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當年的事
謝元京的話落下後,心跳聲變得有些大。
鹿槐溪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不受控,她喉間嚥了咽,下意識往後退了些許。
但後背是堅硬的木,還透著絲絲涼意,抵住她,擋了她的路。
退無可退之際,謝元京直起身子。
「那女子我確實認識。」
平靜坦然的語氣拉回了鹿槐溪有些紛亂的思緒。
她隨著謝元京的話回神,看著他給自己杯子裡添了些水,而後好似隨意一般,伸手在她耳朵上揉了揉,最後在旁邊坐下。
她一時只記得他話裡的那句「認識」,竟忘了阻止他的觸碰。
「她養父是名獵戶,幾年前我帶兵剿匪,查探之際,在她養父家落過腳。」
謝元京緩緩開口,語氣沒太多起伏。
「當時賊匪頭子和叛軍勾結,利用我信任之人設下埋伏,將我和我的親信困在山中,當時糧草被毀,又逢冬日厚雪,強撐撐不過三日,附近村子早跑得沒了人,是她養父冒死給援兵指了路。」
謝元京的話說的簡單,似是不想多提背後的兇險,幾句話便說了個大概。
鹿槐溪一側的手輕輕握住,脣瓣緊抿,聽著他繼續開口。
「但獵戶夫婦性子倔,即便家中清貧,也不願因那事領賞,更不願接受我的幫襯,我便讓人私下多照看一二,後來他突然出事,留下的請求唯有兩句。」
謝元京說罷停了停,聽不出惋惜還是輕嘆。
鹿槐溪看著他,順著他的話開了口:「其中之一是求你照顧梨娘,然後你答應了,也替她安置了,但最後又分開了?」
許是終於得了她的詢問,謝元京更沒急著開口,只抬眼對上她的目光。
他試圖在她透著不解的神色裡看出他想看見的東西。
良久,他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分開不是這麼用的,不愛練字便罷了,書也不愛讀?」
鹿槐溪伸手摸了摸被他碰過的地方,撇了撇嘴。
不疼,但很奇怪,即便眼下確定了梨娘確實是謝元京舊識,且還有著託付和被託付這一層,她也不似白日初聽見時那般不痛快。
「那不然要如何說?」
「不過是受人所託,搭一把手罷了,她也算運氣好,認了一心為她的養父養母。」
「那後來呢?」
鹿槐溪微微蹙眉。
謝元京這人雖算不上大好人,但應過的事絕不會反悔。
他既然答應搭一把手,便不會半途不管。
「後來她怎麼說見不到你。」
「見我做什麼,讓人給她換了地方給了銀兩,還安置了宅院,她不珍惜被護住的那條命,我自然不會再多管閒事。」
謝元京似想到什麼,目光落到遠處點上的燭火,神色添了兩分冷意。
「她養父是為了救她才被人動的手,她養母為了她的安危跪地求她莫要再唱曲,可她不聽,偏覺世人獨醉,唯她堅韌清醒,更覺這世間正義一定會為她而來。」
謝元京拿起一旁茶盞。
「若不是她不肯忍耐幾日等著她養父送信,那些人也不會被惹怒得這般徹底,原本那年,她養父養母還想來一趟京城,見見沒見過的地方。」
鹿槐溪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
她有些驚訝,下意識回想起今日瞧見過的人,卻又覺和謝元京說的人對不上。
或許能對上,但也只有那麼一點。
沉默半晌,她才輕輕嘆了口氣。
「倒是瞧不出來。」
她聽得入神,伸了隻手撐住下巴,又把舊事理了一遍。
待瞧了個明白,她才又坐直了身子。
「可她後來不是沒唱了?難不成是想開了,所以這回來找我,才說想要個賣藝不賣身的地兒。」
謝元京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鹿槐溪沒太明白,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因為你?」
她一下睜圓了眼,「因為你不讓人管了,她才反應過來,你不喜她唱曲?」
「我沒有管過,她唱不唱曲也與我無關,說了只是讓人救了她一命,搭了一把手。」
「行行行,你沒有管過。」
鹿槐溪朝他擺擺手,又向著他的位置挪了挪,「那就是她自己的事。」
「嗯,我同她沒有往來,當時在容城多停留了些時日,除了獵戶的事,也是因為在查一樁案子,後來再去容城被她攔住,我並未多留。」
「那鄭霄齊為何也認識她?」
「當年剿匪他也在。」
「他......」
鹿槐溪下意識想到適才謝元京話裡隱約透出的被人揹叛。
她思緒極快打了一轉,而後想了想,又開了口:「我今兒瞧出他不懷好意了。」
「嗯。」
謝元京應了一聲,「瞧出他不懷好意,卻還是在我和他之間選擇相信他說的話,要誇你嗎?」
「......哪裡就扯得上相信不相信,我也沒有懷疑你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不是直接讓人來找你了嗎?」
話裡帶了些遲疑,像是真開始反省。
謝元京故意等了等,等她記得深刻,才朝著她開口:「我同你說過,我之前從未喜歡過誰,你真相信了嗎?」
話說得順口,鹿槐溪又被他一句一句帶進不被信任的不滿裡,一時沒能注意到那話裡的「之前」二字。
「信了。」
她有些遲緩地點了點頭,總覺哪裡不對。
謝元京算著恰到好處的時機,在她的怔愣裡拉過她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拿出了個瑩潤清透的玉鐲,往她手腕上戴。
戴上還不夠,他還要牽著,指腹停在她指尖,假裝和她說話忘了放。
「真信了便要做出真信了的架勢,你如今是我夫人,以後這些事,就該你替我做主,誰來都不行。」
停了一瞬,謝元京看著她道:「記住了嗎?」
屋裡因著新添的冰涼了下來。
鹿槐溪適纔在外頭染上的熱意早已經消了個乾淨。
但此刻被謝元京握住的手腕卻傳來絲絲縷縷的熱意,像是被什麼輕輕啃噬,酥酥麻麻。
她垂眸看了過去,不知是在看他的手,還是在看他給她戴上的玉鐲。
「這鐲子真漂亮。」
她輕聲道:「是送給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