫些文章罵上幾句。

  諸如“知人知面不知心”之類的話,不知道傳出來多少。

  便連貴雲書院裡的幾位先生也都說了幾句朱淩川的不是。

  可歲考將近,嶽明先生、卓英先生等人只能想想辦法強行讓眾多讀書人收收心。

  不過顯然沒多大效果。

  “院長吶,隨他們去吧。”

  “這次劉公墨犯下的罪實在太大,連我都想罵他幾句。”

  嶽明先生自是清楚這個理兒,歎了口氣說:“你就別跟著添亂了。”

  卓英先生挑了挑眉,“添亂?眼下還不夠嗎?”

  “聖上旨意沒到之前,布政使司群龍無首,單憑楊燁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

  “按察使司境況好一些,但我聽說都指揮使司受得影響頗深。”

  “雖說廣原縣那邊的百姓沒太多動作,但那些世家大族鬧出了不少亂子,大都是朱皓那條船上的人。”

  “鹽、茶、漕運、車馬等等,都指揮使司幾乎每天抄一兩個大族,殺的殺,流放的流放。”

  說到這裡,他故作神秘的指了指蕭家方向道:“聽廣原那邊的人說,李指揮使這般動作是因為蕭驚鴻。”

  嶽明先生眉頭微皺,“蕭驚鴻?”

  思索片刻,他眉頭舒展開:“應是前次她殺了朱皓以後,威壓都指揮使司了。”

  卓英先生笑著點頭:“那丫頭雖是女流,但行事絲毫不拖泥帶水,有蕭逢春幾分風采。”

  “反倒是蕭侯……院長,您可聽說了蕭家近來的動作?”

  “您應是知道些,畢竟您跟蕭侯也算莫逆之交。”

  嶽明先生聞言瞪向他,“老夫與他不熟!”

  不過他的確聽說了蕭家近況如何。

  自從劉洪死後,府城內數個家族紛紛有人前去拜訪蕭家,並且還都攜帶大量禮物。

  如萬家,他們不僅把自己藥堂的藥材送給蕭家,還拿了萬兩銀錢。

  其餘幾家也都如此。

  彷彿之前蕭家飽受蜀州各世家攻訐不存在一般。

  沉默片刻。

  嶽明先生開口說:“劉洪死了,背後的荊州劉家也倒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蕭家所為。”

  “這時候他們前往蕭家,無非隻想跟蕭家修好。”

  卓英先生嗤笑道:“一幫牆頭草,沒被劉洪牽連,遲早也會被蕭侯清算。”

  他把玩著手裡的茶盞,話鋒一轉說:“不過輕舟這幾日不來書院,我還有些不習慣。”

  “歲考臨近,輕舟用功些倒也正常。”

  “以輕舟的學識若是都進不了歲考的前三甲,旁人誰能?”

  “難說。”

  嶽明先生想到那位沒受劉洪影響的學政官,略有唏噓的說:

  “若是馬書翰不做手腳,輕舟即便不是三甲,也名列前茅,怕就怕馬書翰不按常理。”

  卓英先生哼道:“他敢?”

  “先前有劉洪給他撐腰,如今劉洪已死,布政使司由楊大人把持,怎還能任由他胡來?”

  “希望如此……”

  正當嶽明先生苦惱如何安撫書院學生,讓他們收心準備歲考時,門外傳來一道腳步聲。

  馬觀身影隨之出現,氣喘籲籲的說:“院,院長,卓英先生,聖上,聖上旨意到蜀州了。”

  “快,說說看。”

  “那位前些時日來的秉筆太監馮公公,先去了布政使司。”

  馬觀喘了口氣,平複下來說:“楊大人暫代布政使一職。”

  嶽明先生和卓英先生對視一眼,面上都鬆了口氣。

  “院長,楊老坐鎮布政使司,歲考之事應能夠妥帖一些。”

  嶽明先生微微頷首說:“馬書翰若是敢一意孤行,老夫自會去找他理論。”

  先前他曾因為馬書翰邀請他擔任副考一事,找過楊燁,私交尚可。

  他接著看向馬觀:“那位馮公公離了布政使司,如今去了何處?”

