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的夢境 1-2

作者:蘭思思

1-2

又是一支孔武有力的集體舞,儘管孩子們都化了妝,單斌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思桐,她拉著一個小男孩的手,邊跳雙目邊滴溜溜地朝臺下看,很快就發現了正向自己揮手致意的父親,小小的臉上立刻佈滿了笑意。

“哎!那是我女兒。”單斌高興地指著思桐告訴池清。

池清仔細看了看,不覺也微笑起來,“跟她拉著手的男孩就是我兒子,池果果!”

單斌瞅瞅臺上,又瞅瞅身邊的池清,咧嘴一笑,“緣分啊!”

慶典結束後,池清跟單斌很自然地並肩朝中二班的方向走,從後面看,誰都會誤會這是一對珠聯璧合的年輕情侶。

中二班的教室裡,果果和思桐排在一溜隊伍裡,眼巴巴地等著家長來接。

思桐率先看到單斌,立刻發出一聲歡呼,“我爸爸來啦!”喊畢丟開果果的手就要衝過去!

“單思桐,慢著點兒!”老師在講臺前半嗔半惱地數落她。

然而思桐早就象乍開翅膀的小鳥一般撲進了單斌的懷裡,他用高大的身軀護著心愛的女兒,臉上滿是慈祥和寵溺的笑。

果果不緊不慢地走出來,禮貌地跟老師揮手道了別,這才與門口的池清會合。

池清見他雙眼盯住走在前面的單斌和趴在他肩上嬌氣得不行的思桐,那眼裡說不清是羨慕還是別的。

池清用手安撫地揉了揉兒子的頭頂,親暱地說:“果果,我們走吧。”然後牽著他的小手也往門口走。

“池果果,這是我爸爸!”思桐也在瞧著地面上的果果,突然揚聲對他嚷,語氣驕傲。

果果不吭聲,突然把頭低了下來。

池清正有點不知所措間,單斌已經扭過臉來,單手抱著女兒,對池清說:“下雨了,你們有傘嗎?”

池清的思緒很快從一瞬的尷尬中抽離出來,瞅瞅大門外,果然嘩嘩下起雨來。

“呀!忘帶傘了!”她懊惱不已,秋季就是雨多,她出來時竟忘了作好後備。

“坐我的車走吧。我送你們回去。”單斌很果斷地說著,已經俯身下來一把將果果也攬入懷中。

兩個孩子在他胸前面對面注視著,不知道觸動了哪根神經,都咯咯笑了起來。

池清略一怔忡,卻見單斌已經大跨步地衝進了雨裡,她趕忙定了定神也緊跟上去。

她再怎麼也沒想到單斌的車居然是警車!

“發什麼愣,上來啊!”單斌在駕駛座上衝著在雨裡發呆的池清嚷,兩個孩子早已被他安置在車後座上。

池清無奈,只得也鑽了進去,跟果果擠在一起。衣服淋得很溼,粘乎乎地粘在身上,讓她倍感狼狽。

單斌扭過頭去,剛好看見池清眼神怪異地盯著自己,他笑道:“怎麼了?坐警車不習慣?”

池清尷尬地笑了笑,“沒,只是沒想到。”

這時候明白了,她不覺想到,單斌穿上警服應該是很英俊挺拔的,他當得起那樣的氣質。

彷彿心有靈犀,單斌已經張口在那裡解釋了,“今天我休假,所以沒穿制服,呵呵。”

“爸爸!我餓了!”沒多久,思桐便先嚷了起來。

單斌從車子的不知什麼部位裡蒐羅出來一袋早就準備好的食物,往車後座上一拋,笑呵呵地說:“吃吧,小饞嘴!”

思桐很熱情地分給果果,他不接,哪眼睛直瞄池清。

“拿著吧。”池清微笑著對他說。

果果又遲疑了一下,才接過來,輕聲說了句:“謝謝!”

“阿姨,這個給你。”思桐又遞了一份給池清。

池清忙拒絕,“好孩子,你自己吃吧,阿姨不餓。”

她笑眯眯地看著兩個孩子吃,果果時不時看一眼思桐,眼神柔和,吃相也很斯文,池清知道那是他心情好的反應,而思桐的眼裡則溢滿了得意。

池清這才注意到這女孩跟單斌長得實在太像了,一樣黝黑的膚色,朗眉星目,只是女孩子長一張國字臉顯然不太合適,五官卻是挺清秀的。

池清依稀記得她有時候去幼兒園比較早,接了果果後,他總是不忘跟一個教室裡的小女孩揮手道別,但回到家裡,果果很少提幼兒園的事情,她也甚少注意這些細節,現在想來,那個女孩應該就是思桐。

“爸爸,今天為什麼是你來接,戚阿婆呢?”思桐津津有味地啃著麵包問。

“她家裡有事回鄉下了,這陣子都得由爸爸來接送你上下課啦。”

思桐再次發出歡快的尖叫!

相對於單斌父女的爽朗,池清和果果顯得要拘謹得多。

池清的家在幼兒園南端一個很偏僻的村子裡,這裡的房子都很古老,維持著四五十年前的樣子,卻已經破敗不堪。一個院子裡往往同住著幾戶人家,有共用的衛生設施和供水裝置。

單斌送他們到前西弄一號的大門口,車子沒法破門進去,他眼瞅著池清把果果抱下車,又回身向自己道謝。

“進去坐會兒吧。”出於禮貌,池清還是在片刻猶豫之後作出了邀請。

她眉宇間的侷促沒有逃過單斌的眼睛——他停車的剎那早已對門洞裡面的情狀一覽無餘。

“不了!還忙著,下回吧!”他笑容裡的體貼和暖意讓池清的心裡起了一絲異樣——久未有過的感覺了。

很多年以後,池清回首往事時才發現,這一天,對她來說,是具有歷史意義的轉折點。

只是,那時的她尚且一無所知。

自那日以後,池清就時常在幼兒園碰見單斌。

每次與他們母子相遇,單斌都會以一種不由分說的熱情勁兒送他們回家,卻從未光顧過池清的家裡,這對於她來說,是一件需要感激的事情,她的家簡陋得實在無法示人。

坐在警車裡,池清有種說不出的滑稽和荒誕的感覺,當然,單斌不是每次都會開那種面身白乎乎的警車過來,他的車老換,不過毋庸置疑,應該都是局裡的。

“經常往外跑,也算假公濟私,呵呵。”

有時候車後座會塞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剛好夠兩個孩子並肩坐,池清便只得坐在單斌身旁,他是屬於天生話多的那種人,自然很高興身邊多了個聽眾。

池清也是從他的話語中一點一滴地瞭解到了他的情況。

單斌供職於Y市公安局警務科,他笑著跟池清解釋,原本自己沒這麼話癆,但因為整天跟陳芝麻爛穀子的瑣碎事宜打交道,漸漸就變得嘴碎起來。

他每次說起自己處理過的那些小破事兒,池清都靜靜地聽著,這讓單斌很受用。

“滿世界都是想申訴的嘴,卻沒有幾副願意聆聽的耳朵。”他時常會爆出些這樣的感慨來。

他還告訴池清,自己是孤兒,二十八歲才娶妻生子,婚後夫妻也很恩愛。不幸的是,妻子三年前患腦癌過世了。這幾年,做媒的人倒是絡繹不絕,不過他總是唯恐虧待了女兒,因此考慮良多,遲遲未娶。

池清聽到這個訊息時,頗受震動,一時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暗歎。在潛意識裡,更是不知不覺與他親近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