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有一點安心
鹿槐溪眼巴巴瞧著,但最終也沒有膽子忤逆謝元京的話。
大抵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也或許是想到以後會喫人嘴短,她看著酒杯換成茶杯,沒有吭聲。
只是喝的時候難免想要去看謝元京手裡的酒。
鹿槐溪仰著頭。
對面的男人同她站得很近,相交的手臂透過衣袖傳出不可忽視的熱意。
她看著他抬手拿起杯子,一點點貼向脣邊,一時忘了自己也還要跟著一起喝,目光劃過他凌厲完美的下頜,在他薄脣一角停了下來。
更想嘗一嘗了,鹿槐溪眨了眨眼。
謝元京本想一口喝了了事,他動作很快,拿起酒杯就往嘴邊送。
可剛沾上一點酒,他發現那頭的人沒有動。
緊貼的手臂纖細瘦弱,似乎沒有多有力氣,也不可能阻得了他的動作,可謝元京還是停了下來。
他垂眸看過去,以為她有事。
「怎麼了?」
鹿槐溪對上謝元京帶著詢問的目光,微微一愣,反應過來自己剛剛似乎有些失禮。
可後退卻也不合適,她回神晃了晃手裡的杯子,主動仰頭先喝了個乾淨。
很快便是謝元京。
男人原本平直沒有弧度的薄脣染了些水光,因為兩人靠得近,鹿槐溪好像還聞到了一絲新添的酒氣。
似乎有一點好聞。
「先去洗漱。」
謝元京放下杯子,「洗完回來喫東西。」
鹿槐溪不想喫完東西再洗一次,聞言她看向眼前的人,並不太想動。
見她似乎有些傻,原本準備退開的人忽覺有趣,避開她的髮髻,抬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
「衣裳不換掉,待會坐著不方便。」
溫熱的觸感一下就激得鹿槐溪清醒過來,不敢去看他,只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嫁衣確實很重,裙擺也很大。
「知道了。」
臉紅的人嘀咕了一句,只覺這人的手比他兄長的還要大。
但還挺暖,薄繭滑過後,讓人很安心。
往外走時鹿槐溪下意識打量了一圈屋子,屋子很寬敞,裡頭擺設不算多,但已有的物件看上去都很精緻。
不像她放了好多東西的閨房,一眼就知住的人年紀不大。
鹿槐溪走後,宮斐進了屋。
「主子。」
他低下頭,沒敢往屋裡頭瞧,「今兒屬下的人將那賀澗行堵在人羣裡,逼著他看完了整場迎親。」
「嗯,他可看的高興?」
謝元京輕應一聲。
自鹿槐溪不在跟前,這人便又收回了養小孩的興致,此刻語帶嘲弄,又隱約透著冷意。
宮斐想起報來的消息,忍了忍笑。
「賀澗行一開始還不信,在那口出狂言,後來聽說是您來迎親,陣仗還大,他臉都氣綠了,但就是繞不出去,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少夫人上花轎。」
「嗯,下回得空,再讓他看看旁的。」
謝元京原本沒將這人放在眼裡。
鹿槐溪有傾慕者不是稀奇事,但這人錯就錯在太狂妄。
而他近來剛好有閒心,又是才養的小孩,自然要讓那人看清楚差距。
「是,屬下明白。」
宮斐低頭,「還有少夫人那,鹿家二房這些日子一直沒敢去動名單的事,約莫是怕打草驚蛇,但少夫人前幾日倒是讓人傳了不少消息出去。」
「和她們用的同樣的法子?」
謝元京眉心擰了擰,單手背於身後,抬眸望向窗外。
鹿家二房敢宣揚,是因為名單上確實有鹿槐溪的名字,所以才會去堵她的路,可鹿槐溪去宣揚卻並不會威脅到鹿家二房。
還是得要其他法子。
「回主子,少夫人傳的不是二房嫡女進宮,傳的是有人為進宮行賄。」
「行賄?」
「是,眼下經手此事的人被盯上,名單那頭不可能再隨意減人,怕傳聞坐實,偏少夫人一個嫁了人的還在名單上,被查到,他們亦是失職之罪。」
所以換人迫在眉睫。
但鹿家不是小門小戶,鹿槐溪的位置,不可能隨便拉個沒身份的姑娘頂替。
算算日子,唯有快要及笄的二房嫡女最合適。
但此事風險也大,待被查過的人反應過來,要不了多久就能想到鹿槐溪身上。
「換一批和少夫人沒關係的人去接手,再找找旁的事一同傳出去。」
「是,屬下明白。」
既然這樣,索性就把水攪渾一些,誰也別想查到誰。
宮斐退下後,謝元京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沒打算想事,但腦子裡卻莫名浮現出剛剛小姑娘眼巴巴盯著他酒杯的樣子。
他不是沒瞧見。
謝元京忍不住又笑了一下,脣角微微揚起,弧度快到難以瞧見。
他忽然覺得,之後這一年的日子,或許不會再是一潭死水,沉悶無趣。
院子裡偶有風吹過,捲起的枝葉飄起又落下。
謝元京回神,沒打算再去前頭,準備早些去浴房。
只是剛走到門口,便見外頭趙嬤嬤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方帕子。
「老奴見過大少爺。」
來人恭敬道:「大少爺,大少夫人身側只帶了一個丫鬟和一位嬤嬤,夫人的意思,明日從她身邊再撥一個和大少夫人有眼緣的來伺候。」
「丫鬟的事我會安排。」
謝元京目光輕掃過趙嬤嬤手裡的東西,淡淡道:「東西拿走,她還小,讓母親先別催。」
趙嬤嬤一時語塞,也覺進退兩難,「是,老奴明白,只是旁人若是知曉您和大少夫人沒有......」
圓房二字還未說出口,謝元京就擺了擺手。
「你們少閒扯一點,旁人不會知曉,都退下,屋裡不必留人。」
趙嬤嬤一下閉上了嘴,沒敢再說,立馬退了出去。
鹿槐溪不知道謝元京已經替她擋下了府中嬤嬤的安排,她換了新的衣裳,洗乾淨了臉上的妝容,清清爽爽地坐在了桌子旁邊。
剛碰過水的肌膚比往日更多了幾分細膩,火光照著,仿若還鍍了一層螢光。
瑤戌正在後頭綁著她擦乾的頭髮,便聽有人在外叩門,說是府裡的丫鬟,奉老夫人的命過來送禮。
送禮送到新房,鹿槐溪有些不確定。
怕她不自在,屋裡暫時沒留其他人,她眼下只得抬頭看向瑤戌。
「能收嗎?」
瑤戌愣了一下,「應該能吧,畢竟是府中老夫人。」
鹿槐溪想了片刻,沒再糾結,「也是,如果不能,丫鬟應當進不來院子。」
很快來人進屋,雙手捧著一卷畫和一個大木盒,在她身後還有一名丫鬟,送來了一雙金繡鑲邊的黑靴。
「奴婢見過大少夫人。」
兩人恭敬低頭,將東西放到鹿槐溪眼前的桌上。
靴子倒是放到了地上,鹿槐溪看了一眼。
做工算是上乘,金邊精細不惹眼,是男子的物件。
應當是給謝元京的東西,可單只看樣式,又不值當讓人特意在大婚日送來。
謝元京很缺鞋嗎?鹿槐溪有些疑惑地皺了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