  馬觀搖了搖頭,繼續說:“院長,馮公公此刻還在布政使司。”

  “哦?”

  “除楊大人外,布政使司還有一人得聖上賞賜,便是金科狀元郎陳雲帆。”

  “據說是他發現了朱皓指揮使與婆濕娑國的鐵器交易,並將罪證交給按察使湯梓辛手上。”

  “另外還有呂九南……”

  馬觀面露異樣的說:“不知為何,聖上旨意中言說是陳參政殺了呂九南。”

  嶽明先生自是聽過呂九南名諱,回憶道:“若老夫沒記錯的話,傳聞呂九南是被‘龍虎’劉五所殺。”

  他看向卓英先生,“是不是?”

  卓英先生點點頭,想了想說:“難道陳雲帆就是那位名傳蜀州的劉五?”

  “他?”

  “倒是有些可能……”

  有個屁的可能!

  身在布政使司的陳雲帆當真百口莫辯。

  先前他隻以為拿著呂九南的屍首領功,會受到陳逸恥笑,卻是忘了另一茬兒。

  ——“龍虎”劉五隱藏太深!

  如今不止外面的人猜測他是劉五,便連布政使司內部也有人這般想。

  李懷古就是其中之一。

    待馮二寶等人離開布政使司衙門前往蕭家後,李懷古就找上門來,打量他一番抱拳說:

  “失敬失敬,沒想參政大人還有那般高深武道。”

  陳雲帆眼皮一翻,扔下手裡的聖旨,“滾滾……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明眼人都知道本參政不可能是那位‘龍虎’,也只有那些蠢材會這麼想。”

  李懷古笑著問道:“那為何聖旨上說是你殺了呂九南?”

  “我……”

  陳雲帆靠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的擺手說:“算了算了,就當本公子是那狗屁劉五吧。”

  他總歸不好說出呂九南屍體是撿來的這種話。

  那樣說不光他顔面無存,連聖上都得治他個欺君罔上的罪。

  李懷古見狀,坐到他對面,大抵看出這其中另有隱情。

  想了想,他面上露出幾分疑惑:“按理說,雲帆兄做下這麼大的功勞,理應賞賜更大些。”

  “再大些?”

  陳雲帆沒好氣的說:“懷古兄,你是想讓聖上現在就封本公子一個布政使司右使?還是頂朱皓的缺?”

  話雖如此,其實他也有些不解。

  先前陳逸代替白虎衛將朱皓罪證交給他時,他以為那份功勞應會讓他更進一步。

  不說越一級官至從三品,也該到正四品。

  可事實卻是,他僅是受了聖上幾句嘉獎,以及一些金銀財寶。

  閑聊幾句。

  李懷古起身離開。

  陳雲帆靜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豔陽天,臉上神情複雜。

  “這下還不知逸弟要怎麼取笑我……”

  他孃的,這都要怪林忠多管閑事。

  ……

  蕭家。

  春荷園裡。

  陳逸自是聽說了布政使司內的事,也知道了陳雲帆拿呂九南屍首領功的事。

  想來應是陳家護衛統領林忠所為。

  這樣也好。

  呂九南留在他這裡不過是具註定成為糞土的屍體,不如給陳雲帆添些功績。

  何況還有意外之喜——蜀州眾人推斷陳雲帆是“龍虎”劉五,正和陳逸心意。

  先前他借著感染疫毒已能將他自身摘幹淨,這次再有陳雲帆之事,估摸著應是不會有人再將“劉五”聯絡到他身上。

  一笑而過。

  陳逸便將注意力放在中院清淨宅裡。

  “……功過相抵,罰俸三年,欽此!”

