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的夢境 6-1
6-1
幼兒園門口,單斌與池清再度邂逅,他熱情如舊地要送她去繡坊。池清的反應卻異乎尋常的冷淡,眼睛也不看他,偏著臉,淡淡地道:“不用了,謝謝!”
說完便低了頭徑直朝大門外走。
單斌不解其意,跟著她一起出來,眼見她已經在往公交車站的方向走,他連忙奔上去攔住她。
“發生什麼事了?”
對面高大的身影讓池清被迫停下了腳步,她仰起頭來,勉強朝單斌笑了笑,“沒什麼事,你也挺忙的,老麻煩你不太好意思。”
她眼裡的疏離和異常陌生的警覺讓單斌的心不由自主往下沉,他能感覺到她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不信任的氣息,難道,自己在什麼地方露了馬腳?
就這麼一發愣,池清已經跳上迎面而來的公交車,塵土飛揚中,她已經離他而去。
池清從車後窗裡望著仍呆呆站在幼兒園門口的單斌,心裡一陣陣發酸。她轉過身來,後背緊貼在冰冷的車身上,那本來以為近在眼前的溫暖原來竟是一場水中花、鏡中月。
女人的直覺是那麼敏銳而準確,先前她以為單斌是因為對自己有好感才會與她接近,可尹成佳的出現讓她徹底粉碎了虛幻的夢境。即使她在心裡勸慰自己,她對單斌沒有非分之想,無需為他胡思亂想,可他那雙盯著尹成佳背影的失神的眼睛卻在她眼前晃來晃去,怎麼也趕不開。
失落之餘,那從未離她遠去的警惕復又浮上心田:單斌接觸自己,究竟目的何在?難道真的只是巧合?!
整個上午,池清的思緒都像一團亂麻,解不開又理不清。
兩點鐘左右,韓吟秋把一張送貨的單子遞給她,韋傑這小子最近又故態復萌,不肯按時來上班了。韓吟秋除了抱怨幾句外,只能把送貨的任務押給池清。
池清向來沒什麼反抗意識,默默地接過單子,好在東西不沉,是一張精美的袖珍屏風。那客人還是池清接待的,說是要送給一對新人做結婚禮物,特意讓他們把年輕夫婦的名字給繡了上去。
“送完貨就直接回去吧,不用再過來了。”韓吟秋照例體貼地加上一句。
池清衝著她往門外走去的背影道了聲謝謝,轉身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臨行前,她想起來得給客人打個電話,萬一人家不在,自己豈不是白走一趟。
電話打過去,所幸是客人本人接聽的,她的聲音帶點兒輕佻,池清辨別得出來。
一聽是要去送貨,對方立刻“呀!”地叫喚了一聲,“你幾點能到?我十分鐘後就要出去了!”
池清瞅瞅店堂牆上的那隻掛鐘,“我坐車過去怎麼也得半個多鐘頭,恐怕趕不上,要不下次……”
“哎!”客人打斷她,“我看這麼著吧,你直接把畫給我送新人手上去,反正我本來就是給他們訂做的。”
池清正想說“會不會不太合適?”對方已經開始報接貨人的姓名地址了。
“沒關係!你送過去好了!”客人邊說邊象猛然間醒悟似的咯咯笑道:“你不會是擔心送貨費吧?放心,他會付的!”
池清倒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這的確是她比較為難的一個麻煩,如今客人這麼坦白了,她也不好再多爭辯,只得又問:“那方便把他們的電話號碼提供給我嗎?我先打過去問問在不在家?”
“不用不用,你直接送過去就成,他們家時時刻刻都有人在的。”
擱下電話,剛好韓吟秋從外頭進來,見她一臉的猶豫,不覺問:“怎麼了?”
“哦,沒什麼。”池清想了想,還是沒把換了送貨地址那檔子事跟韓吟秋說起,反正都是送,對老闆來說,錢收回來就行。
“老闆,那我去了啊!”
韓吟秋點點頭,有些納悶她今天的神不守舍,忍不住又揚聲關照了她一句,“路上小心點兒!”
又是別墅區。
池清把繡品夾在腋下,正站在別墅區門口接受保安的盤查核實,心裡不由暗想,繡坊的客人看來還是有錢人居多。
身份核查無誤後,池清經過保安的指點,沿著一條彎彎曲曲的景觀河順流而下。
這裡的別墅都是獨立的洋房結構,從外面看並不很大,每棟都有個可愛的紅色尖頂,象童話裡的小堡壘。
池清停在一棟別墅跟前,在紅漆大門外找到一個小小的門鈴按鈕,短促地按了兩下,靜候門開。
整個小區裡寂靜無聲,周圍連人影都看不見,讓人疑心房子裡究竟有沒有人。正等得心焦,門呼地被拉開了,一個滿臉皺紋的老阿姨探出頭來朝她張望。
池清趕忙走上前,把腋下的繡品對她展示了一下,“你好,我是億新繡坊的,我來送貨。”
那老阿姨看似一臉糊塗相,池清正想費神再給對方多解釋幾句,孰料她把門拉直,對池清點了點頭,很爽快地說:“那你進來吧。”
池清鬆了口氣,感激地道了聲謝謝,便尾隨她進去。
老阿姨想必是個幫傭,一等把池清引進客廳就張羅著先給她上了杯清茶,之後就消失不見了。
池清以為老阿姨是去向主人家通報的,便靜靜地坐在靠窗的一張小沙發裡等。
客廳不大,地上一塊花團錦簇的波斯地毯,除了傢俱,靠牆還有一架壁爐,此刻雖然沒在使用,看在眼裡,讓人本能地先感到了溫暖。
客廳有兩道門,大概是通往不同的功能區,在靠近池清這邊的門望出去,可以看見圓弧形的樓梯。只是那樓梯上遲遲不見有人下來。
池清百無聊賴地邊等邊繼續觀賞室內有限的景緻。
與她垂直的方向是一面主牆,下面是一張寬大的三人沙發,牆上掛了一幅畫,她此時方抬頭仔細觀看。然而只是定睛那一眼,她就當場愣住了。
這幅畫,她很熟悉,正是她最鍾愛的繡品,後來又給杜靳平買去的那幅。
一股不安的心緒從腳下纏繞上來,逐漸在心頭繚繞聚攏。
天下會有這麼巧的事?
她的目光竭力避開那道刺目的色彩,其實心裡已經很惶惑,可她依然不斷寬慰著自己,收了錢就走,不會有什麼事。
門口突然傳來動靜,她赫然仰起臉,卻還是帶她進來的那位老阿姨,笑眯眯地用濃重的地方口音對她道:“姑娘,請隨我來。”
池清按耐住不安與焦躁,僵滯在原地,面上還能帶著微笑,“阿姨,我上樓不太合適的,能不能請你家主人下來驗貨。”
老阿姨眨巴著眼睛,彷彿沒聽懂,池清只得更加簡潔明瞭地回道:“我就在這兒等他。”
“哦,這樣啊,那我再問問去。”老阿姨轉身走了,很快又回來,一臉為難之色,“他說請你上去。”
池清抿了抿唇,有股慍意從心底直衝而起,但很快就被她按耐下來,有錢人總是會傲慢一些,既如此,她也不能讓幫傭太為難,這些年,她學會了剋制,不與人起爭執,隨遇而安。
她起身,勉強帶著笑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