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真是寶貝?
鹿槐溪烏髮還溼潤。
她坐在銅鏡跟前,看著景霜替她仔細擦著,一時有些睏倦。
但閉眼思緒又不受控制,她垂著眼,不想透露太多情緒。
沒多久門被輕輕推開,瑤戌低著頭,端了一盆乾淨的水進來替她換洗帕子。
平常這個時候屋子裡總會有人說話,但今日卻莫名的安靜。
鹿槐溪的心思回到了桌上新送來的小物件身上,一時也沒察覺到不對。
那物件是小姑娘替她選的一樣寶貝。
像是捲軸,但不過只有巴掌大,即便卷在了一處,也能瞧見邊緣的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撕開過。
裡頭是一些鹿槐溪看不太懂的東西,但她瞧見捲軸邊緣畫了位裙衫華麗的女子,飄帶當風,身姿搖曳,如天上仙子耀眼奪目。
她想這約莫是那小姑娘挑來送她的緣由。
鹿槐溪忍不住笑了笑。
這東西在旁人眼裡或許什麼也不算,但她願意收下這份心意,那這便是頂好的東西。
沒想多久,景霜手上的動作停下。
天熱,長發乾得快。
鹿槐溪正準備起身,想拿著那捲軸再琢磨一二,抬眼便見原還在她後頭的兩人齊刷刷跪到了她跟前。
「今日之事是奴婢失職,求少夫人責罰。」
鹿槐溪其實愣了一下,但她面上並沒有什麼波動,瞧著甚是平靜。
兩人又磕了個頭,額頭碰向地面的時候,聲音清晰紮實,沒有半點遲疑。
一句起來停在了鹿槐溪嘴邊,她看著兩人,微微張開的脣重新閉上,沒有給出回應。
「奴婢明知回雀坡該是比平常更上心的地方,卻仍是被其他東西引去了心神,沒有跟上少夫人,奴婢失職差點釀成大禍,奴婢有罪!」
瑤戌額頭貼著地,後背拱起一條弧線,聲音發顫,滿是自責。
她說完又狠狠磕了個頭,對在回雀坡的走神懊悔至極,「求少夫人責罰!」
「奴婢也是,求少夫人責罰!」
景霜也隨之開口。
她的動作很穩,跪下後後背伏下的弧度比瑤戌更低一些,每次磕頭都能回到一樣的姿勢。
鹿槐溪看著她們沒說話,良久,她指尖才動了動,碰向桌面。
「你跟我最久,我向來不愛罰人,你知道。」
鹿槐溪看向瑤戌,壓下那股心軟。
適纔回來那一路她沒想過責罰,心落地後更沒想過,便是知曉沈周敘原打算嚇她,她也只是氣了那片刻。
但此刻兩人跪在她跟前,她忽然明白有些東西不能放得太輕。
四處都是眼睛,旁人的眼睛,她們自己的眼睛。
「此事來得突然,不能全怪你二人,但錯不能避,今日起停三個月月例小懲大誡,這兩日換其他丫鬟,你二人不必來跟前伺候。」
比起停了月錢,讓別人來伺候才更像責罰。
瑤戌眼睛一紅,慌得眼淚都快要落下來。
「奴婢有罪!奴婢甘願領罰!求少夫人再給奴婢一次機會,別讓奴婢走,奴婢想伺候少夫人!」
她自跟在鹿槐溪身側便從未離開過,無論鹿槐溪多生氣都從未讓人替過她。
瑤戌也沒想過這輩子會不能跟著鹿槐溪,她寧願承受一頓棍棒,也不願不能伺候。
景霜也緊抿著脣,臉色發白。
她今日的失誤在宮斐那已然是大罪,可眼前的少夫人給她一句根本算不上責罰的話,卻讓她更不好受。
「少夫人,奴婢也甘願領罰,求少夫人莫要換掉奴婢!」
鹿槐溪沒說話,也沒有打算改主意。
瑤戌跟她太久,心細又貼心,最得她信任,但正因跟了太久,很多事上反倒容易鬆懈。
她沒想真讓她走,卻也打算借著此事提醒一二。
而景霜,她若不開口,她領的罰定然會很重,既然已經成了她的丫鬟,那自然就要和瑤戌一樣的來。
外頭傳來了些許響動,丫鬟的請安聲打破了屋裡的安靜。
很快門被推開,謝元京踏了進來。
他目光最先看向銅鏡前的鹿槐溪,隨後落到地上跪著的兩人身上,隱隱透出戾色。
鹿槐溪也看了他一眼,但她沒先說話。
「罰完了?」
謝元京在她不遠處的位置坐下,眸底暗色未曾散去,雖沒再看地上的兩人,但周身明顯透出了壓迫。
「你都聽見了,怎麼還問。」
鹿槐溪仿若沒瞧見他眉間慍色,示意瑤戌和景霜起身,「出去吧,這兩日好好想想。」
謝元京見她如此也沒反駁,只是順手拿起桌上的東西瞧了起來。
「知道我過來,特意罰給我聽的?」
他輕聲笑了笑,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鹿槐溪從銅鏡跟前起身,也沒遮掩,「算是吧,但你若真想罰,適纔回府時你就會說。」
他沒說,就是在看她的打算。
「在我這,沒有小懲大誡這幾個字。」
謝元京停了一瞬又道:「不過你的丫鬟我沒打算開口,真罰了,你沒信任的丫鬟能用。」
他話說的冷,也沒留多少餘地,說完又垂眼看向手裡的東西,「但只有這一回,若次次無用,那便換掉。」
鹿槐溪如今也摸透了些他的性子,雖算不上每回都準,但猜個大概也還行。
譬如眼下,她確實在他過來時察覺到了他,也確實是故意說給他聽她的責罰,但她知道謝元京不會生氣。
他的本意也是敲打,給她留了打算。
鹿槐溪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輕應了一聲以示回應,有些不想去看他,卻又總忍不住猜他此刻神色。
琢磨不透自己這樣的心緒,正煩著,旁邊的人卻主動開了口。
「這個東西約莫是個有用的,你收好,拿回去給嶽父大人瞧瞧。」
鹿槐溪瞬間回神,朝著那一塊捲軸看了過去。
「真是寶貝?」
「不好說。」
謝元京道:「這兩處標記的地方,我在別處瞧見過。」
他把東西遞還給她,看向她的眼睛,「若真是我記得的那樣,這東西能往宮裡送,不過莫要讓旁人知曉,誰也別提。」
鹿槐溪拿起來,對著亮光照了照。
上頭約莫是劃了路,但落下的標記卻又瞧不出意思,像圖騰,又像是暗號。
「你不要嗎?」
她看得興致勃勃,但最後還是什麼也沒瞧出來,「還是旁邊的畫更好看。」
「那是守陵人。」
「守陵人?我以為是仙子在飛。」鹿槐溪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謝元京被她的話逗笑了,目色不自覺又溫柔了幾許,「我猜的,所以得讓嶽父瞧瞧。」
「那若真是好東西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算我父親的還是算你的?」
謝元京沒想到她還能記著自己,他斂了些神色,指尖隨意輕點著,看她的眼神帶了些深意,「話都不願意和我說了,還能想著算我的?」
謝元京不說還好,一說,鹿槐溪就想起了他的那些風流話。
她收起了笑,拿著東西進了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