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為什麼不來問我
梨娘幾乎快要倒下,她還想再問一句,可眼前人沒再給她這個機會。
沈周敘終於在這動靜裡回過神,眼見著謝元京要走,他立馬追了出去,「你去哪?」
他壓低聲音:「別鬧大了,真廢了他的腿會很麻煩。」
謝元京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沈周敘步子下意識停住,抬手摸了摸鼻子,沒敢再跟過去。
適才若不是他多嘴,這事兒還不會這麼難辦,眼下謝元京顧不上他,等待會回過神,也不知會不會直接把他撕了。
「沈少爺,您真是......您下回別說我們大少夫人了。」
宮斐上前,忍不說了一句。
沈周敘哪還敢貧,只朝著他擺了擺手,「不說了不說了,明兒我就去和你們大少夫人請罪。」
話落,他又記起適才的事,目光掃過那要被帶走的梨娘一眼,看回宮斐。
「鄭霄齊那裡,讓他躺三個月就行了,真廢了腿,這事兒一定會查到你們大少爺身上。」
沈周敘認真道:「他眼下是在氣頭上,難免失了分寸,你就照著他說的去綁人,該出氣出氣,該動手動手,但借點別的由頭,別留下把柄,若是擔心他沒出夠氣,讓你們大少夫人去勸,還有——」
沈周敘看向前頭那個走的緩慢,像失了神的女子,皺眉道:「她聽見了,就不能不妨,這段日子最好讓人盯著。」
「屬下明白。」
宮斐點頭。
他自然不會放任那梨娘去報信,便是沒有那一樁事,他也會派人盯著她,以防她之後又被人利用,來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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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槐溪回到自己的院子時,瑤戌正在給屋裡添冰。
一進去滿是涼爽,一下就熄了她一路走回的燥熱。
許是沒想到她這麼快便回來,瑤戌愣了一下才迎上來,「大少夫人怎麼這麼快,奴婢還在弄冰,想著您要一會兒纔回呢。」
鹿槐溪接過她遞來的溫水,低頭喝了好幾口。
自然是快的,她連屋都沒進。
「您先歇歇,喝完這杯茶奴婢就去讓人傳膳。」
「不用傳,我今兒不想用晚膳。」
解了渴,鹿槐溪覺得自己鬆快了不少。
適纔在謝元京書房外的那股子煩悶和不高興散去,眼下她像是又活了過來。
至於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壓回去也不是第一次。
左右在哪都是過日子,她掰著手指算一算,一年也沒剩下太久。
「那怎麼行。」
瑤戌蹙眉,「要是覺得天熱,您再多歇歇。」
「再歇也不想喫。」
鹿槐溪放下杯子,因著那股涼爽,人有些犯懶。
她起身走去裡頭的軟榻,靠著有冰的那頭坐下。
「我要是餓了就同你說。」
「您又糊弄奴婢,您午膳也是這麼說,結果都沒怎麼用,晚上多少得喫一些。」
瑤戌又勸:「今兒有您愛喫的幾樣,您先瞧一眼,再不濟也喝碗湯,今兒後廚的湯煨了好久,裡頭放了不少東西。」
鹿槐溪正要再拒絕,忽聽外頭有聲音傳來。
許是因著幾日未見,那聲音聽起來帶了些陌生,讓人莫名晃神。
「去傳膳,現在去。」
謝元京踏進屋裡,目光在鹿槐溪臉上停了一瞬,「再添一碗櫻桃酪。」
「是,大少爺。」
瑤戌低頭應下,「大少爺可要留下用膳?」
「嗯。」
