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番外38綿綿小雀1
山城,出租屋內。
「不去?你以為你是誰?供你喫供你喝十幾年,現在讓你去賺點錢養家,你還擺譜了?」
繼父的巴掌狠狠扇在林雀臉上。
林雀後背撞上玄關的鞋櫃,嘴角有血滲出來,舌尖舔了一下,咽回去。
繼母坐在客廳的塑料凳上,手裡攥著一張名片,上面印著某模特經紀公司的logo。
「小雀啊,媽不是逼你。」
繼母的聲音軟下來,是那種他從小聽到大的,比巴掌更讓人噁心的聲音。
「你長得多好看啊,人家星探都主動找上門了,說你條件好,籤約就給十萬塊——你弟弟明年要中考了,補習班的錢還差著呢,你就當幫幫家裡,高中不讀也沒什麼,你又不是讀書的料……」
林雀低著頭。
過長的劉海遮住了他大半張蒼白的臉,只有嘴脣露在外面,滲著一點血絲。
他從小就知道這套戲碼。
繼父負責打,繼母負責哄。
一個紅臉一個白臉,兩把鈍刀子配合著割,割完了再往傷口上撒一把叫做親情的鹽。
以前他會妥協。
因為沒地方去。
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角落是屬於林雀的,所以他只能蜷縮在這個勉強能遮風擋雨的屋簷下,用聽話和沉默換取一張牀、一碗飯。
但今天不一樣,他成年了,要離開這個地方。
「我不去。」
「高考還有半年,我要考大學。」
客廳安靜了兩秒。
繼父暴起,一腳踹在他肋骨上。
「考個屁!老子養你十幾年白養了?讓你去掙錢是看得起你!」
林雀被踹得側倒在地,一陣銳痛從脊椎竄上來,眼前發黑。
他本能地蜷縮起來,雙手護住頭。
不是第一次了。
繼母在旁邊假裝攔了一下,被繼父推開。
「滾!有本事今天就滾出這個家!沒錢沒身份證,我看你能活幾天!」
繼父把防盜門拉開,一把將林雀從地上拽起來,像拎一袋垃圾一樣丟出門外。
「砰——」
門在身後砸上。
林雀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肋骨那一片傳來鈍痛。
他慢慢爬起來,扶著牆站穩。
兜裡什麼都沒有,手機被繼父沒收了,口袋裡沒錢。
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衛衣,褲子膝蓋處磨出了毛邊,腳上是一雙穿了多年的帆布鞋。
十一月的夜風從樓道口灌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林雀一步一步地走下樓。
他不知道要去哪。
學校宿舍他沒交住宿費,不能住,加上性子孤僻,要好的同學和朋友也沒有。
十八年的人生裡,他活得像一株長在石縫裡的草,沒有根,沒有土,連陽光都是偷來的。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小區外面是一條四車道的馬路,路燈照著空蕩蕩的街道,遠處有24小時便利店的燈牌亮著。
林雀想走到便利店去。
至少那裡有熱氣。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腿一軟,膝蓋跪在了路沿石上。
意識開始脫節。
最後看到的畫面,是一束刺眼的車燈從右側掃過來,晃得他什麼都看不清。
世界傾斜,天旋地轉。
一片漆黑。
「停車。」
黑色私家車的後排座椅上,一個軟糯的聲音響起,帶著點天然的慵懶。
司機條件反射般地踩下剎車。
車身平穩地停在路邊。
副駕駛的中年男人轉過頭,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是在大戶人家做了二十年,已經把規矩刻進骨頭裡的老管家。
「小姐,怎麼了?」
後排,秦綿綿歪著腦袋,臉貼在車窗玻璃上,盯著外面看。
車窗外的路燈下,一個黑色的身影正趴在路沿石旁邊,像一隻被遺棄在深夜街頭,奄奄一息的幼犬。
「那邊有東西。」
秦綿綿的手指點了點車窗。
管家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皺了皺眉,「看起來是個流浪漢,小姐,這條路治安一般,我們還是——」
「不是流浪漢,流浪漢的頭髮不會這麼黑順,你看他那個手,手指很長很白。」秦綿綿打斷他。
管家:「……」
那個距離,隔著車窗和夜色,她怎麼看清手指長不長的?
秦綿綿已經摁下了車窗按鈕。
夜風湧進來,她探出半個腦袋,眯著眼睛又看了兩秒,然後縮回來。
「去把他帶上車。」
「小姐!」管家試圖勸阻,「您不能再撿回家了,尤其還是個人,萬一人家家人找來——」
「你先帶過來,我看看,萬一他快要死了呢,我這是在救命。」秦綿綿理所當然地說。
管家張了張嘴,閉上了。
跟秦家小姐講道理這件事,他做了十二年,從沒贏過。
他下車,快步走過去。
蹲下身,借著手機手電筒的光看清了地上那個人的臉。
管家的動作頓了一下,是個男孩,看著十七八歲。
很瘦,五官卻生得極其出色。
即便此刻嘴角帶著血痕,臉頰有一塊發紅的淤青,那精緻的輪廓依然清晰得像是被上帝用最細的筆勾勒過。
蒼白,易碎,漂亮得不像是活在這種破舊小區門口的人。
管家伸手探了探他的頸側脈搏。
跳動微弱,但還有。
三分鐘後,林雀被安置在了車內寬敞的後排座椅上。
他腦袋歪向一側,完全失去了意識,衛衣下擺被翻起來一截,露出腰側一片青紫的淤痕,車內的暖氣讓他的身軀漸漸回暖,不再那麼難受。
秦綿綿坐在另一側,保持著半個座位的距離。
她把車內的氛圍燈調亮了一檔,然後側過身,託著腮。
認真仔細地觀賞打量。
「好漂亮。」
睫毛好長。
臉好小。
骨架很薄,但肩膀的線條撐得出衣服的形狀。
這種又脆弱又鋒利的矛盾美感。
她喜歡。
非常喜歡。
管家從後視鏡裡看到自家小姐那個眼神,後脊樑一涼。
上一次看到這種眼神,是三個月前,秦綿綿在寵物救助站看到一隻被遺棄的白色薩摩耶幼犬。
那隻薩摩耶現在住在秦家別墅的恆溫犬舍裡,有專屬的營養師和美容師。
「小姐,要先送去醫院嗎?」管家試探著問。
「不用。」秦綿綿收回視線,靠回座椅裡。
「看傷勢不嚴重,是皮外傷,回家讓趙醫生過來看一下就行。」
她頓了頓。
「你看看他身上有沒有身份證之類的東西。」
管家伸手檢查了一下。
什麼都沒有。
口袋是空的,沒有手機,沒有錢包,沒有任何能證明這個人是誰的東西。
秦綿綿聽到這個結果,非但沒有皺眉,反而彎了彎嘴角。
無家可歸、身無分文、滿身是傷。
一隻被原來主人拋棄在路邊的漂亮流浪狗啊。
她愉悅地哼了兩聲。
「快開車,我要把他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