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三堂會審
“李學武同志你好,我叫方圓。” 女幹部見他進門,起身主動伸出手問了好,表現得還算客氣,畢竟這裡是鋼城。 “方組長你好。”李學武也給予了對方足夠的尊重,輕輕握手後在對方的示意下坐在了椅子上。 “如果你已經準備好了,那我們現在就開始?” 方圓打量了他一眼,開門見山地說道:“我現在代表聯合調查組同你談話,你必須如實解釋我所提出的問題,不可以有隱瞞和欺騙,明白了嗎?” 她微微眯起右眼,提醒道:“這次談話的結果將直接影響到我們對調查結果的判斷。” “當然,我完全配合。”李學武在對方的注視下很認真地點點頭,說道:“您可以問了。” 會議室裡不只有他們兩個,那不符合組織規定,除了聯合調查組組長方圓,還有其他幾位同志。 不知是受規矩所限,還是故意隱藏身份,在李學武主動同他們握手的時候也沒有做自我介紹。 其實想想也沒必要,這些人都不是一個單位的,互相之間也許都不是很熟悉,甚至是剛剛認識。 京城工業、一機部、鋼城工業以及遼東工業都安排了相關人員介入這一次的聯合調查。 無論是在京等待結果的蘇維德,還是參與了這一調查的主管領導,都要確保這一次的調查結果具有足夠的公信力,讓所有人都能信服。 “好,那咱們開始。” 方圓再一次看了他,翻開筆記本問道:“你是什麼時候來鋼城任職的?” “69年的2月份,我正式接到集團管委會的通知,組織談話是在1月份。” 李學武用不溫不火的語氣回答道:“談話人是集團總經理李懷德同志。” “好,那你能介紹一下你與董文學同志之間的個人關係嗎?”方圓看著他的眼睛強調道:“越詳細越好。” “嗯,沒問題。”李學武緩緩點頭,開口解釋道:“65年我轉業回家,經街道協調安置在了當時的紅星軋鋼廠保衛科任職保衛幹事。” “董文學同志當時任保衛處副處長。” 他講到這裡頓了頓,看了一眼正在做筆記的幾人又繼續解釋道:“65年年底,經董文學同志介紹,我與我愛人相識,並於66年5月結婚。” “董文學同志是我們的婚姻介紹人,就這些。” “還有其他個人關係嗎?” 方圓抬起頭,看向他的眼睛問道:“比如說師生關係,或者說親屬關係。” “沒有,我從沒稱呼過他為老師。”李學武果斷地否認道:“而且據我所知,他也沒收過學生。” “但我們瞭解到,你是經他的愛人韓殊同志介紹,這才得以進入京城鋼鐵學院學習的是嗎?” 方圓顯然不認同他的解釋,直白地點出了他隱瞞的部分,甚至語氣有些尖銳。 “是,韓殊是鋼鐵學院的老師,也是我的老師。”李學武很坦然地點點頭,看著她問道:“您問的是我和董文學同志之間的關係,還是跟他以及他所有親屬之間的關係?” 方圓放下了手裡的鋼筆,坐直了身子看向他,目光裡隱隱有些不滿,是針對他的反客為主。 這些來自不同單位,但同屬於監察系統的幹部都有一個通病,那就是不喜歡太強勢的“客人”。 “我說了,越詳細越好。” “好,我現在理解了。” 李學武並不為其氣場所攝,而是慢條斯理地點點頭繼續說道:“65年年底,我是去董文學同志的家裡,在那裡見到了韓老師。” “你們之間的私交很好?” 方圓好像抓住了他話中的關鍵點,皺眉問道:“是他邀請你的,還是你主動去的?” “不記得了,五年前的事了。” 李學武給出的理由足夠強大,讓方圓眯了眯眼睛,卻也無話可說。 “董文學同志介紹了我的情況,韓老師瞭解到我有在部隊期間向報紙供稿的情況,便考教了我幾個問題。” 他頓了頓,看著方圓的眼睛,好像是在等著對方主動詢問當時韓殊都問了哪些問題。 可惜了,方圓並沒有再上當,因為她知道李學武依舊能用時間久遠來戲耍她。 “幸運的是,當時她有資格推薦擁有高中學歷的轉業人員進入學院學習的資格,所以——” 他緩緩點頭,道:“就這樣,我進入到鋼鐵學院學習,以後每次見面都會稱呼她為韓老師。” “你們經常能見面?”方圓微微皺眉道:“是基於什麼樣的情況?” “討教學問,她是老師。” 李學武撇了撇嘴角,淡淡地回答道:“她對我的學習情況要求的很嚴格,我是正常畢業的。” 方圓知道了,眼前這位年輕幹部確實很有頭腦,思維縝密,語言能力非常強。 兜了一個圈子,關於她質疑董文學與李學武之間存在某種師生關係的問題已經給出了答案。 被李學武稱為老師的不是董文學,而是董文學的愛人,並非是紅星廠的幹部,討教學問沒有錯誤。 “那你能解釋一下董文學同志為什麼要將你愛人介紹給你嗎?”方圓抬了抬眉毛,道:“他和你愛人之間存在親屬關係嗎?” “據我所知他們沒有親屬關係。”