見眼前的大少夫人雖然皺了皺眉,但並未拒絕大少爺的話,瑤戌鬆了口氣,趕忙出了屋。
生怕慢一步,裡頭的人便會改主意說不喫。
很快屋裡便只剩下兩人。
謝元京沒開口,鹿槐溪便也只是朝著他扯了扯脣,帶著敷衍笑了一下,而後繼續窩在軟榻上。
她沒打算問他這幾日在何處,也不想打聽他如何安頓的梨娘。
但算一算時間,他應當已經見了人。
只是約莫還沒來得及敘舊。
鹿槐溪收回視線,也不管這股安靜會不會讓人發悶,只拿起旁側未看完的帳本繼續翻著。
「午膳為何不好好用?」
沉默最終被謝元京打破,他走近她跟前,影子落下之際,獨屬於他的氣息也隨之將人裹住。
鹿槐溪忽然有些出神,想起了遊船那日他抱了她,而後她的衣裳皆染上了這抹熟悉的味道。
但味道到底是抓不住的東西。
在謝元京不在的這幾日,隨意一陣風,就能把所有痕跡吹得一乾二淨。
「不餓。」
鹿槐溪右手指尖壓在冊子上,眼睛未抬,看到底後又翻了一頁。
「不餓也不行。」
謝元京又道:「下回再不用膳,我會讓人把廚子換了,換到你用為止。」
鹿槐溪翻頁的動作頓了頓,因為他話裡的關切而微微愣神。
謝元京這人冷靜沉穩,面上瞧不出喜惡。
對她好,也是因著鹿家這一層。
她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好,但想起這人竟也會有不為前程而真心替人打算的時候,她又覺自己其實從來都沒有看透過這個人,一點也沒有。
如今她雖沒了其他念頭,但想到那些,心裡還是有一小處不受控的發酸,想想都覺好笑。
鹿槐溪放下手裡的東西,不能理解自己飄忽的思緒,索性讓自己大大方方地看過去。
「別嚇唬別人。」
她看著他,又覺這樣對視著不說話有些奇怪,便又添了一句:「你怎麼會回來用膳?」
「不然我去哪?」
「不知道。」
鹿槐溪想了想,而後搖頭,「你能去的地方有很多,我只是沒想到你今兒會過來用晚膳。」
謝元京沒有回,只看向她的眼睛。
適才得知她去了書房,他心口一沉,少有的生出了緊張。
緊張她聽了那些混帳話,緊張她瞧見那個並無幹係的人。
而眼下瞧著,謝元京才發覺,比緊張更讓他煩悶的,是眼前人的不在意。
「你是覺得,我應該陪那個人用晚膳,是嗎?」
謝元京薄脣動了動,聲音輕下來,直接把話說穿,「為什麼不來問我?」
「問什麼?」
「看見那個人在,為什麼不直接來問我,聽見沈周敘的調侃,為什麼不推門進來?」
鹿槐溪被他說的有些困惑。
她眨著眼,仰頭看他時,眸底儘是想不明白的迷茫。
「以後不要這樣。」
謝元京又朝她走近了兩步,幾乎快要貼上她。
垂眸時瞧見她乾淨耀眼的眼睛,他只覺像是踏進了夏日日頭最亮的時候,渾身都熱了起來。
「我們是一邊的,有任何你不認識的人來找我,你都該要直接問我,聽見任何不好的話,你都要和我說,你要氣勢洶洶地告訴我,不能對你不好。」
謝元京壓下心底洶湧,哄著她。
其實他想說的話有很多,解釋,安撫。
但真瞧見了她,那些通通都被他放到了最後。
他就像只有著七竅玲瓏心的狐狸,計算著,怎樣才能讓眼前的姑娘聽進他的話,而後記下。
所以他引誘著,順著她的心思,勾出她最容易信任他的姿態。
「我們纔是最該要信任彼此的人,鹿槐溪,你怎麼能什麼都不問,就這麼隨便把人塞來我跟前?」
「我——」
在她眼中浮現出愧疚的那一瞬,謝元京俯身靠近。
近到她陡然睜大的眼睛裡浮現出他的身影,近到鼻尖幾乎快要和鼻尖碰上。
「聽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