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的夢境 5-2

作者:蘭思思

5-2

這天的課基本沒上什麼,蓉蓉因為感冒而體力不支,陪海棠在琴房呆了沒多久,就掙扎著要回房了。

海棠把她送進房間,吃了藥斜靠在床上休息。時間尚早,她拉著海棠再坐一會兒。海棠探手在她額上試試溫度,所幸沒有發燒。

“你得趕快好起來啊,不然生日的時候一邊接受別人的祝福一邊擦鼻涕多搞笑啊!”海棠打趣她。

“唉,參加不了才好呢!”蓉蓉嘆了口氣,雙眸越過海棠投向她背後淺灰色的牆紙,呢喃低語,“我總覺得爸爸搞得這麼隆重不全是為了我,他……好像瞞著我什麼。其實有些客人根本沒必要請的,我都不認識他們。”

海棠也跟著她一起出了會兒神,終究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她是局外人,理解不了蓉蓉的憂慮,只能象徵性地寬撫她,“你就別想那麼多了,你爸爸一定有他的考慮。”

蓉蓉沒有釋然,沉默了片刻,又道:“羅叔這個月要走了。”

這句話不啻一聲驚雷在海棠耳邊響起。

即使心裡早有準備,即使不再作任何幻想,當那一天即將來臨時,海棠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在此之前,他不理睬她也罷,她看不見他也罷,可她知道,他總在這附近,因為有他在,鄭府也變成了她心裡最嚮往的地方。

可是,他還是要走了。海棠覺得自己的心象被驟然抽空了一塊。

“我是無意中聽爸爸說起的,他們在書房商量什麼啟程之類的話,羅叔似乎是要回泰國,好像發生了什麼大事。他們看見我就都不肯說話了。總之這陣子家裡的人都神神秘秘的。”蓉蓉喃喃的似在自語。

“他……還會回來嗎?”問這話的時候,海棠只覺得喉嚨口乾澀無比。

“他本來就是泰籍華裔,到L市是談生意來的,以後能不能來就難說了。”

難道,這就是他對自己不理不睬的原因?

海棠傻傻地作著無謂的猜測。

從蓉蓉房間告辭了出來,海棠由周嬸領著下樓,經過前面的草坪時,她恰好看見羅俊象往常那樣靠在躺椅裡。

海棠猶豫了兩秒,對周嬸說:“麻煩你跟向師傅說一聲,我不用他送了。”說畢,毅然拔腿向羅俊走去。

一道陰影橫亙在羅俊眼前,他波瀾不驚,連身子都沒動彈一下,僅僅是扯出一絲極淡的笑容,“好久不見,俞小姐。”

海棠深深吸了口氣,“你現在有時間嗎?”

羅俊在墨鏡後挑眉,“有事?”

“我想你送我回家。”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羅俊的笑意有瞬間的凝滯,很快又舒展開來,“我可以說不嗎?”

“不行。”

她知道他深藏在墨鏡後面的眼眸在審視自己,因此她臉上的傲然紋絲不動。

無聲的對峙,卻不明白是為了什麼。

或者,他們彼此都明白,只是不願意挑破,哪怕是對自己。

終於,他緩緩起身,表示妥協。

海棠聽到他簡短吐出“走吧”二字時,感到的不是欣喜,竟是一股莫名的酸楚。

車子駛出鄭府,海棠望向窗外,看見花匠老楊站在花圃旁,定定地望著從身邊經過的黑色轎車,目光中充滿了警覺。一絲迷惑掠過海棠的心頭,身子向後一傾,羅俊已經加足馬力,車子飛也似的疾馳而出。

海棠有點狼狽地挺起腰桿,近似惱怒地橫了身旁的羅俊一眼,然而他根本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專注地開車。他還帶著墨鏡,鐵板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感*彩,十足就是個機器人。

海棠心裡一陣悲涼,猶如深陷冰冷的水中,空有一腔熱情,卻敵不住周身的寒意,只能慢慢冷卻。

可是,她想不明白,許多事。

“看著我幹什麼?”羅俊出其不意地開口,臉依舊向著正前方,空曠的馬路上象被清掃過似的,悽悽慘慘切切,一如海棠此刻的心情。

“你到底是什麼人?”海棠突然豁出去了,哪怕她最終得不到任何答案,也要把心裡所有的疑惑都表達出來,也許過了今天,她連詢問的機會都沒有了。

“你為什麼會來這裡?又為什麼突然要走?你走了以後,還會回來嗎?”

如海棠預料的那樣,羅俊繃著臉一聲不吭地開車,用沉默來應對她所有的疑問。

海棠的聲音越來越響,情緒也越來越激烈,她突然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你說過喜歡聽我彈琴,可你連我的比賽都不肯來,這算什麼呢?”

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我,我總是在悄悄追隨著你,你一定都知道的,對不對?可是你……你根本就是在看我的笑話!你,你還那樣子吻我,你讓我,讓我覺得……”

在她胡言亂語的質問聲中,羅俊猛然間剎車,“嘎——”輪胎與地面發出極為尖利刺耳的摩擦聲,激動中的海棠突然遭此驚嚇,恐慌得用雙手抱住頭,尖叫起來,與此同時,久蓄於眼眶中的淚水再也承受不住份量,重重地滑落下來。

羅俊單手一擄,狠狠地將她摟進自己懷裡,俯下頭,輕而易舉咬住了她的唇,輾轉吸吮,象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進自己體內!

鹹溼的淚水混合著陌生而灼熱的氣息把海棠的意識劈得七零八落,她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只有在夢裡,那個她朝思暮想的人才會用火熱的懷抱包裹住自己!

在他席捲而來的瘋狂中,海棠徹底迷失了自己,她聽從心底傳來的呼喚,很想開口對他說:“帶我走吧,無論你去哪裡!”

可是她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炙烈的纏綿彷彿沒有止盡,如果說羅俊第一次吻她時多少帶著點兒挑逗意味的話,那麼這一次,他幾乎傾注了全部的熱情和心力,以舌為刃,撬開她的唇齒,佔有她所有可以掠奪的空間!

天昏地暗的激烈終於過去,羅俊慢慢放開海棠,伸手將她臉上殘餘的淚痕抹去,小心翼翼的樣子與之前的冷峻判若兩人。

海棠楚楚可憐地看著他,卻看不透他墨鏡背後的真實,她的手還揪著他胸前的衣襟,象一個討債鬼似的執拗盤問,“你走了還會回來嗎?”

羅俊為她拭淚的手指停頓在她面龐上,用極慢的語速說道:“不要試圖去了解那些你不該知道的東西,對你沒好處。”

她的手無力地垂下來,凝在他臉上尋找答案的眼眸瞬間注滿了絕望。

羅俊再度將她輕擁入懷,象安慰嬰兒似的輕撫她的後背,良久,他湊在海棠耳邊低聲呢喃,“不管以後怎麼樣,我都會記得你。”

海棠只覺得心裡一慟,伏在他懷中肆意哭泣起來,她在不知不覺中,早已把自己的一顆心交付了出去,換來的卻是滿腹疑團和一個飄渺的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