李學武微微搖頭,首先回答了她第二個問題,見對方皺眉,這才又繼續解釋道:“至於說他為什麼要給我們做媒——” 講到這裡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似是第一次被這麼問題,也是第一次思考董文學這麼做的原因。 “嗯——”他想了好一會,這才遲疑地解釋道:“或許是因為我太優秀了?” “嗤——” 坐在會議桌一旁的幾人裡有人沒忍住,差點笑出了聲,見方圓看過去趕緊低下頭用做筆記掩飾。 “我找不出什麼別的原因。” 李學武攤了攤手,道:“如果你非要問個清楚的話,我也很喜歡做媒人,或許是組織責任吧。” 方圓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深究了,因為李學武的回答無懈可擊,這年月的領導都會這樣做。 工廠是工人的大家庭,領導是工人的大家長,手裡有個老光棍,對於管理者來說是個汙點。 都是這麼先進的集體了,怎麼可能出現婚姻不先進的個人呢,就算捨棄自己的親妹子也得解決問題。 不是沒有這樣的例子,所以她在這個問題上難不倒李學武,反而會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那就說說鋼城的工作吧。” 方圓抬起頭,看向李學武問道:“你是董文學同志的繼任者,你對他的工作是如何評價的?” “其實我算不上他的繼任。” 李學武抿了抿嘴唇強調道:“他在鋼城擔任冶金廠廠長,後晉升為紅星廠副書記兼任冶金廠廠長。” “他離開鋼城前的職務是紅星廠管委會副主任兼冶金廠廠長。”他翻了翻右手,解釋道:“我來遼東任職前的職務是紅星鋼鐵集團管委會秘書長。” “現在的職務為紅星鋼鐵集團秘書長兼任集團遼東工業領導小組組長、冶金廠廠長。” 見會議室幾人齊齊地看向他,李學武歪了歪腦袋,很認真地說道:“確切地說我接手的是集團在遼東的所有工業企業,而不僅僅是冶金廠一個。” “所以呢?”方圓並不受他的話影響,直視他的眼睛追問道:“你是如何評價他在鋼城的工作的?” “他為集團的輕重工業整合和遷移做出了重要的貢獻,也為冶金廠的技術革新貢獻了巨大的力量。” 李學武給出了讓會議室眾人齊齊一愣的評價,他們或許沒想到李學武會這麼直白地表明自己的立場。 方圓好像找到了可以深入挖掘的關鍵點,鍥而不捨地繼續追問道:“那你是如何看待董文學同志在冶金廠任職期間與4號爐安全生產事故之間的聯絡呢?” “他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責任。” 李學武緩緩點頭,很坦然地講道:“不僅僅是他,包括我在內的集團管理層負責安全生產管理的同志都對這一次的安全生產事故要負管理責任。” 方圓被他的回答驚得一瞪眼睛。她驚訝於李學武的坦誠,沒想到李學武會如此坦誠地認為董文學需要為這個事故負責,也承認了他自己要在這個事故上應該承擔的責任,但她同樣驚訝於李學武的胡扯能力。 如果按照李學武的說法,冶金廠4號爐發生安全生產事故,從前任廠長到現任廠長,再到集團負責安全生產管理的領導都需要為事故承擔管理責任? “咳——”李學武輕咳了一聲,坐直了身子,從帶來的包裡掏出一份檔案推了過去。 見方圓詫異地看了看檔案,又看了看他,他這才抬手示意道:“您可能對我們集團不是很瞭解。” “這一條寫在了《紅星鋼鐵集團安全生產管理辦法》裡了,這是透過了職工代表大會表決的決定。” 方圓是監察系統的優秀幹部,經手無數次審查任務,但從來沒遇到過準備如此齊全的幹部。 同樣的,她也很意外紅鋼集團還有安全生產事故追查力度如此嚴肅和強力的正式管理辦法。 “不用往後翻,第二款第一條就是。” 李學武都沒看材料,很熟悉地指點道:“關於責任主體和管理辦法依據的解釋說明。” 方圓按照他的指點找到了相關的條款,卻是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總經理是企業安全生產第一責任人,對本單位安全生產管理工作全面負責。 分管安全的副職承擔主管責任,負責組織制定並落實安全管理制度。 其他副職對其分管業務範圍內的安全生產工作負直接領導責任。 安全總監承擔監督責任,獨立監督安全制度執行、隱患整改及事故處理。 …… 在李學武提到的“責任主體和管理辦法依據”的解釋說明裡,責任劃分甚至精確到了事故當事人。 從引起事故的工人一直到紅鋼集團總經理,都需要為安全生產事故承擔相對應的責任。 方圓抬起頭驚訝得有些說不出話來,因為按照這份據李學武 (,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