  “蕭遠謝聖上恩典。”

  “蕭侯,聖上還讓咱家給您帶了一句話。”

  “馮公公請講。”

  “聖上說,往後您只能進不可退,否則蜀州亂起唯你是問。”

  “煩請公公幫我謝過聖上……”

  聽到這裡,陳逸運轉玄武斂息訣,收束一身氣息防止外露。

  他翻看著手裡的典籍,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正如他想得那般。

  當今聖上並沒有太過苛責老太爺,僅是罰些俸祿,便將事情揭過。

  不過,那句口諭倒是有些意思。

  “當今聖上的目光應是一直都在蜀州,他也清楚老太爺近來所為。”

  “反倒老太爺有些驚弓之鳥了,鉚足力氣想要恢復蕭家聲勢。”

  這一點不難推算。

  若是當今聖上想要動用雷霆手段對付蕭家,便不會讓他和陳雲帆來到蜀州。

  先前不會,而今蕭家境況有了起色,更加不會。

  估摸著……

  陳逸腦海中的棋盤微動,幾枚棋子跳來跳去,棋局變幻之間,他眉頭微微皺起。

  “陳雲帆那邊功績足夠,僅是差了些資曆,只等年關過去,京都府那邊便會對他有新的旨意。”

  “那麼……接下來是我?”

  眼下蜀州這盤棋已經起勢,至少陳雲帆如此。

  若陳逸是那位佈置謀劃的棋手,要想收官必定要同推棋局。

  也就是說他這位“雛鳥”須得在蕭家有所作為。

  “看來本姑爺歲考之後,也要動一動了。”

  陳逸想著起身活動活動筋骨,剛要收拾收拾書房,就聽院子外面傳來一聲呼喊。

  “姐夫,我回來了,姐夫……”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陣叮鈴叮鈴響。

  陳逸循聲看去,見裴琯璃正蹦蹦跳跳的跑來。

  一雙嫩白腳丫子踩在青石闆上,沒留下一道腳印,身前大鈴鐺上下起伏,晃晃悠悠。

  她先是看到木樓外清掃的小蝶,嘿笑道:“小蝶姐姐,姐夫他人呢?”

  小蝶應了一聲,笑著說:“姑爺在書房看書,明日便要歲考了,你別……”

  別什麼,壓根沒說完。

  裴琯璃就繞過她直奔書房,姐夫姐夫的喊著。

  小蝶慌不疊得跟在她身後,“裴小姐,你,你別打擾姑爺看書。”

  “沒關系,不礙事,我就找……”

  裴琯璃說著已經來到書房,一眼便瞧見站在桌前的陳逸,臉上不禁露出些欣喜。

  “姐夫!我回來了!”

  裴琯璃一步蹬出飛身而起。

  陳逸面露無奈,不動聲色的側身讓過,以巧勁拉住她說:

  “我不是聾子,也不瞎。”

  裴琯璃拉著他的手嘿嘿直笑,眼眸裡滿是他影子。

  可笑了一陣,她接著噘嘴嚷嚷:“還說呢,姐夫先前答應過我,等忙完就接我回來,結果我等了很久都沒見你來。”

  陳逸一邊示意小蝶去準備午飯,一邊斜睨著裴琯璃說:

  “我怎麼聽說你正在閉關修煉?”

  裴琯璃眼睛轉了兩圈,嘴角順勢勾起,拉著他期期艾艾的說:

  “都怪三叔公,他非要教我一些巫蠱術嘿嘿……”

  陳逸見小蝶走遠,便扒拉開裴琯璃,坐到椅子上笑著問道:

  “你阿哥他們回去了?”

  裴琯璃靠在他身側,仰著臉看著他點頭說:“阿嫲來了信,讓他們回去。”

  “這麼著急?山族那邊出事了不成?”

  “不是族裡,阿哥說烏山互市即將建成,阿嫲讓他回去準備山貨。”

  陳逸恍然,蕭驚鴻離開前曾提及過互市之事,如今總算即將建成了。

  算是蕭家近來為數不多的好訊息。

  裴琯璃可不想那麼多,嘰嘰喳喳說著她在閉關期間聽來的事。

  “姐夫,你知不知道江湖中將有大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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