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的夢境 7-2

作者:蘭思思

7-2

羅俊的額上佈滿了細細密密的汗,思緒很快冷靜下來,事情已然發生,就由不得他優柔寡斷!他必須立刻帶海棠離開這兒,越快越好!

他把海棠小心地放下,讓她靠坐在牆角邊,短促地囑咐,“等著我。”

然後飛快起身,先把馮叔的屍體拖進房內,與何少冉相對,靜思片刻,他將何少冉手上握著的那把槍取下,對準馮齊雲腦門又放了一槍,然後擦掉上面的指紋,重新塞回何少冉手中。

剛要轉身,又想到了什麼,他蹲下身子,探手把馮齊雲瞪起的雙眸合攏,又將他整個兒翻過來,呈俯臥的姿勢,緊接著,他把自己的槍擦拭乾淨後與馮齊雲手中的那把作了對換。

現場初步偽裝完畢,他又從室內的角落裡蒐羅出一塊布狀物,趴在地上把血漬和鞋跡都抹去。

他沒有忘記順手帶走那隻銀灰色的小皮箱——裡面是滿滿一箱錢,逃命時很用得著。

出來時,海棠已經歪倒在地上,昏昏欲睡。羅俊焦慮地低喚了她兩聲,她勉強睜開雙目瞟了他一眼,又很快闔上。

“海棠,現在別睡,一定要撐住……”羅俊深吸了口氣,俯身將她抄起,向著樓道的一端發足狂奔……

可是海棠太累了,意識無論如何凝聚不到一塊兒,轉眼間已經沉沉睡去……

羅俊摟著她進入直通地下室的的電梯,狹窄密閉的空間裡,唯有他急促的喘息聲,時間彷彿凝滯,過得如此緩慢。

他低頭看懷裡的海棠,她安靜地閉著眼睛,如果不是那時而微微蹙起的雙眉,羅俊會懷疑她是不是已經死了。

終於聽到“叮”一聲輕響,他仰臉看時,原來已到“-1“層。

出電梯前的剎那,羅俊又用指關節按了一個“1”,這才閃身出來。

電梯在他身後緩慢合上,又徐徐上升。

這是一個藏酒的地窖,一踏足進去,鼻息間盡是馥郁的酒香。

與酒窖一牆之隔的是鄭府的地下停車場。

羅俊把昏迷的海棠平置於地上,然後隨意從酒架上取下一瓶白酒,用牙幾下咬開瓶蓋,蹲下來,小心撕開海棠右肩上的衣服,把酒灌上血肉模糊的傷口。

“啊——”海棠痛得甦醒過來!

“忍一忍,很快就好。”羅俊低聲安慰,她的情況不容樂觀,用酒精粗略給她消毒撐不了多久,他必須想辦法把埋在她肩部的那粒子彈取出來。

他不敢多作停留,給海棠的傷口匆匆做完處理後,便脫下自己的外套,火速把她包好,然後再次將她抱起,走到通向停車庫的那個門前。按了密碼,門緩緩開啟,空蕩蕩的停車場內,寂靜無聲,沒走幾步遠,一輛黑色的跑車就出現在他們面前。

開啟車門,羅俊把海棠放置在後座上,她的眼睛半睜半閉,意識朦朧,只聽見羅俊低沉鎮定的聲音,“堅持住,我現在就帶你出去!”

海棠怔怔地望著他關上車門,又進了前面的駕駛室。她的意識如此混亂而模糊,腦子裡凝滿了泥漿一樣的東西,無法運轉,象浸身於一個綿長幽黑的夢裡,靈魂懸在半空,對著那具脆弱的皮囊無聲嘆息,生死一線間。

上了車,發動引擎,羅俊看了看腕錶,深吸一口氣,比預計的時間晚了十五分鐘,正是這十五分鐘,把他們全盤的計劃盡數攪亂——

馮齊雲帶著傷,幾番周折終於從K市潛逃至鄭群府上,傷口嚴重感染,再也無法繼續跑路,只得暫時擱下休息,在此期間,羅俊與另一名偽裝成花匠的手下成為他的守護保鏢,兩人24小時輪流看護和照顧馮齊雲。

經過一個半月的調養,馮齊雲的身體總算基本恢復,但正是這麼一耽擱,把嗅覺靈敏的警察給招來了。

先是鄭群的人發現最近總有便衣在鄭府外轉悠,沒多久,L市警局內與鄭群關係不錯的某個警員委婉地提醒鄭群,有人懷疑上了他。

這一切都讓馮齊雲明白,此地不宜久留。

經過周密策劃,一個乘亂逃逸的方案逐漸成型:由鄭群在外面大擺宴席以引開警察的視線,羅俊則護著康復不久的馮齊雲,乘宴會散席的當兒,從地下室直接開車出來,混跡在眾賓客裡一起出鄭府。如此一來,饒是警察佈置再周密,要迅速地查出哪輛車是載著馮齊雲的,有一定難度,從而給他們贏得時間差;再不濟,即便被發現了,有這麼多客人在,還有不少達官貴人,諒這幫警察也不敢把天掀了,公然與他們沿街對殺!

