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的夢境 6-1

作者:蘭思思

6-1

四月二十六日,天氣如預料中那般風和日麗。

蓉蓉的生日宴會設的是晚宴,傍晚七時許,海棠與何少冉相伴而行。

今天的何少冉收拾地極為利落精神,特地換上了平時海棠從未見他穿過的墨色西裝,於儒雅中透露出幾分英氣。

海棠很想對他說,不必打扮得這麼帥氣,這不是存心要讓蓉蓉將來更難過嗎?

嘴巴張了幾張,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鄭家從未象今天這樣熱鬧過,,別墅外唯一的通行道上一溜名貴轎車幾乎看不到盡頭,大門內的園子裡也泊滿了車,饒是如此,仍有私家車載著客人緩馳而來,所有賓客都必須向別墅門口的保安出示邀請函,經核准後方才準許進入。

海棠領著何少冉並肩進去,保安早就認識海棠,但仍很有禮貌地問她要了邀請函來驗對。

“俞小姐,沒問題,您跟何先生可以進去了,祝兩位晚宴愉快!”

何少冉揚了揚眉,“好大的架勢!”

海棠也覺得今天的鄭府的確不同一般,雖然賓客盈門,一片談笑風生,無形中,卻仿似有股緊張的氣氛存在。

草坪上張燈結綵,上百張桌子圍成了一個心形,並有純白色的小燈珠串聯而成,可以照耀出桌子上精心佈置好的華美佳餚,美得如同仙境。

如此別開生面的露天自助餐讓所有來賓都大開眼界。無數人一邊聊天一邊欣賞,溢美之詞不絕於耳。

今晚的主角蓉蓉穿著一身素白的晚禮服,安靜地坐在草坪一角,正與幾個親戚聊天,表情有些拘束。她的眼睛不時地在往來的賓客中張望,終於,欣喜地看到了姍姍來遲的海棠與何少冉。

“海棠!我在這裡!”蓉蓉揚起手拼命朝海棠的方向揮舞。

海棠也看見了她,立刻拽起東張西望的何少冉向這邊跑來。

“你好,蓉蓉!”何少冉欠身向坐著的蓉蓉友好地伸出手去,手裡捧著一份包裝精良的禮物。

蓉蓉瞧著他今天的樣子,眉眼裡藏滿了欣喜,卻又不敢有絲毫的流露,含嬌帶怯地回應,“謝謝你,何先生。”不忘轉頭跟身邊的人介紹,“這位是俞老師的男朋友何先生。”

站在蓉蓉身後的鄭梅細細打量著海棠與何少冉,目光與海棠相接觸時,她矜持地笑了一下,“恭喜俞小姐,你現在也是L市的名人了,聽說鋼琴比賽發揮得很好。”

“謝謝!”海棠也含蓄地笑著道,她聽得出鄭梅語氣裡酸溜溜的味道,但她故意忽略了,對著蓉蓉有些懊惱地說:“我真是榆木腦袋,出來得匆忙,又被少冉哥一催,竟把你的生日禮物給忘家裡了。”

蓉蓉心情很好,喜笑顏開地安慰她,“沒關係,下次帶過來就好。”

“喲,海棠來啦!”鄭群笑意盎然地領著一群人走過來。

“鄭先生!”海棠忙與他招呼,目光向他身後的人掃去,心頭情不自禁地一跳,然而,很快就失望了,都是陌生面孔。

鄭群看著何少冉,“這位,想必是海棠的男朋友嘍!早就聽蓉蓉說起過,今天才有緣得見,幸會!”

何少冉彬彬有禮地與他執手相握,“鄭先生,不敢當!”

他不卑不亢的氣度令鄭群大為讚賞,朝身後幾個人笑道:“後生可畏啊!”

一個迎賓助理匆匆趕過來,向著鄭群低語,“李副市長來了。”

鄭群神色一振,對海棠等人笑道:“大領導來了,我得親自迎接去!你們都是年輕人,陪蓉蓉好好玩兒!今晚務必盡興哦!”

“放心吧,二叔。我們會替你好好招待客人的。”鄭梅抿著唇笑道。

海棠揪著空子對何少冉輕聲道:“怎麼樣,鄭先生是不是挺和藹的?”

何少冉目光飄渺,不知道在看些什麼,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嗯。”

考慮到蓉蓉的不方便,整場晚宴除了剛開始時鄭群向來賓致謝詞併為女兒獻上隆重的禮物外,便沒有其他需要蓉蓉參與的節目了,進行到一半時分,更是與一場尋常的酒會沒有什麼區別。

鄭群帶著一幫下屬殷勤地穿梭於達官名流之間,談笑應酬。蓉蓉身邊漸漸地也只剩下海棠跟何少冉兩人,鄭梅和幾個剛開始老轉悠在她身邊的親戚很快就混跡於熱鬧的中心場合,誰不想藉此難得的盛宴多結交幾個貴人呢!

吃吃喝喝,十分盡心。

蓉蓉對何少冉揚了揚他送的禮物,四四方方,很平整,“可以拆開看嗎?”

“當然。”

她半垂著頭,滿心歡喜地撕著包裝紙,撕得那樣緩慢且小心翼翼,捨不得破壞一丁點兒地方。

何少冉忍不住笑著搶過來,“你這樣拆得拆到什麼時候?”

