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和氣
老夫人院裡,鹿槐溪剛走進去就聽見了屋子裡傳來的笑聲。
確實是一片祥和,根本聽不出早幾日大房和三房兩位夫人對過幾句。
鹿槐溪到底還是有些怕謝元京唸叨,過去這一路都走得慢。
一進屋,她同最前頭的老夫人請完安,還沒來得及請下一個,便聽旁邊一道女聲輕飄飄傳來。
「表嫂總算來了,姨祖母一心記掛著表嫂,這一會兒牌都沒玩高興呢。」
那聲音帶著些笑,但語氣卻又不像是想好好說話的樣子。
鹿槐溪等人說完了纔看過去,對著她彎了彎脣。
慕念微一時瞧不出她的心思,但又忍不住話。
「丫鬟去請了好一陣兒也沒見消息,念微還以為表嫂拖著不想來,適才念微還想著自己去請呢,還好瞧見了表嫂。」
「早知道就等著表妹來了。」
鹿槐溪學著她的語氣,彎起眼,似無奈道:
「今兒崴了腳,你表哥像夫子一樣訓了我半日,表妹若是來了,你表哥應當會看在你們表兄妹的面子上對我寬容些,對吧表妹?」
旁邊有笑聲傳來,鹿槐溪沒回頭去瞧,也仿若沒瞧見慕念微被堵得說不出話的神色。
她原意不是為了刺激。
回她一句不過是覺得,誰的麻煩誰解決。
慕念微既是衝著謝元京來的,那就該謝元京來擔,反正那人說了沒有喜歡的人,也沒讓她同誰交好,既然這樣,慕念微就不是她需要顧及的人。
正準備再衝著說不出話的慕念微笑一下,玩葉子戲的那頭又傳來了聲音。
「你這傻丫頭,崴腳了怎麼不回屋裡休息,你還怕你祖母怪你不成?」
是謝大夫人。
她目光完全沒有在慕念微身上停留,而是直接看向了鹿槐溪。
「元京是該念你,一點不知上心,腳傷這等事若是留下病根,往後有的是苦頭喫。」
「母親,兒媳來都來了,您就別同夫君一起罵我了吧。」
鹿槐溪哄人很有一套。
她就那麼稍稍拖長些尾音,又那麼笑眯眯地看著,耷拉著眼尾瞧人,誰見了都捨不得多說重話。
尤其這聲夫君一出來,除了慕念微的其他幾人皆是一副瞭然神色。
「大嫂快別說了,我瞧著都不忍心,若是元京知曉,不知道會有多心疼。」
旁邊剛笑過的二夫人齊妙儀接上話,隨後打出一張手裡的葉子牌。
「大嫂可別因輸了銀錢不痛快,對自己兒媳婦發邪火。」
「這點錢還不至於。」
謝大夫人也笑著回了一句,而後又看向旁邊的丫鬟,「扶著大少夫人過來坐,就坐我邊上。」
從頭到尾,屋子裡都沒人再接慕念微的話。
適才她的挑撥還沒來得及掀起動蕩就已經沒入平靜。
「腳傷可上了藥?」
「上了的,母親別擔心。」
鹿槐溪乖巧坐在一側,上首坐著老夫人,旁邊陪著的是跟過來的慕念微。
不知是不是老夫人有過敲打,三夫人趙氏今日瞧著頗為和善。
雖然那笑裡也能瞧出那麼一點不情願,但都是做慣了面子功夫的夫人,想要裝的一團和氣,那必然是找不到錯處。
鹿槐溪也只當不知道,眼睛只盯著謝大夫人的牌,做足了溫婉從容的樣。
「今兒我這手氣實在差了點,你瞧瞧這些。」
謝大夫人似抱怨地朝著鹿槐溪揚了揚手中的牌,「幸好是輸給你祖母,若是輸給你二叔母,我今兒怕是會氣得用不下晚膳。」
「大嫂,你輸我的也不少,別兒媳婦一來就遮遮掩掩,想找回面子。」
二夫人齊氏說話向來爽朗,眼下一聽就忍不住跟著打趣。
老夫人也被逗樂,跟著說了一句:「既然槐溪來了,我便少贏些,老大媳婦兒也爭爭氣,別在小輩跟前輸的要記帳。」
一屋子笑聲聽著甚是融洽。
雖然鹿槐溪對這等面上和善之事沒什麼牴觸,但謝家幾位夫人能做到這樣,不免讓她在心裡道一句厲害。
若不是謝元京說過三房和老夫人是一路,她根本瞧不出來,這裡頭多的是針鋒相對。
「槐溪要不要來玩玩?」
謝大夫人笑完,側頭看了過來,「在家可有玩過?」
「母親,我不會玩這個。」
鹿槐溪搖頭笑,「我在家都是撿錢那個,就和現在這樣坐著,等著誰手氣不好,在誰旁邊說幾句好聽話,或者給誰摸摸牌,然後坐等分錢。」
「還能這樣?」
謝大夫人驚訝,隨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那你來我這試試。」
一屋子人哪信這個,但都笑呵著看著鹿槐溪去替謝大夫人摸牌。
但說來也巧,原本都沒想再打多久的謝大夫人竟然真開始有了些轉運的苗頭,回回能剛好大喫小,一頭壓過去。
鹿槐溪也不是完全看不懂,但她只裝不知道。
每摸來一個花色就送到旁邊人眼前,煞有介事地小聲問道:「母親,這張行不行?」
又輪了幾圈,鹿槐溪再問時,二夫人齊氏忍不住開口打了岔,「別問了乖乖,你母親都要笑得合不攏嘴了!」
鹿槐溪立馬衝著齊氏笑了起來,「祖母和兩位叔母可是同意了我替母親拿牌的,待會打完了,叔母們可不好真生氣。」
說完她又往謝大夫人那頭貼了貼,「祖母手氣好,咱們追不了,但對兩位叔母,母親可別不好意思,只想著手下留情。」
「喲,你口氣還不小,還想從我們這掏錢呢?」
齊氏笑:「先讓你母親把輸了的贏回去再說吧。」
三夫人趙氏也跟著點了點頭,「元京媳婦兒過來後,大嫂手氣是好不少,不過想要全贏回去怕是難,還是別想了。」
「能贏的,兩位叔母可瞧著吧。」
聽見鹿槐溪大咧咧的語氣,謝大夫人笑著搖了搖頭。
到底是年紀小,身上還帶著些孩子氣。
但她雖對這場婚事提過些異議,眼下人已經進了府,瞧著又是乖乖順順的可愛樣,她自然不會讓她在人前落面子。
「那便聽槐溪的,今兒在這桌上,咱們可不講弟妹情。」
一屋子人跟著說說笑笑,甚是熱鬧,連旁側的丫鬟都跟著鬆快了不少。
老夫人後頭陪著的嬤嬤忍不住瞧了鹿槐溪一眼,暗自多上了些心。
要說平日這等面上的聚會,每次也都是在說笑間度過,讓老太爺知曉後宅安穩便可,聚一場,能省不少的事。
但今兒她卻是真真實實聽出了不同。
包括對鹿槐溪很不滿的老夫人。
雖說不上改心思,但起碼眼下的老夫人,是真喫這位大少夫人這一套。
想罷,嬤嬤下意識又看了眼另一邊的表姑娘。
表姑娘倒是也在笑,和平日一樣,但那無意識繃著的嘴角,透出了她此刻的不情願。
興許還有些不甘心,向來只對她和顏悅色的老夫人,在這位大少夫人過來後,竟然都忘了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