只是,事情一旦敗露,難免牽連鄭群,而他卻淡然一笑,“我幫你是應該的。”

短短一句話讓馮齊雲感慨萬千,緊握著他的手,只知使勁地晃動。他並不知道,縝密如鄭群,早已為最壞的結果留了一手。

以為這是個萬無一失的計劃,誰能想到,警察竟會派了臥底進來!

何少冉的突然出現讓馮齊雲措手不及,好在被羅俊及時解決了!

然而,海棠又闖了進來。

馮齊雲大概做夢也沒想到,他的命沒有葬送在警察手裡,卻最終拜這個他壓根沒放在眼裡的女孩所賜,被手下最得力的助手送上了黃泉路!

車子爬上陡峭的斜坡,一鼓作氣駛向棧道,散場的場面同樣熱鬧非凡,一輛輛汽車魚貫而出,羅俊順利地融入通向府外的主道,緩慢地隨著車流挪動。

海棠聽著車外的喧譁與笑談聲,只覺得平日裡司空見慣的祥和此刻是這樣的遙不可及,她已經被徹底與正常的世界隔絕開來,雖然迷糊之中,她還沒來得及意識到這一點。

憑著靈敏的嗅覺以及多年與警察打交道的經驗,羅俊早已瞧出幾撥偽裝成賓客的便衣也混跡於同一條道上,但他並不驚慌,有條不紊地朝前開,他知道,只要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引起注意。

終於,他按部就班地轉入駛向市區的大道,這裡車流如海,更加難以追蹤,鄭群的主意的確不錯。

在兜轉了四五條街,確定身後再無可疑的追擊之後,羅俊立刻開足馬力,向著北面瘋狂疾馳而去。

接應他跟馮齊雲的人在南部,那裡早有漁船在等候,可以連夜送他們至下游的宜島,再由宜島轉渡出關。

但是現在,他的車上躺著的是海棠,去南部無疑是送死,他只能沿著北走,越遠越好。

他們的時間不多,接應的人和鄭群隨時都可能發現事態的陡然轉變,由此而來的追殺分秒逼近,危在旦夕。

而在此之前,他還必須設法給海棠除去埋在她肩內的子彈。

很快便至北郊,途經一家小藥店時,羅俊停車,跑進去買足了消炎藥以及繃帶消毒水等物。然後把車開進旁邊一處樹林的隱蔽處,他要在這裡給海棠處理傷口。

此時的海棠,已如上岸多時的魚,奄奄一息,任由羅俊翻開她早已碎裂得不像樣的薄衣,意識恍惚間,眼前有什麼東西閃爍著白色的光芒,她迷糊地看了好一會兒才搞清楚那是一把刀!

羅俊俯下身,在她的傷口上灑了些什麼東西,涼涼的,很舒服,緊接著,就聽見他對自己說:“我要幫你把子彈取出來,會很疼,我會盡量輕一點。”

海棠似是而非地望著他,羅俊的臉象從水中凸顯出來似的,周遭還有浮光掠影般的光暈在晃動,她費勁地想弄明白他話裡的含義,可是他的聲音忽遠忽近,跟他的臉一樣不真實。

羅俊仔細檢視了她的傷口,很快就蹙起眉來,子彈埋得很深,由此帶來的痛感也可想而知。如果是他自己,這一刀剜下去或許還能挺得過來,可是換作眼前嬌弱的海棠,他深深擔憂起來。

海棠突然動了一下,血再次從脆弱的傷口裡湧出,酒精的功效畢竟微小,再不處理,恐有性命之危,羅俊明白已經別無選擇。他用力一咬牙,不再猶豫,啞聲答道,“把眼睛閉上。”

這句話海棠依稀聽明白了,她異常聽話地闔起雙目,意識在矇昧中似醒非醒,她能感覺到冰涼的刀面貼著自己的皮膚輕輕遊走,頓住,再次遊走,並非很疼。

但是,突然間——

“啊!”一陣錐心的刺痛猛地貫穿右肩,彷彿整個肩部被生生卸下來一般,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海棠被拋向驚濤駭浪的巔峰,來自內心的囂叫聲漸行漸遠,她昏死了過去……