“嘩啦”一聲,他就把包裝紙撕裂了一個大口子,裡面露出了禮物的真面目,一本半舊不新的棋譜。

蓉蓉惋惜不已,“哎呀!都被你撕壞了。”

何少冉滿不在乎,“不就是張紙嘛!看看,喜不喜歡?”

“《邱氏棋譜》?”蓉蓉待一看清封面上的字,就欣喜萬分地嚷起來,“是真的嗎?我找這本書已經很久了!”

“書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不過裡面的內容如假包換,我已經讀過一遍了。”何少冉道:“你若是能把這本棋譜領悟透了,我估計你就打遍天下無敵手了!”

海棠哂笑不已,“誇張了吧!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怎麼知道……”

沒等她說完,何少冉就扭頭閒閒地堵了她一句,“我是說打遍天下的小屁孩無敵手了!”

海棠大笑著“切”他。

“謝謝你。”蓉蓉喜盈盈地對何少冉說,一雙水汪汪的眼眸美麗動人,流光溢彩。

“不客氣。”何少冉向她展顏,目光溫柔得可以溺斃任何人。

海棠在一旁瞧得發懵,這兩人的神情怎麼看都是對彼此含情脈脈的,可何少冉前不久的話仍言猶在耳,“等生日會過後,我會好好跟她談談。”

難道,他要談的不是分離,是自己領會錯了?

月亮悄悄地爬上了頭頂,月光下,人影浮動,衣香鬢影,時間已經不早,但賓客們的興致猶自高昂。

何少冉起身扮了個怪臉,“飲料喝多了,內急,洗手間在哪兒呀?”

蓉蓉忙道:“我找周嬸帶你過去吧。”

“不用了,他們也都夠忙的,你指點我一下就成。”何少冉擺著手說。

蓉蓉便給他形容了一二,進了別墅左拐就是,不難找。

“這麼隆重的生日宴會,有什麼感覺?”海棠笑問蓉蓉。

“說不上來。”蓉蓉聳肩,見海棠緊盯著自己,她坦然一笑,“好吧,我承認,不是很喜歡。”

海棠大笑起來。

“好在,終於快結束了。”蓉蓉笑著搖頭。

“怎麼……沒看見機器人?”海棠意意思思地問出了這句在心頭迴旋已久的話,剛才礙著何少冉在,她沒好意思問。

蓉蓉一聽就撲哧笑了,“忍很久了吧?我就等著你問呢。”

海棠紅著臉一笑,心裡卻沉甸甸的。

“他昨天晚上就離開了。”蓉蓉的一句話把海棠推進了抑鬱的深淵。

“昨晚上就走了?”她喃喃地重複,有無盡的苦澀從心底襲上來。

“海棠,我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所以有句話,我早就想跟你說了。”蓉蓉忽然正色起來。

“什麼?”海棠依然神思恍惚。

“羅叔其實不適合你。你對他的心思,早了早好。”

海棠突然很想笑,原來她們彼此都不看好對方的戀情,所不同的是,蓉蓉誠心誠意地說出來了,而她,則不敢。

“為什麼?”海棠帶著近乎嘲弄的口吻發問。

蓉蓉被她這句話問住,躊躇了好一會兒,才用低緩的口吻道:“你並不知道他是幹什麼的。”

海棠不解地看向蓉蓉,心裡隱約有幾分猜測,卻又不敢肯定。

蓉蓉也不打算瞞海棠了,她所希望的是海棠能早些從陰影裡走出,也許她道出的這個秘密可以對她有所幫助。

“我也是最近才瞭解到的,馮叔做的生意並不乾淨,具體做什麼的,我不太清楚,即使知道,也不方便說。所以,儘管他跟我爸爸是很要好的朋友,爸爸也從來不染指他的生意。羅叔是馮叔這兩年來最得力的手下,馮叔不乾淨,你想他能清白得了嗎?”

海棠聽得瞠目結舌,倒是蓉蓉顯得比她從容多了,“說白了,他們都是道上出來的,你別看馮叔平時樂樂呵呵的,其實他厲害著呢!這兩年在泰國如魚得水,屬於新興勢力。馮叔知道爸爸不希望跟灰色生意有關聯,因此也一直跟我們保持安全距離,除了一些節日上見個面,平常幾乎沒什麼來往。”說到這裡,她突然長嘆了口氣,“所以這次他們突然出現在我家,我還著實擔心是不是出事了。不過幸好,羅叔這一走,應該就沒什麼問題了。”

海棠做夢都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不過,回憶過去的種種蛛絲馬跡,其實一切都合情合理,只是她自己太笨而已。

她也忽然明白了,即使羅俊對自己有意,他們之間卻有著難以跨越的鴻溝,他拒她於千里之外也就情有可原了,一想到羅俊時而火熱時而冷峻的態度,她一時悲喜莫辨。

當然,不管她現在是怎樣的心情,一切都已經註定,她所需要的,是花點兒時間調整心態。

蓉蓉微笑著握住海棠的手,“在想什麼呢?”

海棠勉強一笑,“想通了一些事。”

“想通就好了。”蓉蓉像個姐姐似的寬慰她,海棠不免暗想,但願將來事情輪到她頭上時,她也能想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